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 美人肥田 200 虎落平陽

他是嫡子,又是長子,若是當年沒有陳留公主進門,沒有生下郭素,他今日就是堂堂正正的國公爺,何至於區區一個尚書?!這本就是他心中最深處的痛楚,最厭惡別人提起。郭素一直忍讓於他,對方越是如此,他越是覺得這爵位是被對方搶走的!所以千方百計地來羞辱郭素……可他沒有想到,居然當面指責他的人是郭嘉這個丫頭,他幾乎當場要站起來給這個侄女兒一個狠狠的巴掌,可是一瞬間對上那雙古井一般的眼睛……李未央嘴角帶笑,站在他面前,一雙眼睛裡面卻是帶著冷酷的寒芒,他竟不寒而慄,手足似僵。如夢初醒般,郭平突然意識到,這女孩從入座開始,一直等著這樣的機會發作,若是自己開口反駁,怕是要得到更大的羞辱。

他下意識地看了齊國公一眼,這時候應該是他呵斥自己的女兒,然後理所當然地把位置繼續讓給自己。從前這麼多年,郭素一直是這樣的謙卑,他應該會這樣做的,因為這是他虧欠自己的!可是出乎他意料的,齊國公沒有說話,甚至沒有看他一眼。對方的眼底,燃燒著的是壓抑著的怒火。可這發怒的物件,明顯不是郭嘉!

郭平心頭一沉。李未央已經走了過來,迫視著他,冷冷地道:“大伯父,你怎麼不回答我呢?侄女兒不懂規矩,正等著你的教導呢!”

郭夫人雖然擔心,卻也覺得解氣,這麼多年了,齊國公一直都忍讓著對方,但這並不是因為愧疚,而是因為兄弟情義,可某些人卻根本不知道感恩,不知道珍惜,非要這樣咄咄逼人,怎麼能怪李未央給他們難堪呢?!這是他們活該!

郭素的兒子們也都面帶微笑看著這一幕,而郭平、郭騰的子女們都對李未央怒目而視,只可惜,他們誰都不敢發怒,因為郭敦是個火爆脾氣,敢去惹他妹妹,怕是要被他活生生胖揍一頓,到時候場面怕是要變得異常難看。

李未央還站在那裡,好整以暇地等著郭平的答案。郭平只覺得冷汗從他的脖頸劃過,浸溼了衣襟,一直蔓延到他的胸膛,他努力撐起屬於伯父的威嚴,死死地抿住嘴角,抬頭一臉震怒地盯著對方。

整個大廳都靜極了,眾人幾乎能感覺到呼吸的聲音。

元英一直默默望著李未央的背影,郭平和郭騰都是有軍功的,手上無一不曾染過鮮血,面相威嚴不說,性格也是十分的剛毅,尋常女子到了他們跟前要是多說兩句話怕是就要腿腳發軟。可是李未央卻是絲毫都不畏懼,簡直比尋常男子還要悍勇十分,元英看著她,卻突然笑了笑。

這才是他期待之中的妻子,既有美麗的外表,又有堅強的內心,直面敵人的時候比男人還要兇悍,不是嗎?為什麼當初他竟然沒有看出來,還那樣的排斥她呢?就在所有人以為郭平要當眾失態的時候,郭平忽然朗聲笑了出來,他側頭向左一的郭騰道:“的確,是我們逾越了。”說著,他竟然主動站起,將位置讓了出來,坐到了下首。隨後,他看了齊國公一眼,道:“三弟,是我一時糊塗,忘記了規矩,還請你不要見怪!”

他又恢復了請罪時候的彬彬有禮,簡直和剛才判若兩人,就像是會變臉一般,可見心機十分的厲害,忍功也很了得!

齊國公面上掠過一絲快得看不清的悲傷,卻只是默默點了點頭,沒有說話。陳留公主看到這一幕,心裡也是十分複雜,當初她一時憐憫任氏留下的三個孩子,讓他們和郭素一起長大,本以為這樣對方便會明白事理,誰曾想,養出來的卻是三頭白眼狼呢……

郭騰冷笑一聲,道:“好了,規矩講完了,咱們也該好好講一講人情了吧!”

