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他面無表情地坐在對面,坐在高途年少時最喜歡的家常菜館裡。類似的場景,學生時代的高途曾不止一次幻想過。——如果有一天,他能和沈文琅成為平等相處的朋友,他很想帶沈文琅到這裡嘗一嘗。

今天,他實現了一半。沈文琅果然到了這裡,但臉上的表情卻和高途曾期待的相差甚遠。

儘管在旁人看來,沈文琅一臉淡漠,滴水不漏。

但高途注視了他太久,自認很瞭解他,所以輕而易舉就從那冷淡中讀出了懷疑,不信任和鄙夷。

「想要我們打胎,就給我一千萬,一分都不能少。」高明這樣說。

眼眶很熱,喉頭哽著,小腹跟著抽痛起來。——肚子裡無辜的寶寶好像在抗議,抗議自己沒得到妥善的保護,輕易就被人定了價。

沈文琅好像說了一句什麼,但高途聽不見。

全身的血液都衝進了腦子裡,像卡車碾過那樣隆隆作響。

高途低著頭站起來,他的動作過大,把椅子向後推,發出令人齒酸的失禮巨響。可高途渾然未覺,聲音很輕地說:「抱歉,我去一趟洗手間。」

沈文琅跟著站起來,但被高明攔住。

「讓他去吧。」高明說,「當著一個omega的面聊打掉他的孩子,不免有些殘忍。不如,在他回來前,我們把條件都聊好。」

沈文琅很想推開他,去追高途,問高途這是什麼意思。

但和進門時的慢吞吞相比,離開時,高途的腳步快得像只逃命的小白兔。

這樣倉皇的奔逃,叫沈文琅捨不得追。

......

這一天,盛少遊格外忙,直到八點,他才終於結束了工作。

據花詠說,在他的極力催促下,公寓的水管破裂已經修復,今晚就可以正常入住。

盛少遊驅車回家,途中,與他同行的秘書陳品明接到一通電話。聽了兩句後,他把電話轉交給盛少遊,有些無奈地說:「盛總,董事長電話。」

盛少遊靠著後排,閉著眼睛小憩,聞言,眼都不睜地答:「掛了。」

「但是董事長吩咐過,請您一定要接。」

盛少遊睜開眼,諷刺道:「我記得他姓盛,且不叫嬴政吧?」

他好一頓夾槍帶棒,電話那頭,盛放竟也沒生氣,耐心地等著他接。

最後,陳品明沒辦法,折中地開了擴音。

盛少清找了盛少遊幾天,給他打了無數電話,但盛少遊都沒接。

他實在不想浪費時間,聽做了一輩子生意的父親,教他如何平衡花詠和x控股的那位先生的關係,竭力說服他來個「魚和熊掌兼得」。

這讓盛少遊覺得好笑的同時,更感到可悲。

「少遊。」電話中,盛放清了清嗓子,說:「你和花詠的事,我不再反對了,往後你們一定要好好相處。」

已經打定主意要閉目塞聽的盛少遊一愣,「你說什麼?」

盛放笑了一聲,「小花這孩子,挺不錯的。」

「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同意你們的婚事了。但倘若小花他對你不好,你一定告訴我,我們盛家不會放過他的。」

盛少遊更覺得莫名其妙,諷刺道:「你嬴政做膩了,打算改行做包公?爸,你把身體養好就行了,我的事用不著你操心。」

盛放被他噎得一愣,靜了片刻才問:「你們打算什麼時候結婚?」

盛少遊懶得跟他繼續,敷衍道:「再說吧。」

「但是阿詠說——」

「怎麼?才單獨見了一面,就突然親熱起來了?」盛少遊眉頭微鎖:「他跟你說什麼了?」

「你應該早點告訴我。」盛放收斂起笑意,不贊成道:「明明我們阿詠就是x控股的主人,你卻叫我矇在鼓裡,怠慢人家。」

盛少遊頓時心中明瞭,冷笑了一聲,不客氣地回:「如果你對誰都能客客氣氣的,又怎麼會怠慢’你們家‘阿詠?」

到家時,天已經完全暗下來。盛少遊討厭黑咕隆咚的冷清,所以平日只要花詠在家,就永遠會給他留一盞燈。

但今天是個例外。

客廳裡靜悄悄,黑洞洞的。

盛少遊喊了一聲,但沒人應。他赤腳踩進玄關,開啟電燈開關,但客廳裡的燈卻仍然沒有亮。

真是見了鬼了。

盛少遊懷疑這是水管破裂,受潮導致的電路短路。

而花詠大機率不在家。

他掏出手機,給花詠打了個電話。

歡快的鈴聲從臥室裡傳出來。

盛少遊舉著手機往臥室去。

但臥室裡也很黑,只有手機螢幕亮起的微弱幽光,悠悠地從門口透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