宋元久最終也不肯透露真相。
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宋元久被髮配鐵馬城服役。
宋母呼天搶地,撒潑打滾。
銀子沒了,兒子雖然留下一命,但官位也沒了呀,這讓她怎麼活?
她瘋癲起來,衝進兒媳婦屋裡揪著對方頭髮就往床欄上撞,「你這個掃把星!都是你晦氣,我兒才倒霉!」
宋母順嘴打罵慣了,根本不知道確實是因為兒媳婦的事,才使得兒子被裹脅。
平日裡兒子總護著兒媳婦,她想動手還有所顧忌。
如今兒子不在,她哪忍得住,滿腔怒火撒在兒媳婦身上。
宋夫人在婆婆的怒罵聲中,忽然如遭雷擊——她明白丈夫收受賄銀的緣由了。
定是有人拿她當年的舊事威脅了夫君!那個溫潤如玉的狀元郎,竟是為了護住她的名聲,才忍辱負重收了那些銀子。
「我要去大牢問個明白!」宋夫人掙扎著起身,卻被婆母更加兇狠揪住髮髻。
老太太枯瘦的手指像鐵鉗般死死扣住她的頭皮,「賤人!你還敢頂嘴!」
就在這撕扯間,兩道身影如疾風般衝進屋內。
長子宋慎之一個箭步擋在母親身前,次子宋惜之情急之下推了祖母一把。
「不許欺負母親!」兄弟倆異口同聲,稚氣未脫的臉上滿是怒色。
宋母踉蹌後退,後腦勺「咚」地撞在桌角上。
老太太頓時頭暈目眩,卻仍撐著罵道,「作死的小娼婦,教得兩個孫子都跟我離心。兒啊……兒!你不在,你媳婦,你兒子都欺負你老孃啊!」
她疼孫子,不會罵孫子,只罵兒媳婦。
罵了半下午,到了傍晚時分,老太太罵聲戛然而止,突然瞪大眼睛,直挺挺向後栽去。
她後腦的髮髻裡,凝著一塊烏黑的血痂。
家裡被抄沒,丫鬟僕婦都散去了,沒人發現老太太的異狀。
那時,宋夫人提著食盒去牢裡探丈夫。她沒銀子了,將手上那隻鐲子脫下塞進獄吏手中。
獄吏嚇得差點魂飛魄散,「宋,宋夫人,您要進去看就進去看,別害我啊……」
您相公是因為什麼事進去的,您心裡沒點數?
這風口浪尖的,您不要命,我還要呢。
宋夫人沒想到竟能這般輕易踏入天牢,潮溼的黴味撲面而來。
她踉蹌半步,隔著粗木柵欄,終於見到了那個清瘦的身影。
未語,淚先流。
四目相對。
彷彿又見那年杏微雨,青衫書生捧著半塊硬饅頭,對她笑得溫柔,將饅頭放到她嘴邊,「菡兒,你先吃一口。」
粗布麻衣的少女羞紅了臉,搖頭,「我吃過了,你吃。」
她沒吃過,還餓著。
他知她沒吃過,她那麼瘦。
他比旁人更加刻苦用功,誓要考取功名,掙多多的銀子,往後買好多好多白麵饅頭全給她吃,把她養得白白胖胖。
「夫君……」她喉間溢位一聲嗚咽。
她以殘敗之身嫁他為妻,未出閣便有了身孕。
可他待她始終如一。
以錦繡前程作盾,以項上頭顱為契。這世間骯髒風雨,休想再沾她衣襟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