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沈文琅木著臉點了頭,花詠這才敢動,扶著座位把手好像花了很多力氣才勉強站起來。
盛少遊收起已經攥起來的拳頭,快步繞到門的另一邊,伸手扶他,細長的手指很冰,攏在手心裡,可憐得要人的命。
「怎麼不多穿一點?」盛少遊替他捂,「跟我走,回家。」
花詠抿著嘴唇,溼潤著眼睛看他,手指痙攣似地在手掌裡抽動了幾下,輕聲說:「我們去那邊說,好不好?」
看他的態度,好像真的已經下定決心,拒絕跟盛少游回家。
盛少遊心裡發緊,怒火旁逸,卻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
——如今,他欠著這嬌嫩倔強的omega一條命。
「為什麼不肯回家?」
他們站到停車場的角落裡,眼神交纏著。
花詠望著他,眼珠子幾乎不轉,卻一點一點地變得潮溼,眼角紅紅的。
盛少遊的心被他攥得疼,伸出手,擦他的眼角,掖他的眼淚:「你別哭啊。」以為要永別的心肝寶貝,就這麼水汪汪地站在面前,擱誰身上都受不了。
「盛先生。」花詠的聲音很輕,發抖,好似很想埋頭在盛少遊懷裡痛快地哭一場,但又不敢,「我沒哭。」他咬著嘴唇嘴硬。
「好,沒哭。」盛少遊擦掉他眼角的水漬,又來摸他的臉:「沒哭就跟我回家,好不好?」
花詠惴惴不安地瞟向不遠處的沈文琅,又搖頭:「還是不了吧。」
「為什麼?」盛少遊牙關緊扣:「你別怕,如果是因為沈文琅,我現在就弄死他。」
花詠一下拽住他的手臂:「別。」猶豫著說:「你爸爸的那個藥,一個月要用一瓶,他今天只送來一瓶。」
言下之意,為了下個月的藥,他還是得跟著沈文琅回去,以身飼虎。
盛少遊捏住花詠握著自己手臂的那隻手腕,把他拽到跟前,盯住他,殘酷地問:「姓沈的有沒有對你做什麼?」
此問一齣,不僅在花詠的傷口上又撒了鹽,還活生生在他自己的心口上又鍘了幾刀。
花詠的臉一下子發青,咬著嘴唇說不出話來。——他步履蹣跚,脖子側邊有個鮮豔的淤痕。
傻子也知道昨晚發生了什麼。
盛少遊心中瞭然,痛苦地閉了閉眼,鼻息急促地說:「我不在乎。花詠,我不在乎這個了,你跟我回家吧。」
「那藥怎麼辦?」
「你不用管。」
「盛先生。」他把手腕從他手心裡抽出來,聲音很輕地說,「要管的,那是你爸爸啊。」盛少遊這才注意到,花詠的唇角不知被誰咬破了,血已經止了,但有些發紫。
這曖昧的傷口叫人窒息。
花詠不知道盛少遊連呼吸都快停止,低下頭,目光鈍鈍地落在地上,不敢去看他的眼睛:「盛先生,你不用覺得愧疚,我是自願的。」說著,他忍不住抬手輕輕摸了摸盛少遊的垂在身側手背,但很快又縮回去,好像碰一下就已經滿足。
「其實,像我這樣的,跟著誰都一樣了。如果能對盛先生有幫助,我還覺得挺開心。」
盛少遊死死盯著他低垂的臉,覺得他臉上只有難堪、忍耐和放棄,半點開心的痕跡都沒有。
心跳快得如擂鼓,跳得疼。
或許是感應到他灼熱的目光,花詠抬起頭,對他艱難地笑了笑,善解人意道:「盛先生,你沒有對不起我,是我自己選的,所以用不著愧疚。」他向後退了退,做出離開的姿態,但只退了一步,又忍不住撲上來,輕輕抱了抱盛少遊,又趕在盛少游回抱他之前,飛快地同他拉開了距離。
「未來,你一定可以遇到比我更好、更適合的另一半。」花詠的聲音軟軟的,眼神卻沉痛,縹緲得像是要和盛少遊永別:「盛先生,忘了我吧,再見。」
忘?
怎麼忘?
盛少遊的確是個善忘的戀人。他有過許多、許多的前任。有的記得臉,卻想不起名字,有的記得名字,卻對不上臉。
他善忘到,哪怕和大多數舊情人,擦肩而過,也只會覺得那是個眼熟的大眾臉,根本記不清姓甚名誰,更想不起昔日的枕畔溫存。
他十分善忘,但真的忘不掉花詠。
忘不掉這個為他烤餅乾,給他留字條,攢錢還給他,紅著臉和他接吻,喜歡離家出走和不辭而別、流著眼淚跟他說再見的......秀弱又倔強的omega。
花詠愛盛少遊,和盛少遊在一起屆滿一年,打破了他以往交往時常的最高紀錄。
這朵漂亮的蘭花敬他,愛他,照顧他,卻從未有過一刻的攀附。
他自尊地愛,比肩地愛,給予了盛少遊從來沒有過的情感體驗。
這是唯一一個能夠平視他的omega,是盛少遊人生中,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愛人。
哪怕盛少遊比他富有,強大,享有絕對的支配權,但在感情裡,他們是平等的。要說虧欠,也只有盛少遊虧欠花詠的份。
盛少遊擁有許多,所以很少去記自己對人的饋贈與施捨,但他永遠記得對別人的虧欠。就像會惦念鄭與山的幫助和善意那樣,他記得每一個於他有恩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