李未央揚起眉頭,似笑非笑:“不知二伯父說的是什麼人情?”

郭騰臉上帶著一絲冷凝,道:“人家千里迢迢來尋找齊國公,難道國公爺不該給人家姑娘一個交代?”玉姬不發一言,只是默默地淚流滿面,如風中的弱柳般,哀悽欲絕地站在那裡,剛才還紅潤的臉色如今已經變得十分蒼白,惹人憐惜的模樣。郭夫人的臉色變得很不好看,郭騰這意思,是非要逼著國公府收下這位姑娘?憑什麼?自己的夫君自己最清楚,這些年在戰爭中救下的孤女弱子沒有一千也有八百,誰也不曾就這麼厚顏無恥地賴上來,難道救人還救出一把火來了嗎?

郭澄聞言,不由道:“不知二伯父所言,是怎樣的交代?”

郭騰笑道:“在救助這位梁姑娘的時候,齊國公可是攬住了人家的腰,可還記得嗎?”

齊國公面色陰沉,這少女如今不過十八九,六年前也不過十二三歲,在他心中,著實和他的女兒沒什麼兩樣,她被人強行擄走,他一箭射殺了叛軍,將她救了下來,親自護送她回去,得知她是故人之女,便留心照顧,再加上他的親生女兒也是在病亂之中失蹤,所以他才對她多加了一分關懷,可卻沒有想到六年之後,這少女居然上門來尋這樣一個說法。

李未央微微一笑,道:“父親救過的人,全都是無辜的弱者,有男人也有女人,有老婦也有少女,若是他們全都賴上門來叫父親負責,這齊國公府豈非變成收容之所了麼?更何況,當時這姑娘不過十二三歲,又在危難之中,竟然也如此懂得男女之妨,還真是不容易啊!”

玉姬早已不忿李未央說話語氣,惱怒道:“郭小姐,我敬重你是國公爺的千金,才會特別忍讓你三分,但並不意味著你可以任意羞辱我!我是好人家的女兒,你怎麼能話中帶刺?!”

李未央還未來得及說話,郭敦已經忍不住道:“你若是真要找人負責,當初那歹人擄走你的時候,你怎麼不為了保護貞潔自盡?難道我父親救了你,還救出一個禍患來了嗎?”尋常豪門富戶之中,若是真有小姐被人救下,固然也有以身相許的,但這件事情發生在戰亂之中,誰還管得了那麼許多,感激郭素都來不及了,哪裡會給他找麻煩?可這梁姑娘偏偏千里尋上門來,不是看中郭家富貴,受了人挑唆又是什麼?!

李未央看了郭敦一眼,向他搖了搖頭,示意他稍安勿躁。事實上,不過一個弱女子,父親留下她不要緊,可郭家那兩個兄弟一肚子壞水,李未央敢保證,今天齊國公若是心軟留下了這個女子,明天他們就會找人參他一本,說他戰亂期間淫人妻女之類的話……這樣的罪名,縱然是國公府也是承擔不起的!父親多年來的清譽也要受到影響!

宮中的事情敗露,他們竟然還不肯死心,這一對兄弟,還真是歹毒!

聽到郭敦說的話,郭騰冷笑一聲,道:“滿口胡言亂語!梁家父母全都是知書達禮之人,梁小姐亦自幼熟讀詩書,對於一個女子的閨門女訓,三從四德,最是知道,從不肯越規失禮一步。在白州的時候,不是沒有名門富戶向梁小姐求婚的,她就是不為所動,依舊戀著三弟,可見她報恩之心了。便是到了大都,為了防止別人疑心,耽誤了三弟的前程,我特意讓她用歌姬的身份進府,到了府內她更是很難越雷池半步,見了面生男子,別說是說話,連看都難得看多一眼,可以知道她極為看重貞潔!我府中的人,哪一個不說她賢惠溫淑的,似這般的女子,豈是金錢可以打動於她。我真是羨慕三弟,得到如此紅顏知己,你真是要好好珍惜啊!”

