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他於萬千箭雨中穿行

阿尼平時很聽話的,沉默寡言不愛多嘴。可這一次,她對主家不敬了。她從床底的暗格裡翻出一本冊子,裡面記錄了布思的種種惡行。

那些簡單冰冷的文字,不能表達格雅萬分之一的痛苦。但就這一丁點簡單的文字,甚至是一個數字,一個日期,一個名字,已將拘無重萬箭穿心。

拘無重捧著冊子,完全無法呼吸。

他想說話,卻說不出來。

他從早到晚就捧著那本冊子看著,一直看到眼裡流出血淚,然後他騎上烈馬直奔皇宮。

那時候布思剛登上皇位,正是守備最為森嚴的時候。

他根本找不到布思。

御林軍一排一排搭弓拉弦。

他於萬千箭雨中穿行。

一排一排的御林軍倒下去,又一排一排的御林軍補上來。

他射光了箭囊裡所有的箭,就撿起敵人掉落的箭再射回去。

一輪一輪的御林軍在「殺無赦」的喊聲中死去,而他的烈馬也終於跪地不起,滿身插箭而亡。

他滿身是傷,成了個血人。鎧甲已被箭矢戳得破破爛爛,幾乎已不能抵擋箭雨。

拘無重從皇宮中奮力逃脫了。可他的兩個孩子被布思殺死,屍身就吊在城樓上。

他的族人被以「通敵叛國」的罪名,萬箭射殺。

他明知布思射殺族人是個引他前往的陷阱,卻還是去了。

那一場惡戰,他九死一生。

族人全死了。

阿公死的時候說,「阿重,你跑!不要管我們,你跑!」

拘無重眼淚橫飛殺出重圍。

他眼睜睜看著他的族人被射死!

他一生最愛的是箭,可那時候他最恨的也是箭。

拘無重跑不動了。

可後面有追兵,他不跑,只有死路一條。

畫面裡,他闖進了一個營帳。

那人……竟然就是,就是,就是剛才與他比箭的北翼駙馬岑鳶。

那時的岑鳶比現在至少年長十幾歲,再不是這樣的冷白小生,是不修邊幅鬍子拉茬的將軍。

岑鳶拿著冰冷的長劍抵在他的喉頭處,「宛國人?」

拘無重在心裡說,「從這一刻,我不再是宛國人。宛國與我有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

可他沒說出口

畫面一轉,拘無重戴著鹿頭面具,只露出一雙陰森的眼睛。

他從此跟在岑鳶左右,與他同吃同住。

他教岑鳶射箭,岑鳶教他近身格鬥。

原來他們互為師父。

他叫岑鳶「先生」,岑鳶也叫他「先生」。

拘無重騎在馬上忽然想起岑鳶說,「先生是否相信人有前世?說不定上輩子您就是我師父呢?」

原來!原來是這樣!

所以這一世,在格雅還未出事前,岑鳶就早早派人守在她身邊。

在一切都還來得及的時候,岑鳶在單方面保護他的妻子,他的族人。

而他前一刻還在想,這北翼的駙馬有什麼居心?

拘無重內心如海浪呼嘯而過,輕輕摘下遮眼黑布。他的淚水被晚風吹乾了,他的聲音那麼嘶啞。

他以純正流利的北翼語,高聲宣佈,「我輸了!心服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