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82、江湖有你(54)三合一

江湖有你{54}

說實話,黃蓉對這個婆婆不算是瞭解。

跟郭靖離開,再回來的時候孩子都已經兩歲了。回來幾乎是沒有怎麼停留,然後帶著孩子跟郭靖就去了海上。這一走,三年回來一趟。每次回來,在京城的日子也就十天半月。她可以說是沒什麼機會去了解她的婆婆。

或許潛意識裡,覺得有靖哥哥就好了。靖哥哥最重要,別人都是可以忽略的。

這個忽略裡面,包括了眼前這個婆婆,也包括了她的親生父親。

每年也會叫人送禮回來,她手面很大,給宮裡的,給完顏康的,自然也有給李萍的,給黃老邪的。但這些東西沒有一件是用心準備的。珍珠瑪瑙珊瑚這些,嘩啦啦一送就好了。說到這事上,就不得不說完顏康其實還真不錯。送回來的東西都換成銀子,再拿銀子幫著置辦成像樣的禮物,以郭家的名義給送去。你說這四時六節的,完顏康幫著辦了。可這平日裡,這些京官,這個給老孃做壽了,那個給兒子成親了,這個要嫁閨女了,那個又要給孩子做滿月了。這些事幾乎是天天有,完了你不能叫完顏康再幫你出面料理的吧。那誰得出面呢?還不是李萍在家,看著兩口子送回來的東西不少,可那些東西換成銀子,一天天的往外流,這也不是個小數目呀。

這些事情,黃蓉不知道是不是考慮不到。可叫李萍說,你別給家裡送禮,哪怕你把舶來品弄一車回來,把南邊哪怕是土家染織的布料送回來些,這送禮的時候好歹也能叫人知道你的心意。總比你們一年送一車值錢的東西,再死活不見人也不見禮,那不得誰都知道,這是自己這一個老婆子準備的。當然了,這些都是細枝末節。李萍見人家給她爹送禮都是這樣,還是送到她這裡叫她通過公主的手轉交給她爹的,那她這婆婆能說啥呢?

可要是不說啥,這兒媳婦一準還以為她啥啥都是對的,以為自己這個婆婆對她有多滿意。

跟人交際,送人傢什麼東西,這其實都是次要的。

「主要是心誠。」李萍就說,「你除了對靖兒心誠,你對誰還心誠?芙兒是親閨女,你護著,可跟靖兒比,你花費在靖兒身上的心思比花費再芙兒身上的心思多的多。你若是肯好好的教導孩子,不是由著她散漫的長,她會是如今的性子嗎?孩子不高興了哄著,只要不耽擱你的事就好。孩子闖了禍了,你幫著瞞著,最好連靖兒這個做爹的都瞞過去,在你看來,這些事情都有你呢,靖兒不用跟著操心。可對於孩子來說,除了娘還該有爹。靖兒生下來沒爹,但從蒙古的哲別師傅,到你不待見的江南七俠,甚至包括蒙古鐵木真大汗,在靖兒小時候,那都是能當做父親的角色看的。孩子的心裡是有一個榜樣在的!見到大汗,他懂了男人應該頂天立地,應該做一個人人敬仰的英雄。見到哲別被大汗收服,他敬佩哲別的武功高強,但也懂了做人得像是大汗一般的心胸寬廣。跟著江南七俠幾位師傅,學會了何為忠?何為義?可是你呢?你如今跟靖兒一起生活了十多年了,連孩子都大了。可你告訴我,靖兒變了多少?萬事都是你替他打理,甚至於跟同僚的應酬,也都得帶著你。兒媳婦,靖兒笨一點,但他為人至誠,出門哪怕吃點虧,又能怎麼著呢?不要覺得世上如果沒有你,靖兒便得被人欺負死。這種認知是不對的!你不想想,官家在水師裡,不止有你們,還有別人,這個別人是不會看著靖兒吃虧的。反之,靖兒若是吃虧了,許是福氣呢。這裡虧了,那裡就會給你補上來。做人,不是事事都要爭強的。」

黃蓉沒有說話,只站在那裡靜靜的聽著。以她的智商,她不會聽不明白這裡面的意思,但聽的明白不意味著要改,這便是她的態度。

李萍眼裡閃過一絲失望,輕輕搖頭:「就如同芙兒的事,一味的犟著不低頭,事情就解決了嗎?你的孩子是孩子,別人的孩子便不是孩子?你得明白‘退一步’的道理」然後給掰碎了揉爛了,給說了一通,緊跟著眼淚都下來了:「夫人是我的孫女,我能不心疼。可你不能把跟楊家的關係,硬生生這麼給逼斷了」

