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笙心頭如有百爪撓心,總覺得唐楚君藏著個天大的秘密,一刻也等不得了。
二人雷厲風行,當即點齊府中護衛婆子,車馬轔轔在風雪中直往報國寺奔去。
一路上,唐楚君始終沉默,姚笙也按捺著不問。
車簾外樹影婆娑,只聽得馬蹄聲碎,車輪碾過青石板的聲響格外清晰。
及至報國寺山腳,唐楚君勒令所有人等在原地。
她和姚笙相攜而上。
她仰頭望著那九十九級青石臺階,階上似結霜。
唐楚君扶著姚笙,「你的腿還疼嗎?」
姚笙疼,但搖頭,「不疼。」
行至半腰時,二人都累得不行,用帕子墊在階上歇坐。
階上結了冰,有些冷,但架不住心頭火熱。
唐楚君對姚笙一五一十說了,說話聲仍舊很輕,生怕被風把秘密吹進了誰的耳裡。
姚笙聽了竟不意外,「女婿不是普通人,我早知。」
在她看來,女婿往那一站,比昭武帝更有幾分帝王相。
「他非池中物啊,咱們女兒果然是鳳女。」姚笙如是說,「不信命都不行。」
怪不得當年那術士說,女兒是鎮宅鬼。
原來死了於家鎮宅辟邪;活著於國鎮江山穩社稷。
姚笙反過來安慰唐楚君,「你別怪鳶兒,他身不由己。他是做大事的人。」
唐楚君嘆口氣,「不得不說,笙兒你雖年紀比我小,但比我格局大,也比我經得住事兒。」忽然舒心一笑,「你是我的主心骨。我把這事兒告訴你了,這顆心才能平靜下來。」
姚笙也十分動容,「你是真把我當一家人的……」
否則這般隱秘的事,斷不能說出來。
唐楚君把頭靠在姚笙肩上,「有你真好啊。我捨不得離開你。」
姚笙望著遠處幽深錯落的群峰山巒輪廓,忍不住笑道,「都住在京裡,你有空來看我就是了。你過得幸福,是夏兒的心願……」
也不知有沒有機會,去鐵馬城陪著女兒呢。她知道女兒擔心她去鐵馬城會吃苦,可再苦,能和女兒在一起,又有什麼關係?
她打定了主意,等唐楚君大婚完,把手上的生意庶務都安排好,就去鐵馬城陪女兒。
得知女婿活著,且女兒和外孫外孫女們都無恙,就覺得上天待她不是一般好。
報國寺裡僧人驚聞未來的太上皇后駕臨,趕緊敲鐘集合,將二人迎進去。
唐楚君雙手合十,萬般歉意,「夜半,打擾了。」
報國寺的僧人將隨行的人和馬車等安置在山下,才將山門重重關上。
次日京中便傳出,未來太上皇后在報國寺為女婿點了長明燈。
北翼海晏駙馬墜崖而死,已成定局。
「造孽啊,公主年紀輕輕就死了駙馬。」
「駙馬揮桿打宛國人那一幕,我這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雲起書院的學子們,踏著晨露自發去了報國寺,步步叩首,為先生祈福,青衫下襬沾滿石階上的霜痕。
那是武舉學子們心中的傳說。
那是文舉學子們心中的守護神。魏嶼直和邢明月痛哭著重重叩首,想起先生手把手教他們挽弓,想起那些燈火通明的夜晚在沙盤前的演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