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德帝沉默半晌後,方道,「朕有分寸,你不必憂心。朕今日是來聽周家父子的故事。」
「父皇您是把兒臣當《北翼大典》了嗎?」說著,時安夏笑。
明德帝也笑了,抬頭看著眼前的女兒,與唐楚君如出一轍的眉眼。
他才不想聽駙馬講故事呢。
他問,那人在夢裡怎樣了?
駙馬答:死了。
怎麼死的?
駙馬答,怎麼死的有什麼重要,反正死了都一樣。
這!聽聽這優越感!
他但凡會做夢,還用得著看女婿臉色?
明德帝催促道,「快說,朕想知道你今日為何要為一個作弊者求情。」
時安夏也沒瞞著,就開始講了。
她講故事的時候,聲音裡還帶著小姑娘天生的稚音,語氣卻是歷盡千帆才有的沉澱和老練。
她是個很好的講述者,話語之間便勾勒出一卷沉痛的歷史。
四面楚歌,求救無門,苦苦守城,卻盼不來援兵。
四周城池全是投降的將領,最重要的是,衛南大將軍應良辰所轄之區,便是除了江州,嶽州,翼州,林州之外,還有兆州。
尤其說到周衛疆成了敵人眼中的稻草人,明德帝心中大慟。
在潺潺水流中,兩個都在高位上坐過的人,這一刻有了奇妙的共鳴。
明德帝胸口像被箭貫穿了一般疼痛,他的子民竟然這般慘烈!
兩人都是極剋制的人,不知不覺,說者淚水盈了滿眶,聽者溼了滿眼,卻都沒有對此再作評判。
因為如今,還有重來的機會。
明德帝忽然升起萬丈豪情,「朕不能死!」
時安夏認同,「父皇您必須康健,活得長長久久。」
這剛達成共識呢,龍江就來了。
龍江看了一眼時安夏,見明德帝沒有讓其迴避的意思,便稟報導,「剛才移駕回宮的馬車遇襲,刺客死了三人,逃了一人。」
末了,他又補充一句,「是駙馬扮您的那輛坐駕。」
明德帝這幾日出宮觀賽,至少有七輛相同馬車從不同宮門出宮前往貢院,便是為了以防萬一。
今日果然防著了。
時安夏心一沉,「駙馬受傷了?」
龍江恭敬回話,「回海晏公主,駙馬受了點輕傷,繞道回府了。」
時安夏放下心來,「父皇,天色已晚,您回宮吧。兒臣要回去等駙馬。」
明德帝這會子也不好計較她一聽駙馬受傷就急著趕他走,這普通人家的煙火氣,不容易啊,他得接著。
龍江也確實是專門來接明德帝回宮,怕再遇險,便是匆匆與明德帝一起離去了。
時安夏回到聽藍院,老遠就問,「紅鵲,少主回來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