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5章 只是生死未卜

她身著粗麻衣裳,衣領間露出的脖頸帶著鞭痕。她赤腳在雪地裡凍得青紫,活脫脫是從宛國地牢逃出來的模樣,任誰看了都道是個受盡折磨的北翼女子。無人對她起疑。

後來,王師收復鐵馬城,發現宛國太守赫朔不見了。

也是蘇秋容來報,說她發現了赫朔殘部的蹤跡,出現在鷹水澗。

馬楚陽本不該冒進。

可蘇秋容言之鑿鑿,說赫朔就在鷹水澗的溶洞裡,身邊只剩十餘名親衛,如喪家之犬。又說若等大軍集結,他必會逃往泣風崖。到那時,就很難再抓住赫朔了。

馬楚陽聞言點了數十名精銳,讓其帶路,準備先探虛實。他臨行前,出於穩妥還特意派人稟報了唐星河。

他原想著,若情況屬實,再發訊號等唐星河帶兵合圍。

蘇秋容帶路走得極快,山路崎嶇,風雪漸濃。待馬楚陽察覺地勢險惡時,鷹水澗兩側崖壁宛國人已如鐵桶合圍。

同一時刻,唐星河接到急報,當即率三百輕騎馳援。他一邊派人稟報岑鳶,一邊疾馳入澗。

可……晚了。

鷹水澗內,箭雨已如黑雲壓頂。

岑鳶得到訊息,帶人趕往鷹水澗時,唐馬二人帶去的人馬且打且退,傷亡慘重,已被逼到了萬丈懸崖邊上。

要麼降,要麼死。

唐馬二人選擇站著死。

千鈞一髮之際,岑鳶再次如神明降世,救人來了。

只是這一次,沒那麼幸運。

因著地勢險惡,岑鳶身中數箭。為了救唐星河,他被流矢擊中右腿,仰面跌下懸崖。

跟著他掉下去的,還有拼命護主的夜寶兒。

這一戰,信裡寥寥數語,卻是字字兇險。

時雲起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紅了眼睛,聲音哽咽,「那個懸崖叫萬丈冰,冰崖垂直落差過三百丈,崖底為千年冰蝕湖,水溫終年刺骨。皇上日以繼夜派人用繩索從崖上向下搜尋……」

又哪裡找得到人?

時安夏安靜地聽著,淚水無聲漫過唇角,在素白裙裾上泅開深色的痕。

再抬起頭時,她用手背擦了一下淚痕。窗外灰暗的冬色透過窗欞,在她眸中割裂出支離破碎的光影。

「夫君不會死。」她聲音分明平靜得可怕,可最後那個「死」字卻突然變了調,像繃到極處的琴絃猝然斷裂。

綿密的疼痛從心口爬上咽喉,腹痛隨之而來。

腹中那團血肉彷彿突然生出利爪,撕扯著往下墜。冷汗瞬間浸透她的中衣,她面色蒼白,只來得及喊出一個字:「快!」

時雲起大驚,忙出去叫人。

又是一陣兵荒馬亂。

當眾人七手八腳將時安夏移上填漆拔步床時,她青白的手指死死攥住床帷金帳,指節繃得發亮。

唇上那點血色被她自己咬得綻開,卻硬是沒漏出一聲呻吟。

拔步床頂的「百子千孫」雕在她渙散的瞳孔裡晃成模糊的虛影,耳邊只餘孟娘子壓低的喝令,「參片!快!」

梁雁冰的銀針在燭火下閃過寒光,三寸長的毫針精準刺入三陰交穴。隨著她手腕一抖,時安夏突然弓起身子,喉間溢位一聲悶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