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淵腳步一滯,並未回頭,幾分無奈,幾分嘆息,「走了兩個時辰,腳不累嗎?還真是個操心的命。」「不累。」遊廊裡的燈籠光影迷離,將她的影子模糊拉長到與他的固執交錯,「你告訴我,我就不操心了。」
「我找了四殿下。」陳淵輕聲答道。
「翎王殿下?」時安夏只覺詫異之外,又意料之中,不由失笑,「你倒是會選。」
「難道不是因為你選的他?」陳淵忽然轉過身。
直到此時,塵埃落定。
時安夏猜得沒錯,陳淵跟她和時安柔一樣,都是重生而來的人。
這個念頭早前就有了,只是一直不確定。直到默出《聖德表》,他反應那麼大,她才敢肯定。
如今,他是連裝都不裝了。抑或,他從來就沒打算隱瞞過。
上一世,時安夏身為惠正皇太后,好不容易保住北翼江山,卻發現瑜慶帝根本當不起守護子民守護山河的重任。
是她親手把瑜慶帝從皇位上拉下來,也是她親自去到惠州把翎王請回京城稱帝。
翎王本來不願坐上皇位,但因為曾經時安夏幫他逃出京城,救他性命,他不得不還這個情。
最後的北翼是在翎王手上才變得強大起來,百姓才能安居樂業。
翎王是她的選擇,所以他這一世才選擇了投靠翎王!這個認知讓時安夏一貫波瀾不驚的眸色起了變化。
就在時安夏來不及想得更深,陳淵卻像個孩子般生氣質問,「為何你記得所有人,就是不記得我?」
時安夏心跳陡然漏了一拍,愕然望著逼近的男子。
他就那麼看著她,壓迫感十足,卻又委屈巴巴,「我呢?你把我丟哪兒去了?」
時安夏:「!!!」
就,還挺慌的!
那感覺就像一個負心女,被人找上門來追問,「你把我丟哪兒去了?」
她眨巴著眼睛看他,「不,不如,不如你說說……」
「不說了。」他生氣地轉身就走。只兩步,他停下背對著她,聲音幽沉又破碎,「既然不記得了……那就重新認識,也挺好。」
說完,陳淵真的走了。
時安夏不敢再叫住他,心裡亂得很。
她看著他的背影,又彷彿嗅到了一種蒼涼且落寞的味道。
剛才陳淵對她做的事,分明超出了男女間的大防。
所以陳淵不是奔著紅鵲來的。
以他的性格,若真是為了紅鵲,大可以直接講明,何必拐著彎子來給她剝炒栗子?何必要問這些令人臉紅心跳的話?
那麼他……是奔著她來的!假裝受傷被救,又假裝給她當府衛。
他逼問她「你把我丟哪兒去了」,足以說明他們之間有很深的牽連……一時,她想得有些痴了。
北茴見陳淵走遠,懸著的心落了地。自家姑娘還沒及笄呢,怎麼可以跟男子單獨相處這麼久?
然後走近就發現她家姑娘的炒栗子吃完了!吃完了!
誰剝的殼?她可不指望陳淵給姑娘剝殼,可炒栗子吃完了!肯定不能是她家姑娘自己剝殼吧。
北茴看著姑娘乾淨的指甲,思緒有些凌亂。
紅鵲快人快語,「咦,府衛長今兒轉性了呢,還給姑娘剝栗子殼?」
時安夏忽然問,「紅鵲,你早前認識陳淵嗎?」
紅鵲搖搖頭,滿目細碎的星光,「我怎麼可能認識府衛長那樣的人啊。」
剎那間,時安夏似乎有點猜到陳淵為什麼對紅鵲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