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當你從長安城出來後的一切,他卻記得清清楚楚,甚至還記得當年事發前一天,那說書先生將的故事。
「話說那齊天大聖手持金箍大棒!打的那天庭丟盔棄甲!十萬天兵天將也拿他不住,真是好不威風...」
茶館內,說書先生,口沫橫飛講述著西遊記的故事。他問那說書的「先生!請問是大聖爺厲害還是當今的唐王厲害啊!」,然後拿說書的又欺他小兒,以大義壓之...
這些陳穀子爛芝麻的事情,他記得非常清楚,時常還歷歷在目,宛如昨天發生的一般。
怪,也是怪哉。
陳偉出了會兒神,回過神卻是來到了那鎖龍井前。
與前幾次一樣,鎖龍井口冒黑血,眾多村民不敢來。陳偉卻是獨自一人走進了那被黑血淹沒的鎖龍井,「這次比前一次還有兇上幾分,真不知道下面壓的究竟是什麼龍,竟連我這神境大神都壓不住他。」
自言自語,再看了一番,那陳偉卻是沒做多想,抬手便想施法鎮壓。
然,這一次,那井下卻是傳來一陣笑聲,驚的那陳偉連連後退。
「哈哈哈!可笑!可笑!蠢貨,你個雜碎也敢自稱有了神境大神實力!真是可笑!」
大驚,井下傳來人言!這是陳偉之前所沒有遇到的。
前幾次鎮壓,都是隨手施法,便可壓制。這次怎麼冒出了人言?難道這鎖龍井下卻是壓的某個魔物?
「你是誰?」
陳偉臉色一冷,對那井口質問了一句。
然,那井下卻傳來一陣怒吼,井下之物卻是反問那陳偉。
「誰?你說我是誰?真是愚蠢之極,難道連我的聲音,你都不記得了嗎?」
一瞬間,陳偉突然感到了一絲熟悉的感覺。
不對,這聲音絕對聽過。在哪兒?為什麼記不起來了?
「你究竟是誰?」
面對陳偉的次二次詢問,井下那物卻是不再做怒,反而陰陽頓挫的說了一通話。
「喲!這麼快就忘了我了?也對!十幾年了,你應該是真的把我忘記了!
哈!哈哈!看來你真是不記得我了!我就是你,你卻不是我,或者準確的說,我才是真正的陳偉!你懂了嗎?
蠢貨!我當然就是你啊!我的王!我愚蠢的王啊,難道你就真的一點都想不起來?要不要,我幫你回憶一下!」
一段話,似牛頭不對馬嘴,可那陳偉的臉色卻是急驟大變。
聽過,他似乎還問過,這些話,他可以肯定自己絕對聽過。
只是,這井下...到底是誰?
一瞬間,陳偉突然想到了一個夢,一個被他下意識遺忘了的夢境。
夢境中天空是血色的,地也是血色的,就連空氣,彷彿都夾渣著一絲血腥味。在這無盡的血的世界中,陳偉記得,他那時彷彿一道孤魂野鬼一般四處遊蕩,不知年月幾何,也不知生死疲勞。
也不知遊蕩了多久,也許是一天,也許是一年,也許僅僅只是一刻鐘。
誰知道呢?
夢境中,後來,那前方傳來一絲不屑的笑聲,陳偉還記得,那時候他是遁著那聲音走了過去,那種不安的感覺,他到現在都還難以忘懷。
在那夢你,他看見了一個人。
一個少年,與他長的一模一樣的少年,坐在一張太師椅上,正神情怡然的品著小酒。
但那少年卻是不是他,那少年一頭的血發,血瞳,雙臂完整無缺,就連衣裳也是血色,彷彿是從血池中撈出的一樣。
「喲!王!想起了吧?我就是你啊!哈哈哈!」
井下,突然傳來一聲笑意。
隨著那一聲笑狂笑,那鎮壓井口的巨石卻是隨著陳偉內心波動瞬間崩塌,化作一團。
一位血發少年從那井底爬出,一股血色的迷霧不斷從他身上散發,僅僅只是頃刻間,便將這城鎮徹底的籠罩上一片血霧。
「你..你...」
看著眼前的少年,陳偉伸出了一隻手,指著那少年,卻是半晌也說不完整一句話。
「你什麼你?好好的肉身,就這樣被你浪費了!瞧瞧你,混的可真慘,連右手都沒有,你指著我,你又能做些什麼?」
「我...」
愕然,陳偉猛的低頭一看,右手的袖子空蕩蕩一片。
沒有了,已經恢復了的右手又再次沒有了...
幻境?這是這血發少年給自個兒施加了的幻境?
然,還未等那陳偉開口,那血發少年卻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一般,突然一腳踢飛了他,卻是狂笑不止。
「愚蠢!愚蠢!愚蠢!我怎麼會有你這麼愚蠢的王啊!難道你不明白,你一直都在幻境之中?王!」
腳力驚人,久違的痛楚佈滿陳偉的全身。
僅僅只是一腳,便踢的那陳偉五臟六腑翻江倒海,一陣翻騰後,卻是痛的怎麼也從地上爬不起來。
「弱!你還是這麼的弱...」那血發少年緩緩走了過來,一把抓起了他的頭髮,盯著陳偉那張幾乎痛的扭曲的臉,卻是滿臉的鄙夷,「王...你真的好弱啊!算了吧,這次就讓我幫幫你,幫你走出這幻境!誰叫你是我的王呢!哈哈哈!」
說罷,那血發少年猛的將那陳偉的腦袋按下石地,只聽「轟隆!」一聲,卻是將他那頭,都一掌壓進了石頭裡!
