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死寂得能聽見更漏聲。蕭治望著窗欞外一株將開未開的梅,忽然想起多年前自己捧著紅木匣子奉上,手裡卻被駙馬的五萬銀票塞滿。駙馬說,先拿去用,對忠心的下屬別太摳搜。
後來他最先賞的,就是身邊的安公公。因為他可以確信,如果某天遇到危險,只能活一個,安公公必是能以性命護他周全之人。
可此時,太子的聲音輕得像雪落,「還有呢?」
安公公雙手緊緊一攥,開弓沒有回頭箭,「公主乃天命鳳女的傳言由來已久,太子殿下您想想這其中的關聯。」
「有何關聯?」蕭治語氣仍淡,沒有起伏,看不出悲喜。
安公公見主子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急得額角滲出細汗,「殿下!駙馬若真是皇上流落民間的皇子,又娶了天命鳳女為妻。如今隨駕出征立下不世軍功,這這這,這三者之間……」
「呵,」蕭治忽然冷笑一聲,骨節分明的手指在紫檀案几上輕叩,每一聲都像是催命的更漏,「安公公這心思,比御園的九曲迴廊還要曲折。」
「老奴該死!」安公公撲通跪地,額頭重重磕在金磚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一縷白頭髮從烏紗冠沿散落,隨著他顫抖的身形不住晃動,「老奴只是……只是不忍見殿下被矇在鼓裡。老奴一心為主子分憂!」
「我看你憂過頭了。」蕭治慢條斯理掀開茶蓋,青瓷相擊的脆響在殿內格外刺耳。他忽然想到什麼,猛地起身,茶盞翻倒,茶水在奏摺上洇開一片褐痕,「你究竟對皇妹做了什麼?」
安公公渾身劇顫,再次以頭搶地,這次磕得極重,連殿角的銅鶴燈都似乎晃了晃,「老奴一片赤誠,天地可鑑。」
蕭治眸中寒光驟現,抄起手邊的青瓷茶盞就朝安公公擲去。
「砰!」
茶盞在安公公額角應聲而碎,瓷片四濺。一縷鮮血順著老太監佈滿皺紋的額角蜿蜒而下,混著茶葉沫子,在他慘白的臉上劃出刺目的紅痕。
「殿下息怒!」安公公不敢擦拭,任憑鮮血順著臉頰滴落,綻開朵朵暗紅。
蕭治一把揪住安公公的衣領,力道大得幾乎要將這老骨頭提起來:「說!你到底對皇妹做了什麼?」
……
聽藍院內,申思遠捏著一塊銀絲碳,在燭光下細細查驗。碳塊上隱約可見幾道詭異的青紋,湊近能聞到極淡的甜腥味。
「碳裡有『百日醉』。」他聲音發緊,詫異地看了一眼時安夏,眼神晦暗不明。
「百日醉?混在銀絲碳裡燃燒,無色無味。」梁雁冰氣急,猛地攥緊手中帕子,「這是想要公主的命啊!」
申大夫點頭,燭火在他眼底投下跳動的陰影,「此毒隨呼吸入體,可潛伏數日。平日裡不過令人精神短少,可一旦遇上氣血翻湧之時……比如生產之際,便會引發血崩之症。到那時……」
梁雁冰大駭,「這銀絲碳可是太子殿下親賜的!難道他……」話音未落,外間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北茴掀簾而入,額上還帶著薄汗,「夫人,太子殿下深夜來訪。」
時安夏並不詫異,點點頭,吩咐下去,「請太子殿下到正廳用茶,我稍後就到。」
待北茴應聲而去後,她才緩緩叮囑,「今日所見所聞,皆當從未發生過。可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