這一番話,把所有人都說得目瞪口呆。這郭騰字字句句都說梁小姐看重貞潔,所以才千里迢迢地來尋找齊國公以身相許,照著這架勢,若是齊國公不肯收下人,豈非是白白耽誤了人家小姐?!

果然,梁玉姬又落下淚水來:“若是國公爺厭惡我,不願意收留,那我情願一頭撞死在國公府門前!”

一頭撞死?!這樣等於告訴所有人齊國公負心薄倖,丟棄了她?!郭夫人面上已將是怒到了極點,冷聲道:“我夫君有哪裡對不起你,你要這樣來害他?!”

誰知梁玉姬聞言,竟然撲倒在郭夫人面前,泣不成聲道:“夫人,夫人!我不求做妾,只求為婢,甚至可以不要名分,只要讓我伺候齊國公,我可以什麼都不要啊!”在白州的時候,的確有富戶來向她求婚,只不過她父母皆亡,又無恆產,叔父死去之後,嬸孃只是把她當成搖錢樹,她當然不肯從命,想盡辦法逃了出來,卻遇見郭騰。她不管郭騰是什麼目的,只想著要進國公府!因為郭素雖然年紀比她大許多,卻面容俊朗,身家豐厚,更是堂堂的國公爺,若是她能夠進門,憑藉著她的年輕和手段,早晚有一天能夠坐上側夫人的位置,到時候,榮華富貴是指日可待!她自然要賣力演出了!

郭夫人氣得頭都痛了,更是一腔怒火發不出來。她畢竟是國公夫人,對這樣死皮賴臉的女人既不能打也不能罵,不管怎麼做都會失掉身份,偏偏她又十分耿直,幾乎渾身發起抖來。就在這時,李未央走到了她的身邊,用手扶住了她,輕聲道:“娘,古語有云,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父親好心好意救了梁小姐,又怎能眼睜睜看著她死在郭府門口呢?傳出去,豈非叫人家說咱們不夠宅心仁厚嗎?”

郭夫人驚訝地看著李未央,不知她說這話是什麼意思,剛才她不是還那樣強烈地反對嗎,怎麼話鋒一轉,意思就變了?不光是郭夫人,在座的其他人都不明白她要做什麼了。

事實上,齊國公若是趕走梁玉姬,那些人一定會大肆宣揚,胡亂栽贓,說他不尊禮法,背信棄義,但若他留下這個女子,明天就會有一本奏章參到皇帝面前,說他出徵在外如何與女子結交云云……一邊是流言蜚語,一邊是嚴厲詰問,不管怎麼選擇,郭家都會面臨極大的難題。

元英微笑著看向李未央,他真的很想知道,她會怎麼處理這個難題……

梁玉姬以為李未央改變了主意,連忙擦了眼淚,道:“還是郭小姐通情達理。”

“哎,別高興的太早了。”李未央微笑著回答,“你進入府中,真的會如你自己所說,甘願為奴為婢嗎?”

梁玉姬一聽,心裡有點著急,甘願為奴為婢這種話,只不過是隨便說說而已,她畢竟出身不差,雖然比不上越西的豪門,到底也是出身書香世家,她若是進了府,國公怎麼好意思讓她真的做奴婢呢?這也說不通啊!她的目光,便楚楚可憐地看向了那邊的郭騰。

郭騰大手一揮,道:“嘉兒,你這樣說是什麼意思!好端端的一個姑娘,怎麼可能來你們府上做奴婢?!傳出去你父親成了什麼人,豈不是變成國公府仗著權大勢大,欺負人家姑娘無依無靠嗎?你父親便是同意,我也不會同意的!”

李未央笑了笑,道:“所以,為奴為婢不過一句空話,梁小姐到了我們府上,自然不會是個奴婢。”

郭敦一聽,心道這妹妹平日裡很聰明的一個丫頭,怎麼事到臨頭傻了呢?不是奴婢,難道要做主子嗎?父母之間向來感情極好,父親房裡更是連一個通房丫頭都沒有,這在整個越西都是極為少見的,父親的行為更是為他們這些子女所感佩,難道要親手打破這一切?讓眼前這個女子莫名其妙地插進來?!他一著急,便脫口道:“不可以!”

