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日!他怕極了。他怕她再也醒不過來。
他們才剛剛成親啊!
他那時候就在想,如果她醒來,他再也不會跟她提以前。
他們應該說「以後」,很多很多「以後」。
以前的事記不記得又有什麼關係?
時安夏看著他眼裡深得化不開的擔憂,終於不情不願點點頭,很不甘心,「可你說成親以後就全告訴我的啊。」
岑鳶想了想,「那我跟你說一些好玩的東西吧?你肯定沒聽過。」
時安夏便是乖乖點了點頭。
遠處是草地,山遍野。幾棵參天大樹,枝葉繁茂。群山墨綠環繞,如一條華麗的腰帶,蜿蜒妖嬈。
竟是個世外桃源,沒有車馬喧囂,沒有爾虞我詐。
岑鳶一手牽馬,一手牽著時安夏的手過去。
他將馬繩拴在樹上,走過來席地而坐,然後躺下。
他伸長了那條未受傷的手臂,拍了拍,然後將她拉著倒下來。
她便枕著他的手臂躺下,地為床,天為被,日月為燈,山河作伴。
她閉上眼睛,羞紅了臉。
第一次與他這麼親密。
她的耳邊傳來他清越如低沉古琴的聲音,「有一個地方,跟北翼很不同。」
「哪個地方?」
「很遠的地方。那裡的燈,很亮很亮。」
「是很亮的蠟燭嗎?」
岑鳶閉著眼睛搖搖頭,「不是,比蠟燭亮很多。」他繼續道,「那裡的交通工具很快,從京城可以半個時辰就到達玉城。」
「那怎麼可能?」時安夏不由自主偎近了些,抬起清凌凌的眸子,看著他線條優美的下顎。
他似是察覺到了,唇角露出一絲微微的笑,「夏夏,可能的,一切都是有可能的。就好比一輛馬車生出兩個翅膀在天上飛,你能想像嗎?」
時安夏終於咯咯笑出了聲,「壞人,原來你在編故事逗我。」
岑鳶也不反駁,長臂環過來,圈住她,也不知道自己又說了什麼。
關於現代文明,他有一句,沒一句,確實像極了胡扯糊弄她。
他說幾句,她嗯一聲。
後來就不「嗯」了,竟然睡著了。
他看著她睡去。
她竟然是毫無防備的。
岑鳶啞然失笑,不知自己什麼時候變成了話嘮。
他傷口隱隱有些疼起來,卻也不願把小姑娘叫醒。
只是看著湛藍的天空上漂了幾朵厚厚的雲,他憂心要下雨了。
小姑娘眯了一會兒,忽然像是從睡夢中醒過來,又問,「咦,不是在說很亮很亮的蠟燭嗎?然後呢?」
「然後咱們就該回家了。」岑鳶悠悠地說。
時安夏坐起來,長髮散了滿背。她抬頭看著遠山泉水,綠草紅,依依不捨,「咱們在這搭間屋子住也挺好。」
竟生出留戀的心思,彷彿一離開這裡,便是無窮無盡的爭鬥和算計,連走路都要走得小心翼翼。
兩人回到護國公府後山的時候,天色已暗下來。
他們騎馬跑得快,一路跑,雨就一路追。
守在跑馬場等他們回來的唐星河一行人,見兩人可算騎馬回來了,頓時吱哇亂叫,「你倆跑哪兒玩去了?不帶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