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他過分的沉默,襯得坐在他身邊「知無不言」,回答著盛放各個問題的花詠格外活潑。花詠的話不少,但每一句都拿捏著分寸,說得恰如其分。

盛放的提問總是話裡有話,而花詠永遠溫聲軟語,不卑不亢,像塊沒有脾氣、早已打磨得十分圓滑,卻異常堅硬的頑石。

他堅持自我,又不過分尖銳,春風和煦地打著太極,幾乎滴水不漏。

盛放老謀深算,幾個回合下來,便已清楚地看出,這個姓花的後生正是談判局中最難應付的那種對手。

其城府之深,心性之幽,恐怕連盛少遊都不是他的對手。

而更讓盛放驚訝的是盛少遊對花詠的態度。

從頭到尾,盛少遊雖然不怎麼搭話,但只要花詠開口,他的目光就永遠落在他身上。——這是對待伴侶或旗鼓相當的對手時才會有的尊重。

盛放了解自己的孩子。他看得出來盛少遊非常重視花詠,甚至有些忌憚他。

盛放並不明白,這個年輕漂亮的小omega到底有什麼過人之處,但光從他遊刃有餘的談吐和麵對長輩時從容鬆弛的神態,就足以看出,這個年輕人並不簡單。

聊了半個小時,盛放開始露出疲態。花詠敏銳地捕捉到了他的倦色。

「盛伯伯,您要是累了,我和盛先生就先告辭了。」

「我不累。」

花詠終於知道,盛少遊的嘴硬像誰了。

「小花,你先出去,我和少遊單獨說兩句話。」

「不必。」一直沉默的盛少遊開了尊口:「他沒什麼不能聽的。」

花詠卻已經站起來,雙手輕輕按了按他的肩膀,體貼道:「你們父子倆很久沒聊天,是該好好說說話,盛先生,我在外面等你。」

室內沒了花詠,頓時靜得落針可聞。

盛放清了清嗓子,問盛少遊:「定下來了?」

盛少遊沒立刻答,反問他:「你覺得怎麼樣?」

「年紀輕,心卻不淺,看樣子家境應該也不會太差,你要是喜歡,想要他進門,我不反對。」

盛放知道,盛少遊對他和他母親的婚姻關係心存芥蒂,因此從來沒認真談過戀愛,更沒考慮過婚姻。

如果這個花詠能讓他願意安定下來,倒也不是壞事。

盛少遊難得沒有嘴硬,如實地說:「我是挺喜歡。不過,即便你願意,他也未必肯。」

「笑話。」沒有外人在場,盛放的盛氣凌人便如數顯露出來:「你一個s級alpha,身後又有一整個盛放集團。盛家家主伴侶的位置,是多少omega夢寐以求的。小花不肯?那也太不識抬舉了。」

抬舉?

盛少遊又想笑了,心說:你還真當全世界都要高攀盛放生物?

再說了,花詠要是真和他結婚,誰攀誰還得兩說。

想想盛放為了事業,一貫沒有下限。要是知道這個「小花」就是x控股的神秘人,指不定要怎麼說服盛少遊快點兒「和親」,好讓盛放生物背靠大樹,在江滬乃至整個亞太地區無人能敵。

盛放和盛少遊沒聊幾句便徹底睏倦了,眼皮重得睜不開。

盛少遊找個藉口告辭,走出病房,發現花詠正站在走廊上低頭刷手機,笑容非常溫柔。

「看什麼呢?」

花詠見到他,眼睛一亮,舉著手機跟他分享:「照顧小寶寶講究好多,有點難。」

又有誰能想到,整個江滬上流社交圈做夢都想一睹真容的ukw先生,沒事會站在醫院走廊上刷育兒影片。

盛少遊有些無語,「難就難,和你有什麼關係?」

「將來總會用得上呀。」花詠湊上前,環住盛少遊的脖子,嘴唇靠在他耳邊試探性地問:「就看盛先生什麼時候願意生。」

盛少遊已經習慣了他,竟沒覺得氣,好笑道:「我是alpha,做夢也該有個限度。」

花詠勾了勾唇角,笑容炫目叫人移不開眼:「我很會做夢的,還很擅長讓美夢成真。」

「有案例嗎?展開說說。」

「比如你。」花詠說,「能和盛先生在一起,是我最大的美夢。」

走廊是公共空間,vip病房樓層人雖然不多,但也不是沒有。兩個alpha在光天化日之下摟摟抱抱,實在太引人注目。

盛少遊扯開花詠掛在他脖子上的手臂,諷刺他:「花先生不僅會做夢,還很擅長和中老年人做低效率溝通。」

花詠照單全收,不以為恥,反以為榮:「我的確很會哄長輩高興。」

盛少遊點頭:「嗯,對。我爸對你特別滿意,這會兒估計連我們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

「花盛。」花詠說,「我十六歲那年就想好了,和盛先生的第一個孩子就叫花盛,小名花生。」

「年輕人還挺有想法的。」盛少遊打擊他:「你十六歲那年生物應該不及格吧?alpha沒有生殖腔,你要是能憑空長一個出來,達爾文得管你叫爸爸。」

達爾文死了幾百年了。況且,除了盛少遊生的孩子,花詠不稀罕任何人叫他爸爸。

但這些都不是重點。重點是,盛少遊說盛放對他很滿意。那是不是意味著,他已經過了「父母之命」這一關,只差「媒妁之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