郭澄和郭導卻不像他這樣莽撞,他們都猜測李未央必定有後話,所以沒等郭敦繼續說下去,郭澄已經連忙揮手道:“他什麼都沒說,你們繼續!”而旁邊的郭導,已經重重踩了郭敦一腳。郭敦畢竟憨厚,雖然氣急敗壞,卻也不能當眾失態,只好忍下這口氣,惡狠狠地盯著郭導。郭導卻是笑嘻嘻的,半點沒有放在心上的樣子。

郭夫人望著李未央,也是十分驚訝,不知道她接下來會說什麼。

郭平輕聲咳嗽了一聲,道:“既然連嘉兒都這樣說,乾脆就由母親做主,收下樑小姐吧。”

郭騰連忙道:“收下?怎麼可以這麼隨隨便便!梁小姐怎麼說也是好人家的姑娘,父親又是為國捐軀的英雄,雖然不說八抬大轎、十里紅妝,最起碼也要行納妾之禮啊!到時候請大家都來熱鬧一下,這樣不是很好嘛?!”一副全心全意為齊國公著想的樣子。

齊國公眉頭皺得更緊,在他看來,這女孩子跟他女兒的年紀一樣,他怎麼可能納她為妾?更何況,他若真是想要納妾,豈會等到現在呢?這兩個兄長,一步步逼著他,到底要逼到什麼地步,難道真的要撕破臉皮嗎?!難道他們看不出,他已經忍了這麼多年,忍耐就快到極限了嗎?!

李未央環視一圈眾人的神情,似笑非笑道:“梁小姐,進門當然可以,但有些話可得說清楚。我們這等人家,門地高,規矩大,身為小妾,便是家中的財產,若是一句話說錯了,母親說不定就直接打死或者發賣了!你一旦入我家門,就等於放棄了你良家女子的身份,再也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物件,一個屬於郭家的物件了!”

梁玉姬見李未央說得如此冷漠,心頭掠過一絲不安,看了郭騰一眼,卻見他對自己點了點頭,當下鎮定了心情,反正郭將軍會為她做主,她這樣的貴妾,跟那等被買回來的女子怎麼一樣?眼前這位郭小姐分明是想要嚇退她!她眨了眨眼睛,淚光閃閃道:“只要能伺候國公爺,報答他的救命之恩,我什麼苦都能吃,什麼委屈都可以承受。”

說得如此冠冕堂皇,真叫人覺得動容。李未央微微一笑,道:“話可不能說的太滿,有些醜話咱們得說在前頭。你做了我父親的小妾,將來生下的兒子不過是庶出的,我還有五個嫡出的兄長,怎麼都輪不到那些名不正言不順的人繼承爵位!”她說名不正言不順六個字的時候,刻意咬得很重,聽在郭平耳中簡直惱怒到了極點!

李未央不等他發怒,已經繼續說下去,“再者,庶出子女雖然也有分家產的權力,可我家雖然富貴,抵不住人口多啊,你瞧瞧,我家五個兄長呢,再多的金山銀山也禁不起。所以你入門,可要保證將來不爭奪家中的財產,或者,就乾脆絕了生子的念頭,這樣一來,我母親放心,哥哥們放心,父親也省心,你瞧這樣好不好?”

梁玉姬完全目瞪口呆地看著對方,她實在想不到,一個未出閣的小姑娘居然毫無愧疚地說起日後的財產分配問題,竟然……竟然讓她一個錢都別分!那她嫁給一個足夠做自己父親的男人做什麼?!開什麼玩笑!但是她轉念一想,這些都可以暫且答應下來,反正進了門,憑藉她的年輕美貌,多的是法子來打動齊國公,只要有了他的支援,什麼東西得不到?!她咬咬牙,道:“郭小姐說的,我都答應。”

李未央似笑非笑道:“哦,都答應自然是最好的。”她隨即轉頭看向郭夫人,道,“您瞧,昨日還勸您說父親身邊伺候的別都打死了,少留下一兩個聽話的,眼前就又有一個送上門的來,這可真是皆大歡喜。”

梁玉姬一聽,頓時臉色發白。她突然想到,齊國公為什麼這麼多年沒有納妾,身邊連個丫頭都沒有……外面早有傳說他懼內,並且到了極端嚴重的地步,原來那些伺候的女子都被活生生打死了……她的身體一陣發冷,下意識地看了郭夫人一眼,許是疑心生暗鬼,越看越覺得那美麗的夫人眉眼之間有戾氣,她頓時語塞,幾乎一個字好字都說不出口了。

郭澄眼睛珠子轉了轉,笑容滿面地道:“其實打死了也不要緊,反正樑小姐也是生死無怨尤的,她本來就是父親從亂軍之中救下來的嘛!”