「斷了便斷了。」黃蓉就說:「芙兒那麼對人家孩子,楊家能不記恨?面上好了,心裡不定怎麼恨呢1

李萍擦了眼淚:「人家面上願意跟你們好,總好過當時就翻臉。你想過翻臉之後,你跟靖兒的處境會有多難嗎?明明退一步能辦成的事,為什麼處處要壓人家一頭。得理的時候你要強,沒理的時候你還要強,世上的便宜能讓你一個人得了?」

黃蓉的面色就有些不好看,沒有還嘴,是她最大的耐性。人到中年,還沒有誰這麼劈頭蓋臉的給過她這麼一頓排揎的。好像怎麼做都是錯的。自己這些年就沒有做過一件對事一般。

李萍一看她這樣子,便明白,那是一句也沒聽進去。她擺擺手:「行了,你出去吧。」

黃蓉沒有猶豫,甩門就出去了。

李萍看著門口的方向怔怔的出神,心裡突然間覺得憋屈的不行。想了一晚上,又覺得自己好像錯了。自家母子本來就是一無所有,能走到今兒,真是老天保佑。至少靖兒有一個護著他的媳婦。人嘛,不能太強求。你要求人家兒媳婦處處都好,可自家的兒子哪裡又能配上人家。

她一晚上沒睡,卻早早起來,親自下廚說給兩口子做點好吃的。飯菜都上桌了,不見人家起來,問家裡的丫頭,這才知道:兒媳婦昨晚就自己跑了,靖兒追去了,到現在還沒回來。

李萍:「」看著門口的方向出了一會子神,嘆了一聲:「果然人老就討人嫌了。」

這天起,黃蓉和郭靖回來,李萍也不跟兩人一起用飯了。她自己在屋裡吃,多餘的話一句也不說。便是郭靖主動過去說話,她也只說乏了。

三天下來,郭靖覺得不對勁了,急的抓耳撓腮:「娘啊,哪不舒服您要說出來我這就去請大夫」

大夫請了一撥又一撥,連完顏康都不能裝作不知道的跑來了,結果李萍見了完顏康又極好,有說有笑的。一點也不隱瞞,把跟兒媳婦的事說給完顏康聽。她也順勢跟完顏康說:「你媳婦是個好的。年輕的時候,情情愛愛的,非卿不娶,非君不嫁的,那都跟一陣風似的,該散就要散了。可到了你們這個份上,若是整日里還是情哥哥qingmeimei的,那便不成了。人嘛,多大的年紀就該做多大年紀的事你媳婦或是有一二做的不足的地方,你也要有耐心,好好的說給她聽。你得記得,她總是陪伴你,離你最近的那個人」

一句‘陪伴你’,說的完顏康鼻子一酸,他點頭:「您說的都是為我好的話,我記得了。」

出去的時候郭靖就問完顏康:「到底是怎麼了?」

完顏康想到老人的好,到底還是言語了:「老人嘛,她的話總是要聽的。要不然,她老人家覺得活的沒價值了1

說完人就走了,郭靖聽明白了啥完顏康也不知道,反正兩口子吵了一架,最後妥協的還是黃蓉。她對著婆婆沒有妥協,對著郭靖還是妥協了。

林雨桐聽的唏噓一聲,龍兒覺得這種想法可怕的很:「這是不是太依賴一個人了。」

如果過分的依賴一個人,這便是缺乏安全感的表現。

這麼說著,她回頭就抱她娘,又抱她爹:「幸虧我有爹孃,要不然我該怎麼辦?」

在她看來,黃蓉如今的樣子,跟她的成長經歷有關,這個是不能輕易改變的。幸而,她沒有!

林雨桐不吃這一套,但顯然四爺吃。比較感性的人嘛,感性上來那真是,林雨桐都得敗退的,看他跟他閨女在那裡膩歪。被孩子需要肯定,好像就找到人生價值了一樣。

晚上她就說他:「你現在跟我越來越不起膩了。」

把四爺笑的不行,一個被窩裡睡著,腳還在我身上一蹭一蹭的,還要怎麼起膩。笑著,便披著衣服起身,從書桌下抽出一東西來:「送你的。」

生日禮物嗎?

用絲綢包裹著的,開啟是一本做成相簿的東西,不算校

這當然不是相簿,而是一本畫冊。

她不確定的看他:「送給我的?」畫冊?

