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他提醒,幾人紛紛聚攏,前所未有的恐懼,開始佔據他們的心靈。
黑暗中,陰冷的風,如同蜘蛛的絲,纏繞著他們,順著脖頸縫隙,蔓延他們的軀體各處。彷彿絨毛般的雪,開始飄落下來,每一片融化之後帶來的冰冷,都讓他們的心臟跳動緩慢一分。
本該是黑暗一片的視角中,他們忽然看到,虛無的黑中,一團團陰影,它們有著光怪陸離的軀體,它們穿透某種壁障,低沉的囈語傳遞出來,粘稠、腐爛的觸手,巨大虛無的手掌,朝著他們蔓延過來。
一種瘋狂、混亂的衝動,形成潮水,開始衝擊他們的靈魂。
五人都意識到了,這樣下去,他們會變成瘋子?
便是這個時候,黑暗中,忽而出現了輕輕的呼吸聲。
五人軀體都是狠狠一顫,可怕的陰冷氣息,如同無數條毛蟲沿著背脊,正在一點點蠕動著爬上來。
毫無預兆的,一團火苗,猛地在五人身前躥起,藉助著那燦爛爆發的光輝,五人倏然都看到了,黑暗中,探出了一個只有上半身的「布偶」,它彷彿直接就由破布衣裙縫製而成的。
她的五官,雙手和軀幹,都無比粗糙,且似乎被使用過許久,到處都是髒兮兮的。
此刻,這布偶正用一雙黑漆漆的眼眸看著五人,黑暗中,帶著哀求的聲音突兀響起,她問道:「女士,買蠟燭麼?」
被詢問的中年女子,飛快注意到,隨著蠟燭光輝出現,那些可怕的陰影,瞬息褪去。
一種購買衝動,升騰出來。
但就在她要開口時,麥茜最後一句提醒浮現。
恐怖的驚悚,再次佔據她的心靈。
她甚至不敢開口回答,只是瘋狂搖頭。
布偶臉上,立刻露出讓人心碎的失望之色,她又懷揣著一絲希望,看向那強壯青年,問道:「先生,買蠟燭麼?」
已經得了提示的青年,快速搖頭。
其餘三人,紛紛跟上。
五人先後拒絕,明明只是破爛布偶,但她身上卻散發出讓人無比動容的失落神色,讓五人心底紛紛產生愧疚念頭,如同毒蛇般啃噬著他們的心靈。
他們中首先拒絕的中年女子,看著泛黑的雪花,落在布偶那髒兮兮的身上,一種詭異的強烈到極點的母性佔據了她的軀體,她不可遏制的脫口而出,問道:「我買……」
呼!
突兀的,布偶手中的蠟燭,熄滅了。
在最後一點光輝消逝時,他們的眼眸內,一張腐爛、猙獰的臉,倏然映照出來。
五人,全都呆滯在了原地。
前所未有的恐懼和驚悚,即將凍僵他們的靈魂。
一團火苗又一次躥出,當那燦爛的光輝再度浮現時,四人都看見了,站在他們身側的中年女子,他們的英語老師瑪莎,她正在燃燒,如同一根人形蠟燭,黃白色的蠟油隨著灼燒,流淌下來。
她的軀體在顫抖,但無法動彈,她的眼眸中,是無法形容的恐懼。
瑪莎,還活著。
「救……救我!」
艱難的求救,使得蠟油淌入了她的嘴巴里面。
頃刻間,她就無法再開口了。
漸漸凝固的蠟油,將她的口腔粘合了起來。
尖叫與哀嚎,幾人已經在剛剛降臨這個世界時試過了,但此時,四人依舊無法阻止本能,淒厲之極,充斥著無窮恐懼的尖叫,響徹這條被黑暗籠罩的街道。
瑪莎燃燒時,釋放出溫暖和某種香氣,讓他們四人在雪夜中,保持著暖和的體溫。
但他們的心靈,卻被強烈的恐懼所佔據,四人都想著立刻逃離,但他們的雙腿就好似被固定在了原地,除了顫抖之外,再也無法做其他的。
而此時,瑪莎面前。
那髒兮兮的布偶,又轉過頭來,看著四人,彷彿遵循著之前的順序,她對著強壯青年問道:「先生,買蠟燭麼?」
青年,已完全被恐懼淹沒了靈魂。
他死死捂著嘴,強烈的壓迫使得他的牙齦開始出血,他鼓起一切勇氣,緩慢的搖頭。
布偶,又轉向下一個。
就在她的問題要吐出時,突兀的這一刻,一道虛無門戶洞開。
黑色的旋渦中,一道人影走了出來,衣著寬鬆舒適,拎著草藥箱子,容貌清秀,又有著讓人心生好感的氣質。
一位流浪藥劑師?
四人,先是一愣。
而後眼中便騰起希望之色,這個時候,不論是誰都好,只要可以救救他們。
剛剛現身的唐奇,看著眼前的畫面,一團團資訊碎片接連在腦海爆開,他的雙眼立時微微眯了起來。
此時,布偶忽而略過四人,走到了唐奇面前。
一張縫製粗糙又髒亂不堪的小臉,藉著「瑪莎」燃燒釋放出的光輝,映入唐奇目中。
她取出一根白色蠟燭,遞過來,哀求著問道:「先生,買蠟燭麼?」
唐奇看著眼前,讓人生出憐憫的布偶,聽著那脆生生的哀求,對比著腦海中浮現出的特殊畫面,那一股強烈到已經迫不及待纏繞上來的可怕惡意,他的神色怪異起來。
他歪了歪頭,探手入了藥箱子,無視了其餘四人瘋狂的暗示,似乎在往外取錢,同時對著布偶溫和一笑,道:「我不但買,而且,你的蠟燭……我全包了。」
「吼!」
伴隨著唐奇的聲音吐出,惡龍咆哮,無限擊發。
砰!砰!砰!
完全由熔爐魔力構成的金色子彈,如同暴雨般,傾瀉在了可憐的布偶身上。
尖銳、與人類迥異的哀嚎,猛地從布偶口中發出,但沒有幾聲便戛然而止,因為她的整顆頭顱都被轟得粉碎,破爛的布,汙黑的棉花沒有飄飛出來就被燃燒殆盡。
但很快出現的,卻是一團接著一團爆開的肉糜,新鮮的,讓人噁心的鮮紅肉糜。
只是不等這些肉糜展現出汙染,就遭遇了熔爐魔力的洗禮,頃刻間便又被轟成千瘡百孔,彷彿很快就要被徹底轟成虛無狀態。
但在唐奇眼中,該有的資訊碎片卻始終未曾浮現。
正相反,一股比之前更加濃烈、可怕的惡意,幾乎要凝成實質般,朝著他纏繞過來。
街道盡頭,黑暗最深處,讓人靈魂為之顫慄的低沉嘶吼,此起彼伏,如同一支蠢蠢欲動的怪物大軍,正朝著他們衝鋒過來。
這次不需要燃燒著的「瑪莎」了,耀眼的火光,灼燒著黑暗,讓幾人看得分明。
這條喚做「蜃之街」的詭異街道盡頭處,的確出現了一支大軍,一支正在慢步跑過來,完全由「蠟燭人」組成的大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