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箭不可怕,中的箭不乾淨才可怕。她姨娘正是因為被罰跪致傷口感染,又被逼在風中沾水洗衣,致身體強直,口噤不開,手腳抽筋,四肢顫抖,骨髓疼痛,臉歪嘴斜,看起來像苦笑。
這正是「七日風」的症狀。
康塵硯指了指天,「母親做過的事,我姨娘在天上看著呢。瞧,報應已經來了。」
二人說著話時,小廝們已將箱子一一抬上外頭候著的馬車。
那時天色已微暗,春雨落下一身寒意。
康塵硯抬腿走出院子,想了想又倒回來,帶著一種低沉溫柔的意味,「這些年,我要殺母親易如反掌。可我怕髒了手,沾上因果。所以我選擇了別的方式,為我死去的姨娘報仇,母親要不要猜猜是什麼?」
袁氏在春雨中冷得哆嗦,嘴唇烏紫,心慌意亂。她看著庶子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一雙酷似那個女人的眼睛,猛然退了好幾步。
康塵硯直到這時,嘴角才染上一抹惡劣的笑。那笑在春雨中漾開,在暮色中漾開,化成風雪將袁氏掩埋。
公主府。
時安夏看著監察官呈上來的投書,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如果沒有這封投書,監察官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日內,收集到康靖良父子貪汙救災銀的確鑿證據。
投書中不止列出了康靖良父子貪汙救災銀的具體時間和金額,還附帶了詳細的帳目記錄以及相關的物證線索。
除此之外,投書中還列出了兩人以往貪汙的銀兩大致數額,詳細描述他們如何偽造帳目、掩蓋罪行的過程。
甚至投書上還畫有地圖,標明藏匿救災銀的地點。老宅和多處別院,全都準確無誤。
這要不是數年處心積慮的觀察,根本不可能知道得這麼詳盡。
時安夏將投書遞給岑鳶,「看看,這康塵硯也算是個能人。」
岑鳶看了許久,將投書放在一旁,「想來要不是咱們準備啟程回京,他還會繼續捂著這些證據。」
很明顯,有些只是康塵硯的猜測,未有實質證據。此人的確是個邏輯性很強且強迫症極重的人,定是要將證據查到實處才準備交給監察官。
康塵硯分明是要一箭封喉,把父兄釘死。
這,是個狠人。
二人正說話時,北茴來報,「康大夫求見。」
時安夏眸光落在投書上,吩咐下去,「讓他進來。」
片刻,康塵硯來了,行過禮後就開門見山道,「稟公主,稟駙馬,匿名舉報我父兄的投書,是下官所寫。」
時安夏微微挑了挑眉,「既然匿名,你又何必來挑明?」
康塵硯沉吟片刻,答道,「下官還想努把力,求娶西月姑娘。下官願意把自己最不堪的一面袒露在公主面前,以示赤誠。」
時安夏用手指點了點投書,「何為最不堪的一面?大義滅親?」
康塵硯點點頭,低垂著眉眼,「我姨娘死於『七日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