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李未央只是微笑,並沒有出言拒絕。在她看來,元烈這個傢伙表面看來隨和好說話得很,可事實上若是違逆了他的意思,他會好一陣糾纏。於是,元烈帶著李未央回去,一路眉飛色舞有說有笑的模樣,讓人看了便禁不住被他感染。直到快進入營地的時候,元烈才吩咐人叫來另一匹馬,讓李未央騎著,兩人並騎向營地裡走去。因為元烈有著絕世的姿容,雖然低調,可是依然像一塊巨大的磁石,吸引著沿途眾人的目光,一路走過人群,眾人的眼神都不由自主的追隨著他。李未央在越西的時候便已經習慣了別人隨時隨地向元烈投來的目光,因此她一直與他聊著天,根本不去注意周圍的情形。忽然,元烈不動身色的道:“你瞧,那人一直盯著你。”
李未央看了一眼元烈所說的方向,帳篷前正是靜王元英,他正一直看著她,神情有些異樣,不同往常。李未央神色未變,目光往那邊一掃,向對方微微一笑,元英一愣,便也笑了,抬手向她打了招呼。
李未央回到了郭家的帳篷,隨行的婢女已經將帳篷裡的一切都整理好了,郭家的三個兄弟正在焦慮的等待著,此刻見她回來,不由高興的迎上來。郭澄笑道:“剛才我們到處找你,怎麼都不見了。”可是,他很快瞧見了李未央身後的元烈,見他神情異樣,不由道:“怎麼,發生什麼事情了麼?”
李未央只是微微一笑道:“事情倒是不小,那巴圖世子你們可認得。”
郭澄與其他兩人對視一眼,點了點頭道:“這自然是認得的,這個人沒有壞心眼,只是魯莽好色了一點。”他這麼說是有緣故的,從前這巴圖世子也曾看中過一位越西貴女,正是江夏王的女兒祥雲郡主。皇帝二話不說,便將那祥雲郡主下嫁給了巴圖世子,這樣的舉動已經表明他對於草原大君的重視,以及維護兩國友好的決心。
李未央不動聲色道:“這麼說,他很快就會來找麻煩了。”
郭澄不禁一愣,但他是何等聰明的人,很快醒悟過來道:“你剛才碰見了他?他敢對你無禮?”他這麼一說,倒是橫眉倒豎起來:“真是混賬!”
李未央卻只是笑容滿面地道:“我倒是沒什麼事,只不過旭王殿下射了他一箭。”
郭導不禁上前一步道:“射了他一箭,死了麼?”郭敦冷笑一聲道:“死了就算了,這種禍害,留著也是浪費糧食。”
郭澄呵斥他一聲道:“不可胡言亂語!”隨即看向元烈:“巴圖世子傷勢如何?”
元烈神情淡漠地道:“屁股上中了一箭,肯定是不會死的。放心吧,我知道輕重,不會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殺他。”
郭澄這才輕輕鬆了一口氣道:“好在沒有大事。這樣吧,郭敦,你準備一些禮物,咱們這就去巴圖世子的帳篷向他賠禮道歉。”
元烈不禁挑眉道:“哦?我闖了禍,為什麼要郭家人去道歉呢。”
郭澄揚起眉頭,目光之中似乎有一些惱怒道:“你肯去麼?”
元烈眉心微微一蹙,面上倒還笑著道:“這自然是不肯的。”
郭澄冷笑一聲道:“這不就結了麼,我猜一定是那巴圖對我妹妹無禮,才會惹得你發怒,說起來也是巴圖咎由自取,可他畢竟是草原大君的兒子,未來的草原霸主,你這樣做,不但會破壞我們之間的盟友,說不準還會引來裴後趁機藉故發難,更糟糕的是……”他看了李未央一眼道:“若是巴圖世子藉此機會向皇帝提出要迎娶我的妹妹,這又該怎麼辦呢,所以我們還是先去安撫他為好。”
李未央卻嘆了一口氣道:“晚了。”
郭澄一愣,隨即道:“晚了?什麼晚了?不是剛才說沒有傷他性命麼?”
李未央卻搖了搖頭道:“三哥是見過巴圖世子的,你瞧他那性格是可以隨便原諒別人的麼?”
郭澄想了想,不禁皺起眉頭道:“的確,他這樣的人剛愎自用,個性強硬,是絕對不會輕易原諒人的。那咱們該怎麼做呢?任由他去告狀嗎?”
郭敦不禁惱怒道:“難道這混蛋還真的要向皇帝請求娶了嘉兒不成,憑他也配嗎?”
