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兒子就是要穿最好的吃最好的,在外頭手也不能太緊,沒了臉面。光是早前國公府族學裡,她打點上上下下的教諭都不知用了多少銀子。
她是按照世家公子的標準來嬌養兒子的,「事實證明,我養的兒子廢不廢,皇上有眼睛會看,不用你整天罵他是廢物。」
馬立揚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夫人,我不是那意思。」
「不是那意思?你一年多前,回來就指著我的鼻子罵我養廢了兒子。」馬伕人心頭鬱氣難消,「我還以為你那外室多會養兒呢!我還以為你親自教養出來的兒子多厲害呢。搞了半天,小小年紀就學會了坑蒙拐騙,還賣官!嘖!馬立揚,你是怎麼有臉罵我兒子是廢物的?」
馬伕人還沒說完,「我問過了,翼兒也不是由你親自教養。他的啟蒙恩師是忠武將軍,我說得對吧?一是他自律,二是忠武將軍用心,才有了翼兒的今天。而你馬立揚,憑白得了兩個好兒子,那都是我生的!」
她冷睨著地上跪著的小姑娘,「你呢,也別叫我母親,我當不起。」
馬青青低垂著頭抹淚兒,卻是心裡盤算開了。若是主母跟爹爹和離了,她就住在將軍府,到時她就成了府裡的正經主子。
她指望不上她娘和哥哥了,一切只能靠自己。
她見主母將一箱箱帳冊開啟,她爹便一本本胡亂翻看。
越看,她爹的神色越慌亂。
她想著,主母是不是跟她娘一樣會被流放了?
約莫過了大半個時辰,馬將軍才放下心來,「這些年來,你都在行商?」
「不然呢?」馬伕人悠悠一口茶入喉,「等你那點家用不得餓死?現在才想起來問,合著這一年多你吃下去的山珍海味餵狗肚子裡去了?」
馬將軍老老實實回答,「我以為你找你孃家接濟的。」
馬伕人諷刺地看著他,「你以為我還回得去嗎?祖母走的時候,我都沒能看上一眼。呵,馬立揚,你是真對得起我!」
馬將軍被迫與夫人和離了。
如果夫人是那等柔弱無法自立的女子,他是怎麼都不肯和離的。因為他覺得她離了將軍府,沒法活。
可在他看過那些帳冊後,才發現是自己佔了夫人的便宜。
他不和離,倒好像是舍不下夫人的銀子。
馬將軍忍著悲痛,簽下了和離書,又讓人把馬青青送往老家,讓她去給父母盡孝。
無論馬青青怎麼哭求,都沒能改變馬將軍的心意。
和離完的第二日,馬伕人就搬吉祥街去了。
吉祥街和如意街是連著的。她早在經常出入少主府時就置下了這處宅子,想和時安夏做鄰居。
將軍府是朝廷賞賜給馬將軍的,她不要。但裡面的一草一木,連地皮她都鏟乾淨移到了新宅。
當搬完最後一把凳子,將軍府已空空蕩蕩。馬將軍心如刀絞,「夫人……」
馬伕人,不,如今已是秦姑娘,說話利落,鏗鏘有力,「將軍保重。」
一如當年她英姿勃勃,笑看著他,「你晚上去城東等我,我回家取些銀子就跟你跑。」
恍然若夢,馬將軍戎馬半生,終落了個孤獨終老。他不由得想,除了錯上了吳氏的榻,他還做錯了什麼?
為什麼一個曾經願意為他付出所有的女子,如今竟義無反顧,不帶一絲留戀離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