郭騰不由怒容滿面:“三弟,你的子女到底在胡說八道什麼?!這是蓄意恐嚇?!”

齊國公淡淡看了郭騰一眼,道:“二哥,一旦梁玉姬入我門上,自然要聽我夫人的處置,我的兒女不過是把可能發生的事情先告訴她,免得以後再生出事端。”

梁玉姬當然知道對方說的話有恐嚇的成分,但她實在有點畏懼,因為眼前這些人沒有一個對她抱有善意的……若是她真的進了門,郭騰護她也不可能護到郭家內宅來。自己無依無靠,不定什麼時候就會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李未央微笑著看向梁玉姬,知道對方已經動搖了,她嘆了口氣,道:“我家父親從前是不納妾的,既然你嚷嚷著要他負責,與其做沒有保障的小妾,不如換一個方式,我可以請父親收下你為義女,這樣一來,可比做齊國公的小妾要划算得多,不知梁小姐意下如何?”

齊國公義女?!梁玉姬眼前一亮,隨即看著李未央,心頭掠過一陣激動。

李未央微笑道:“若是義女,可就大大不同了。”

郭騰一聽,和郭平對視一眼,心頭暗叫不好,他們上了郭嘉這死丫頭的當了!若是齊國公納了梁玉姬為妾,他們就能大肆渲染一番,先讓所有人都知道齊國公在出徵期間還有玩弄女人的心思,然後找御史狠狠參奏他一本,縱然不能奪了他的爵位,也要叫他身敗名裂。若是齊國公不肯收下人,那就更好辦了,讓梁玉姬在郭府門口哭訴一番,照樣能讓郭素多年的好名聲毀於一旦。這一切的關鍵就在於梁玉姬,她的證詞比什麼都重要。可現在郭嘉竟然出這種餿主意,讓梁玉姬成為國公義女,她哪裡還肯做妾,哪裡還肯指證齊國公薄倖負情!真虧這丫頭想得出來!

狠時能狠,忍時能忍,知道什麼時候應該做什麼事,李未央果然好本事。元英差點笑出來,他想了想,道:“梁小姐,雖然大家經常說寧為英雄妾,不做庸人妻,其實也是無可奈何之下的選擇。說這句話的女子,並不是當真甘於做妾的,如果有英雄妻可做,她還想當英雄妾嗎?你好好想清楚為好。”

梁玉姬可不是傻瓜,她從小是讀過不少書的,對待那些受寵的妾,嫡妻的迫害實在可怕。能夠成為齊國公義女,自然能配個好人家做正妻,何至於去面對未卜的前途呢?她想了想,立刻明白過來,道:“我,自然願意的!”

郭騰怒聲道:“郭嘉,你到底什麼意思?!”

李未央笑容滿面道:“二伯父,我是好心啊,倒是你,明明梁小姐有更好的前途,你卻偏偏要讓人家做妾,這是什麼道理?莫非有什麼說不得的理由?”

郭澄聞言,撲哧一笑,道:“啊!我知道了!莫非她在你府上,已經被你收用了麼……”

郭騰勃然大怒,猛地站起來,厲聲道:“豎子無禮!”

郭平也跟著站起來,看向齊國公道:“你家到底怎麼了,規矩半點都沒有了嗎?什麼時候侄子可以跟伯父這樣說話了?!”

齊國公慢慢地看向他們,目光第一次含了冷酷,道:“你們有個伯父的模樣,他們這些小輩才會尊重你們!”