郭澄卻嘆了一口氣道:“他的確是不配,想當初那祥雲郡主是又哭又鬧,江夏王也是再三求情,江夏王妃還在宮門口哭暈了過去,可皇帝也沒有改變主意,只因為這片草原過去便是一向對我們虎視眈眈的大周,若是草原大君因此與我國離心,難保他不會去轉而支援大周皇帝,到時候,大周人穿過這片草原,很有可能會來侵擾我們的內陸和城池,你覺得皇帝會冒這樣的風險麼?不過是區區一個女子,他又不是沒有做過,又有什麼做不得的呢,他不是曾經許諾過嗎,哪怕巴圖瞧中了他的公主,他也是照嫁不誤的。”
郭導卻是冷笑一聲道:“難怪不管是安國公主還是臨安都從來不曾來過這片草原,想來那裴後也知道,依照她們兩人的姿色,若是被巴圖瞧見,恐怕非要鬧得公主和親不可。”
元烈這樣聽著,神情卻是十分的冷淡,他既然敢動手,自然有辦法叫那巴圖吃著啞巴虧。他冷淡地道:“對這樣的狠人,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比他更狠,若他敢到皇帝面前胡言亂語,我就叫他有去無回。”
郭澄轉過頭來看了元烈一眼,卻覺得那一雙異常閃亮的眼中透過一絲狠辣之色,他不禁心頭一顫,心道這旭王殿下還真是什麼都敢說什麼都敢做啊,連巴圖世子他都不放在眼中。可是,郭澄卻不能不擔心,他不希望李未央牽扯到此事中去。畢竟和親可不是鬧著好玩的,那祥雲郡主嫁到草原上不過兩年,就已經修書數百封百般哀求著要回去,聽聞她整日里在草原上哭泣不止,有一隻眼睛都已經哭瞎了。
江夏王悲痛無奈,卻沒有辦法拯救他的女兒,若是郭嘉將來也落到這個地步,那他母親該有多傷心呢?所以,他當機立斷地道:“郭敦,你去準備吧,按照我說的去做就是了。”他不預備和元烈一樣對此事無動於衷,他必須先一步安撫巴圖世子,隨後,他又看向郭導道:“你去見草原上的大巫師,不管花多少金銀,也要買通他為我們說話。”這草原上的人都信奉巫師,只要他占卜說這門婚事不合時宜,不吉利,會有血光之災,那不論巴圖如何的搗亂,郭嘉都不會嫁給他的。可以說,郭澄已經是考慮的十分周到了。
元烈看著對方卻是淡淡地一笑,不置可否的模樣。李未央瞪了元烈一眼,心道你是故意要讓他們著急的麼,為什麼不把實話說出來呢。
看到李未央露出這樣的神情,元烈才笑了起來,大聲地道;“你們不必擔憂了,更加不必去送禮,這法子是根本行不通的,我若是沒有萬全之策,也絕對不會輕易動手,放心吧,我保證皇帝絕對不會同意她去和親就是。”
郭澄聞言,不禁愣愣地看著對方,他實在想不出元烈有什麼本領,能夠動搖皇帝的決定。他想到這裡,不由更加奇怪,難道人家都說皇帝寵愛旭王殿下是真的嗎?可是越西皇帝是何等冷酷無情的人……
李未央卻微笑道:“三哥,既然旭王殿下已經做出了保證,咱們姑且相信他一回吧。”
郭敦便收回了原本要踏出帳篷的腳,他看了郭澄一眼,目光之中帶著探尋。郭澄沉吟良久,才點了點頭道:“好,我暫且信你一回,不過此事,最好不要驚動父親。”
李未央點了點頭道:“三哥放心就是。”
巴圖的帳篷裡,一個草原服飾的年輕女子跪在一旁,手裡捧著藥膏。她生得眉目清秀,美麗溫柔,神情非常柔順。可卻長髮披面,掩住了半邊的眼睛,看起來有些奇怪。
巴圖一招手,她一個顫抖,立刻奉上藥膏,巴圖冷哼道:“難道讓我自己上藥嗎?”
她咬了咬牙,不敢爭辯,立刻上去替他上藥,可還沒有塗抹兩下,卻被他甩了一個耳光,雪白的面孔上立刻浮現出一個鮮紅的掌印,看起來十分可怖,她吃了一驚,連忙低下頭去,卻聽見對方怒聲呵斥道:“沒用的東西!叫你幫我上藥都做不好,弄得我這麼疼,你是故意要謀殺我嗎?”
