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0章 你是醒月派還是守舊派

說書人得了新話本,繡娘們尋了新樣,連那走街串巷的貨郎,都學會在叫賣時唱上兩句「從此人間無春暉,走過路過,不要錯過……」茶樓裡日日有人爭論「拆到天明又重穿」寫的是池大奶奶哪件舊事。

更有人為這首落淚,「靈牌飛落碎簪,鮮血淋漓濺白麻……從今不拜高堂月,怕照顱間未愈痂。」。

整首詞寫的是婆母用兒子的靈牌,砸得本已傷痛欲絕的兒媳鮮血直流,到死都還留有傷疤。

有人認為,這可能是寫詞者為了創作誇大其辭。

但有證人出來證明,說「池大奶奶接繡活的時候,時常暈倒。有一次就直接暈在了繡坊,被他們親眼看到隱在前額秀髮中的傷疤。」

話題漸漸跑偏:天哪,堂堂池大奶奶還要出來接繡活啊?

有詞為證:銀針暗度五更寒,綵線偷傳市井間……朱門債,白頭嘆,兒啼猶在耳畔纏。

多少女子讀懂了《青青閒話》裡的辛酸而暗自垂淚。

卻有那麼一幫翰林院皓首窮經的老學究,他們拍案怒斥詞集「有傷體統」,說什麼「豈有將閨閣瑣事、柴米油鹽入詞的道理?簡直是褻瀆詞章!」

這是要顛覆北翼詩詞的格局!

以黃醒月為首的年輕學士們當即反唇相譏。

他手持詞集立於文淵閣,朗聲稱此集寫盡民間疾苦,正是《國風》遺韻。

又舉當朝明德帝《習文詔》中「文貴有物,辭求其實」之語,直指那些風雪月的詞章才是「虛浮無根」。

有人戲言,「黃大人你自己往日不也整日寫些『月照梨,柳絮沾衣』的風月詞,如今倒來教訓人了?」

黃醒月聞言不惱,反將手中詞集鄭重一收,笑,「諸君有所不知。本人不才,往日憑著點運氣,入了當今皇上的眼。」他向著皇城方向鄭重一揖,「當日皇上跟我說,『文士吟風弄月無妨,然當知民間有凍死骨』。」

嘖!這也被他裝到了!光是這句「入了當今皇上的眼」就刺痛了多少人的心。

黃醒月又道,「本人幾年前寫的那首《賣聲》,『羅衣單薄春寒重』寫的是閨怨,但皇上替我將『羅衣』換成『葛衣』便是寫織戶女兒的忙碌艱辛了。」

滿座譁然,跑了偏。

皇上親自替你改詩?狗東西黃醒月,你家祖墳冒的啥煙啊!

黃醒月嘿嘿笑,炫耀,「區區不才,就是運氣好。皇上用硃筆替我改動了幾個關鍵字,結果放在書肆裡的詞集一賣,價格頓時翻了三倍不止,還一冊難求。」

貧窮的老學究們:「!!!」

滾滾滾,不想聽你說話!

兩派在翰林院吵得不可開交,倒讓《青青閒話》的銷量又翻了好幾番。

坊間笑傳,如今京城文人見面,不問「吃了麼」,改問「你是醒月派,還是守舊派?」

便是在第九日,京兆府衙門前早早擠滿了圍觀百姓。

池家鬧了多日「不孝孫女逼死祖母」的案子,與池家才子離奇死亡案,由京兆尹趙立仁開堂會審。

更令人咋舌的是,刑部、大理寺和御史臺各遣要員列席,三司長官同坐明鏡高懸匾下,這般陣仗在京城已是多年未見。

時安夏不去觀審,只在暖閣裡賞《青青閒話》,悠悠一句,「那等小案子有什麼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