無力的絕望,面對那血發少年,陳偉卻是感到了一股久違的絕望感。
強大到難以估算,又與自己長的一模一樣,這血發少年,真的只是自個兒夢境中的人?他說他要幫自個兒離開這幻境是什麼意思?難道說,那血發少年將這一切都看做幻境了?
不好...爹孃有危險!
然,那陳偉剛咬著努力從地下拔出了腦袋,緊接著不遠處卻傳來了一聲慘叫。
驚慌失措,陳偉立刻衝向了那頭,所見到的卻是血發少年邪惡的笑容以及倒在血泊中的琳琳...
不等陳偉有任何的動作,那血發少年卻是腳尖一點消失不見。
陳偉看了眼遠方,又看了眼琳琳,心中百感交集。
就在此時,嬌弱的琳琳卻緩緩睜開了眼,她如同迴光返照一眼,叫了一句。
「哥哥...」
聞言,陳偉急忙放下心中對爹孃的牽掛,連忙半蹲下,抱著琳琳,神色緊張。
「哥哥在,琳琳不要怕,琳琳不會有事的。」
瘦弱的琳琳搖了搖頭,就這樣隨著鮮血緩緩流淌,徹底的在他懷裡喪失了最後的生命...
看著琳琳蒼白的臉色,感受著琳琳逐漸失去的體溫,一瞬間,陳偉的眼淚悄悄滑落。
這眼淚不是為了懷中的琳琳流的,而是為了曾經在那溪彈州中箭身亡的琳琳而流的。
被塵封的回憶湧上心頭。
琳琳已經死了,徹徹底底的死了,琳琳死前還將她與生俱來的特殊雙眼賦予了他。
沒可能復活,因為那個時候,琳琳的靈魂就伴隨著她那雙眼的能力一起饋贈給了他,並隨後徹底消失在天地之中。
沒有靈魂,就算是鴻蒙玄火,也沒有可能憑空復活一個人。
這些年,一直陪著他的,卻是假象,卻是自己對琳琳的思念...無論他信還是不信。
琳琳從頭到尾,根本就沒有復活!
崩塌,一瞬間,陳偉的內心彷彿崩塌了一樣。
其實這些事,陳偉只要仔細去想一想,其實一早都可以發現。
但人卻總是這樣,只願意相信對自己有利的,卻不願意相信這等赤裸裸的事實。
潛意識遺忘,下意識避免,這麼久了,陳偉卻是終於回憶起了一切,想起了在這山巔陪同那些自己的思念化作的親人時,種種怪異之相。
擦乾眼淚,陳偉緩緩的站了起來,緊接著腳尖一點,頃刻間回到了山巔。
此刻,那血發少年卻是將那長刀架在他爹孃的脖子上。
陳偉見狀,不由分說,隨即便是一套《風神腿》逼退了那血發少年。
「陳偉?你難道還沒看穿這一切嗎?」
血發少年似已開始有些溫怒,被那陳偉逼退之後,卻是臉色一黑,質問那陳偉。
然,陳偉卻沒有回答他,他緩緩的走向了爹孃,扶起了雙親,眼神中卻是盡現溫柔。
「爹..娘...孩兒不孝...」看著雙親,陳偉卻是突然跪了下來,也不知道他究竟是在跪眼前的兩老,還是他記憶中的爹孃,「爹..娘..對不起,孩兒到現在都還沒有能力收集齊玄火,但孩兒一定會努力的,一定會用盡全力,拼個魂飛魄散,也一定會收集好玄火!
孩兒真的很想再多陪陪爹孃,只可惜...這裡都是孩兒的幻想,這裡都是孩兒的美夢!
爹孃..你們安心去吧!孩兒一定會盡快來接你們的!你們在地府一定要好好活下去,一定要等著孩兒!」
話音落地,陳偉突然猛的站了起來。
大手一揮,吊墜入手,手起刀落,頃刻間一把巨大的刀刃劃破了這片天空。
世界開始崩塌,那血發少年卻是忍不住多看了陳偉幾眼。
在這世界崩塌之際,卻是開口詢問。
「你怎麼能對爹孃下手?」
「他們不是我的爹孃,他們只是我的幻想,一味的留在自己的慾望,自己的幻想裡,那麼我這一輩子也沒有機會再復活我的爹孃。」
「聰明!」
「妙讚了。」
看著快速崩塌的世界,那血發少年卻是突然腳尖一點,一躍飛向了虛空。
在融入那破碎虛空的前一刻,血發少年卻是留給了陳偉最後的忠告。
「我的王!出去以後小心一點,黑暗已經降臨了,如果你實力不夠自保,我可不保證,我不會拿走本該屬於我的一切……」
話音落地,虛空崩塌。
現實,陳偉猛的睜開了雙眸,卻是喃喃自語的坐了起來。
「原本就屬於你的一切嗎?是指的我的肉身嗎?不...這一切原本都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