這女子哇的一聲哭起來,倉惶道:“祥雲不敢,世子息怒……”原來她就是嫁給巴圖世子的祥雲郡主,金枝玉葉,美麗高貴,此刻卻如同尋常草原奴隸一般跪倒在地上。
一股熱血彷彿湧上了頭頂,巴圖眼睛充血,暴怒道:“你還嫌棄我不夠晦氣是不是,哭什麼!我還沒死呢!”
“世子……我會小心的……”祥雲郡主語無倫次,手一抖,手裡的藥一下子全灑了,巴圖更是大怒道:“真是個蠢東西!”劈手又是一個巴掌,打得祥雲郡主眼冒金星,頭暈目眩幾乎要暈倒。可她卻是不敢露出絲毫的痛苦之色,只是趕緊擦了眼淚,苦苦哀求道:“世子,我錯了,全怪我不小心,饒了我吧……”
剛剛嫁過來的時候,她也曾經以為自己能夠忍受草原上的生活,可真的當她到了這裡才知道自己有多麼幼稚,生活上的艱辛都可以容忍,可丈夫的冷酷無情實在是讓她恐懼,一言不合就動鞭子,她的身上早已經是傷痕累累。為此,她哭訴過,哀求過,甚至懇求大君替自己做主,懇求父王接自己回去,可沒有用,不管她做什麼都沒用……這是草原上的女人必須忍受的,男人的皮鞭!她現在只是這個男人的所有物,跟一頭羊、一匹馬沒有任何的不同!所有人都將之視為理所當然的事情,只怪她整日里就知道哭,不懂得討好丈夫……祥雲郡主學習的是琴棋書畫,期盼的是才情相當門、情投意合的丈夫,可碰上的卻是一個只知道動手的莽夫,在求天不應叫地無門的情況下,她只能學會忍耐……
眾所周知,巴圖兇狠淫毒,女子落在他手上,無一不是兩三天膩煩了就丟掉或者轉送他人,祥雲郡主畢竟身份不同,哪怕看在越西的份上,巴圖也不會做的太過分……所以她此刻驚慌失措,淚水從白玉般的面頰滑落,聲音幾乎低不可聞:“我重新給你去拿藥……”
“真是個沒用的女人!”巴圖一邊惱怒,一邊咒罵了幾句,“我真是倒了八輩子的黴,被那混蛋射中了屁股不說,回到營地的時候又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一支流箭傷了手臂……元烈,你等著瞧,我絕不放過你!”
祥雲郡主聞言身體一震,卻是不敢回頭。她不知道巴圖怎麼會和旭王扯到了一起,但剛才巴圖叫護衛去金帳告狀,卻得到大君正在和皇帝議事的訊息不得不退了回來,所以巴圖才會更加的惱羞成怒……剛剛走出了帳子,祥雲郡主卻瞧見不遠處有一個年輕俊秀的公子,正瞧著她微微含笑,那俊俏的容貌是從幾年前就深深刻在她心頭的,這一輩子也無法忘記……她不由心頭一跳!
第一天的狩獵,大家都是收穫頗豐,尤其是那些得了皇帝賞賜的越西貴族,一個一個精神抖擻,磨拳擦掌的等著第二天狩獵的開始。第二天清早,李未央洗漱完畢,吃了早膳,正準備走出帳篷,卻聽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在外面響起,片刻之間,卻是郭澄不顧儀態地闖了進來。
李未央一怔,卻聽見郭澄大聲地道:“不好,巴圖世子死了!”
李未央一愣,隨即面色卻是微微一變,郭澄惱怒的道:“難道是元烈所為嗎?他真是瘋了!”
