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都是淋過雨的人

「都是楚君姐姐憐惜我,其實我真沒能力管下這麼大個家。」於素君非常清楚自己有幾斤幾兩。唐楚君笑笑,「能有多難。上面已經沒有婆母給你立規矩,大哥後宅也沒有亂七八糟的人,幾個兒女都聽話,不像我……」

聊到這個,於素君無言以對。

怎麼說?二房後宅那麼多女人,換作誰,誰不糟心?

彼時,紅鵲被人叫走了,說是後門有人找。

這深更半夜的除夕,外邊下著大雪,會是誰有急事?

她來到後門一瞧,驚訝得很,「爹,娘,你們怎麼來了?我前兒不是捎信兒回去說了,我要初六以後才能回家麼?」

「丫兒啊,爹孃想你了唄。」她娘笑眯眯走近,看了看紅鵲越長越水靈的臉蛋兒,心裡有些後悔。

要不是當時急著用錢,怎肯簽了賣身契?

若是再留個一兩年,把她嫁給有錢人家做妾,哪才只七兩銀子?

就她女兒這樣貌,這身條兒,就是賣進青樓也是一大筆銀子啊。

她娘是越看越喜歡自家閨女,臉上堆滿笑,「對了,主家今年發了多少紅包啊,給娘說說?你哥哥相了個姑娘,馬上要過禮了,正需要銀子呢。」

紅鵲正想說「十兩」,腦子裡莫名閃過早前姑娘說的話。

姑娘說,升為一等丫頭不能跟爹孃說,那十兩銀子的事兒自然也不能說了。

然後又想到姑娘叫她裝病,便愁眉苦臉起來,「爹,娘,我有個事,有個事要跟你們說來著。」

「啥事?」她爹感覺不妙,嗓門一下子大了不少。

紅鵲扁了扁嘴,說,「這個月,女兒已經暈了五次。大夫說是心疾,需要很多銀子才能治好。主家……主家說,可能要把我退了,還要找你們要回賣身的銀子。」

她娘怔愣一瞬,頓時暴跳如雷,「賣都賣了,哪裡有要回銀子的道理!她爹,走,走走走!咱回家了!」

紅鵲急得拉住她孃的衣袖,「爹!娘!別走!就算你們不退我的賣身錢,那也得拿錢給我治心疾啊!」

「沒錢!沒錢沒錢!」紅鵲的爹孃甩開她手,不耐煩地回過頭吼道,「初六我們要去你舅舅家走親,你不要回來了,家裡沒人。」

紅鵲原本是演的,可現在已是淚流滿面,「你們不管我,我會……死的……會死的啊!爹!娘!」

她緩緩滑跪在雪地裡傷心哭泣。知道爹孃無情,可真正經歷的時候,還是很絕望。

黑夜中,只剩寒風飛雪。

她的爹孃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驀然,頭頂風停雪歇。

她仰起滿是淚水的臉兒,看見一柄紅綢傘將她的腦袋護得嚴嚴實實。

「姑娘,南雁姐姐。」她鼻子一酸,狠狠一把抱住姑娘的腿,哇哇大哭,「我爹我娘……真的不要我了……」

時安夏抬手摸了摸她的腦袋,低低的聲音在風雪夜裡帶著溫暖的蠱惑,「傻姑娘,不是早就告訴過你嗎,以後我在哪,你家就在哪。別哭了,那個家不要也罷。」

紅鵲哭得更兇了,淚水嘩嘩流,「嗚嗚,姑娘……嗚嗚嗚嗚,奴婢以後生是姑娘的人,死是姑娘的鬼。」

「好。」時安夏笑著拉她起來,「小鬼兒,走,回家去。」

紅鵲那顆心被她家姑娘哄化了,又讓她想起了祖母。

她便想,若是哪一日,姑娘要她的命,她也是願意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