“你——”這是齊國公第一次真正發怒,儘管他面容還是那麼平靜,可他眼底的怒火已經說明了一切。他已經不準備再忍耐了!郭平望著他,一時啞然。當對方忍讓他的時候,他以為人家軟弱,可如今人家強硬起來了,他卻從心底覺得發冷。郭平看著齊國公的目光變得陌生。

一直默然不做聲的陳留公主忍住笑容,一本正經地道:“嘉兒,你的提議實在是很好,既體恤了梁小姐的父母,不至於讓他們在地下臉上無光,又讓她有所依靠,說起來,咱們也算是好人做到底了。至於郭澄,咳咳,你說話也太粗糙了些,沒得懷疑你二伯父,他什麼人你還不知道嗎?”

話是這樣說,郭家幾個兄弟的面上卻是露出嘲諷的神情。

梁玉姬生怕郭家人會改主意,立刻道:“玉姬拜見義父。”說著,已經忙不迭地拜倒下去。

李未央的面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而郭平兩兄弟,臉上已經是一派風雨欲來的神情。郭騰還要說什麼,卻聽見李未央慢悠悠地道:“二伯父,梁小姐到大都有多久了呢?”

郭騰一愣,隨即道:“有一個月了。”

李未央故作吃驚道:“這麼說,二伯父居然讓一個出身書香世家的小姐在你府上做了一個月的歌姬?!”

郭騰惱怒,那一雙厲眸帶著十足怒意:“什麼歌姬,不過是權宜之計。”

李未央嘆了口氣,道:“歌姬就是歌姬,哪怕只做了一天的歌姬,這身份也是改變不了的。若是旁人問起來,我們家收了一個歌姬做義女,還不知要傳成什麼樣子。”

梁玉姬一聽,立刻道:“郭將軍只是帶我進大都,收留我在府上,我並沒有在公開場合露面過。”

李未央聞言,露出如釋重負的神情,道:“這才是最好。”沒有人看見過你,那就說明只要封住你的嘴巴,一切就會很順利了。

郭騰怒視著梁玉姬,幾乎要將她一口吞下去的兇狠眼神,他沒想到這個女人居然這麼快變卦,害得他半點法子都沒有。梁玉姬在那眼神之中瑟縮了一下,還是別過臉去,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她為自己著想,又有什麼不對?

郭平知道事無可為,已冷冷地道:“好了,恭喜三弟得了這一位義女,這宴席也該散了,我們告辭。”說著,他率先往外走,既然他都走了,滿桌子的人也都跟著站起來。

就在此刻,外面突然一陣喧譁。齊國公揚起眉頭,道:“怎麼回事?”

立刻有管家稟報道:“國公爺,外面有一位林大人,要找威武將軍。”

找人找到齊國公府,可見事情十分緊急了。郭騰皺起眉頭,道:“林大人?哪位林大人?”

管家低下頭去,恭敬地道:“是刑部尚書林大人。”

刑部尚書林山?!郭騰的面色立刻發生了變化,他快速地看了郭平一眼,袖子下的手在微微發抖。李未央輕聲笑了笑,故意問旁邊的郭夫人道:“娘,這位林大人——”

郭夫人剛才窩了一肚子火氣,現在聽說林山來找郭騰,不由面上帶了一絲冷笑,道:“哦,這位林大人啊,是這次胡家一案的主審,只是不知他突然來這裡找威武將軍,又有什麼事情。”

齊國公的眸子裡沒有半點情緒,只是高聲道:“請林大人進來吧。”

郭騰心急火燎地看了郭平一眼,郭平向他搖了搖頭,示意他稍安勿躁,不要慌了手腳。

陳留公主那雙握著紫檀木佛珠的手,輕輕地放在了膝蓋上,然後,不易察覺地,嘆了一口氣。她親手撫養這三個孩子長大,怎麼會沒有半點感情,可不論她如何付出,隔著肚皮終究不是一條心,這她也能理解,但她卻想不到,郭平當年那麼小的年紀,居然會幫著任氏來害自己,簡直陰險惡毒到了極點。可是如今看他們露出這樣驚惶不安卻還要強作鎮定的神情,陳留公主只覺得心情格外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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