李未央望著對方,目光之中卻流露出一絲冷然,她淡淡地道:“三哥,此事絕非旭王所為。”
郭澄面上現出一絲焦急之色:“現在顧不得那麼多了,外頭已經鬧了起來,咱們快去瞧瞧吧。”
李未央聞言,不禁點了點頭道:“走吧。”說著,他們快步出了帳篷,向那人群聚集的地方走了過去。李未央一邊走,一邊在心中迅速地思量著,元烈是絕對不會真的殺了巴圖世子的,他所說的法子也絕對不是用殺人來解決問題,要知道,這種一勞永逸帶來的可是無窮的後患哪……
草原上的風吹得有多快,流言就散播得有多快,李未央和郭澄二人一路穿過重重的人群,向金帳走去。人們都用一種異樣的眼神看著郭家的人,就在一天之前,他們還摩拳擦掌,翹首以待,期待今天的到來,希望在獵場上大展宏圖,收穫更多的獵物,卻沒有想到轉瞬之間就發生了足以震動整個草原的事。此時人們已經知道此事與郭家的小姐有關,不禁都對她側目。
郭澄擋在李未央的身前,替她隔絕了大半的目光。而李未央卻是一副神情淡然的模樣,顯然不將眾人的眼色看在眼裡。若是她在意別人的眼光,早已活不下去了,這種東西,她向來不屑一顧。一路向金帳走去,卻發現那金帳裡也是擠滿了人。從衣飾上看,左邊的都是越西的貴族,而右邊都是草原上的汗王和將領們。
看到簾子一動,所有人都向她投來矚目的眼神。李未央站在了一邊,隨即向帳子的中間看去。越西的皇帝坐在左邊,而另外一邊的那個中年男子坐在鋪著皮毛的高大王座上,上面的皮毛光華燦爛,珍稀無比,看來這位就是草原大君了。他看起來四十多歲的年紀,頭上戴著高高的帽子,上面鑲嵌著金銀玉石和祖母綠的寶石,氈帽之下露出數根結成小辮的黑髮,髮辮上還特別綴著許多深紅色或者碧綠色的玉珠,身上穿著的卻是越西的錦袍,顯然是越西人的禮物。與別人都不同的是,他的腰間佩戴著一把黃金為鞘,象牙為柄的彎刀,長相也是十分的肅穆、氣派,那一雙格外凌厲的眼睛和眉心深深的褶皺,無不透露出他年輕之時的驍勇和彪悍,他只是靜靜地在那邊坐著,身上便有一種不可忽略的王者之氣。
李未央不動聲色地觀察他們,眾人看見了她也是忍不住的交頭接耳,其實他們已經知道了剛剛發生的事情……巴圖世子突然死去,這是一件足以撼動草原的大事,如今他們也不狩獵了,都被召集到了這個金帳裡面,面色焦慮地等待著審判的結果。
大君看著地上跪著的年輕女子,冷笑一聲道:“我兒子究竟是怎麼死的?你把話都說清楚了,否則我絕對不會饒了你!”他的聲音十分的冷漠,聽起來有一種凜凜的刀風之聲。
李未央也順著眾人目光看向了那個年輕的女子,她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生得花容月貌,可是皮膚已然變得粗糙,一雙原本應該很是美麗的眼睛已經瞎了一隻,只能用黑色的額髮遮住了一半的眼睛,看起來十分的詭異,她心中立刻想到這就是他們所說的祥雲郡主,江夏王的女兒。
只聽到那祥雲郡主哀聲哭泣道:“大君,昨天傍晚的時候世子受了傷回來,招了巫醫替他治療,我見他傷勢十分嚴重便小心翼翼的在旁邊小心伺候著,一刻也不敢離開。”
大君聽到這裡,看了一眼旁邊一直站著的黑袍巫醫道:“她說的可是真的?”
巫醫點了點頭,大聲道:“郡主說的是真的,當時世子殿下受了兩處傷,一處是在左臀之上,一處是在右臂,都是箭傷,雖然並不致命可卻都十分的厲害,世子一回來就發了高燒,我想方設法替他去了邪,又熬了草藥,才讓他們小心翼翼地守著世子,當時我就想要稟報大君,可是時辰已晚,大君又在和皇帝陛下議事,所以我也不敢冒然打擾。”
得到了巫醫的證實,大君才面色一沉道:“繼續說下去。”
祥雲郡主的淚水止也止不住的從那隻完好無損的眼睛裡流了出來,若非另外一隻眼睛是瞎的,這一副悲傷欲絕的模樣真要讓李未央產生憐憫之心,只可惜再如何漂亮的美人少了一隻眼睛,看起來都是十分的可怕。江夏王在一旁瞧著,已經是不忍心的別過了眼睛,在他看來,這樣一個如花似玉的女兒嫁給那麼醜陋不堪又粗魯無禮的草原男人,實在是太過可惜了。而現在更糟糕的是,等待她的是守寡的命運。
這時候,祥雲郡主已經繼續說了下去,她低聲地道:“世子半夜裡燒得越發厲害,我本打算再去請一次巫醫,卻有一個護衛突然來訪,說是旭王殿下因為白日里誤傷了世子,所以特意送來一盒能治箭傷的菩提良藥,讓我務必讓我給世子殿下抹上,並向我許偌說不用一個時辰,世子就會消炎退燒,我信以為真,便將那藥膏用在了世子身上……”她話說到這裡,卻是泣不成聲道:“誰知我還沒有醒過神來,卻聽見世子大喝一聲道‘旭王害我’,隨即就斷氣了。”她一邊說著一邊哀哀哭著,掩飾住了眸子裡面的深深不安和愧疚。
眾人此刻都看向旭王元烈,目光之中流露出十分的惱怒,早已有草原上的一位大汗王站了起來,他怒聲道:“旭王殿下!你先是傷了我們世子不說如今還派人毒殺了他!你真是膽大妄為!真的當我們草原是任人欺辱了嗎?”
元烈聞言卻依舊是俊目生輝、優雅從容,不過輕蔑地冷笑了一聲,打斷了人們的交頭接耳,他出口便道:“昨日我回到帳篷已經是十分的疲憊,再者說是巴圖世子無禮在先,我傷了他也是理所當然,怎麼會給他送藥?”
“你……”祥雲郡主猛地扭過頭來,對元烈怒目而視,但是在大庭廣眾之下她一直是個柔弱的女子,不能當眾發怒,她只能低低地道:“你害死了我的夫君不說,竟然還在這裡大言不慚的指責他,你這人還有羞恥之心嗎?”
元烈只是看了她一眼,目光之中劃過一絲嘲諷道:“祥雲郡主,我勸你想清楚了再說,昨天晚上那人真的說是我派去的人嗎?”
祥雲郡主不禁惱怒道:“我這一輩子不曾說過一個謊言,草原上的大神可以為我作證,若是我說半句的謊話,就叫我被野狼叼走了心,屍骨無存。”她從未做過一件壞事,這是為了活下去!她一邊在心頭默默祈禱著神靈饒恕自己的罪過,一邊發著毒誓,並用那隻獨眼看著元烈道:“那人的的確確說是旭王元烈送來了治病的良藥,我個性單純自然不疑有他,再加上我出身在越西,對於很多宮廷的秘方都頗有了解,聽說過菩提藥膏的確對治療外傷有奇效,它就在這裡,你們可以看一看。”說著她將那一盒散發著香氣的藥盒放在了地上。
越西皇帝淡淡地道:“梁太醫你去驗一驗吧。”
梁太醫此次是隨行太醫,他從人群之中走出,到了祥雲郡主的身邊,接過那一盒用青花瓷小藥盒裝著的藥,然後仔細查驗了一番這才道:“這藥,的確是宮裡頭的菩提,治療外傷用的。但是卻有一種鐵鏽的氣息,這就和巴圖世子身上所中的毒一模一樣,正是本朝最毒的毒藥,鶴頂紅。”
眾人聞言不禁面色大變,草原上是沒有這種宮廷秘藥的,正是越西人到了這裡,將他們的毒藥帶到了這裡,繼承草原的主人竟然死在了越西旭王的手中,此事絕對是非同小可,當下就有不少的草原貴族惱怒道:“殺人償命,欠債還錢,一定要讓旭王付出血的代價!”“巴圖是咱們的世子,是將來要繼承草原的英雄,怎麼可以死得這麼慘!”“對!抓住旭王,砍掉他的頭顱,為世子報仇!”
草原貴族都十分的激憤,若不是越西皇帝在場,只怕他們會立刻衝過去將元烈當場殺死,事實上已經有不少人拔出了手中的刀,只等著大君一聲令下,就想要衝上去將元烈砍得稀巴爛。
眼看著群情激奮不可壓制,大君看向皇帝,冷聲地道:“陛下,您怎麼說?”
皇帝冷淡地瞧了一眼祥雲郡主,卻是微微一笑道:“你身在越西,長在宮廷,對這些藥應該十分的瞭解,怎麼你昨天晚上不阻止巴圖世子用藥呢?”
祥雲郡主一愣,隨即道:“殿下容稟,鶴頂紅畢竟是宮廷密藥,尋常人是不曾見過的,便是我也對藥性不是十分的瞭解,更何況它是摻和在菩提之中,我是無論如何也發現不了啊……說來也是我太過大意,若是當時請了人來仔細來驗一驗這些藥,世子殿下也未必會……”她話還沒有說完,卻聽見梁太醫道:“不,縱然這藥膏裡沒有毒,世子也還是會死。”
眾人一聽,卻更加的愕然,就看見梁太醫慢慢地環視了一眼眾人道:“剛才我已經查驗了巴圖世子的屍體,發現他右臂的那一道箭傷特別奇怪,箭頭顯然是塗了毒藥的,想來那殺人兇手原本就是想要巴圖世子的性命,只可惜那箭頭的毒性還不夠,他怕不能將那人一擊致死,便送了這盒藥膏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