自己可沒繪畫愛好。水墨畫油彩畫都能畫,但也僅限於能畫,用四爺的話說,工匠氣太濃。沒有藝術細菌嘛!素描畫的最好,因為寫實。

怎麼也沒想到,他送自己的會是一本畫冊。

四爺點頭:「看看1他把燈端了一盞,放在炕角的炕桌上,然後放下帳子,叫桐桐能看的清楚些。

畫冊是黑底紅邊的用絲綢糊起來的封面,摸上去軟,但其實這東西像是做鞋底的那種坯子是一樣的,很硬的,至少比那種硬紙板的要硬的多,還不容易撕爛受潮。

翻開之後,扉頁上一個字也沒有。

再往下翻了一頁,林雨桐的眼圈就紅了。第一幅畫是一副騎馬裝,大紅的披風,懷裡還摟著個七八歲的孩子,那孩子興奮的叫著,好像那叫聲如今還在耳邊縈繞。這是四爺回府那一次,她帶著弘暉在演武場騎馬的那一幕。真正落入四爺心裡,便是從這一副場景開始的吧。

她眨眨眼睛,翻開第二頁,第二頁是個醉眼朦朧的女人,她站在亭子裡,亭子裡男人女人不少,男人的樣貌還都有,鼻子眼睛臉上的特點都明顯,只其他女人不是側臉,便是被什麼東西擋住了臉,林雨桐一下子就笑了起來,這是在八爺府上,哥幾個捱揍的那一幕吧。他把他的兄弟們都記得很準,可福晉們早記不清樣貌了,於是做了這樣的處理。但畫上的自己,卻是鮮活的。眼裡的醉態,嘴角的壞笑,還有那一副壓抑的躍躍欲試,「我當是真是這樣嗎?」她沒覺得呀。

四爺就笑,現在想起,一幕幕都是鮮活的。

一頁頁翻過去,什麼樣子的都有。有做知青時候的,揮舞著鐮刀,頭髮貼在臉上,在細雨裡勞作的,有炮火紛飛,子|彈擦著臉頰過時在戰地救人的,一幅幅一幀幀的畫面從眼前滑過,等看完的時候,天光都大亮了。

她就看著已經在邊上睡著的四爺,看著他的臉,還有舒展的眉頭,不由的就將手伸過去:我們已經一起走過這麼多歲月了嗎?

是啊!我們已經走過這麼多歲月了,還將繼續走下去。

可能因為過的日子太久了,她從來沒有說正兒八經的過過一個生日,而她本來的生日想想,好像都有點記不起來了。

對於長久不過生日的人來說,這麼一個突如其來的盛大生日,還真有些不習慣。

衣服得盛裝吧,準備了一身又一身,最後按著龍兒意思,選了一身最絢爛的。這身衣服,一般的臉可還真有些配不起。於是,真就將臉上的妝容卸了,露出本來的面目來。

一張非常陌生不見歲月痕跡的臉。

連恆兒看的都新奇。林雨桐就說:「是不是有點不好1皇后大變臉,容易引發猜測。

四爺就說:「這不是還有幾天嘛,提前放點風聲?」尊貴的皇后在外面不以真容示人,才是應該的吧。他興致勃勃,「龍兒也把臉擦乾淨,我閨女多好看的臉,藏著可惜。」

妻女的美貌,也是男人的臉面。

於是,在生日宴會的前兩天,就有給皇后送首飾的內務府官員回來說,原來見到的皇后竟不是皇后的真容,皇后娘娘長的如何如何的

這個連完顏康也驚訝。完顏康屬於經常見到皇后的那一類人,但說真的,他是沒看出不對來的。之前只好奇過,跟問過穆念慈,說皇后是怎麼保養的,十多年前是個什麼樣子,現在也還是個什麼樣子,穆念慈只含糊的一下,說了一句誰知道呢。如今想來,她肯定是早知道的。

可如今問穆念慈,她顧著兒子呢,哪有耐心回答他這種問題:「嫂嫂長的貌美,那時候叫人知道了,有什麼好處,倒是不如藏著掖著的好。」說著,就出去了,「那個耶律公子又來了,我給做幾個拿手菜去。」邊往出走還邊道:「雖是蒙古高官家的孩子,可那孩子品行真不錯。」

因為這次的事情,倒叫楊過和耶律齊成了好友。楊過是躺著不能動的,但不妨礙兩人交流。耶律齊在新宋又沒有朋友,每次過來穆念慈都極其熱情,然後也愛往這邊跑了。兩人在屋裡,說些武功心得,說些江湖見聞,倒是相處甚歡。

楊過跟耶律齊苦笑:「我以前,都覺得那些姑娘是柔弱的,沒有人保護怎麼行呢,現在才知道,沒有人保護,她們一樣過的很好,你不能保護任何人,你也沒有能力保護任何人。你保護了別人別人也未必就領情看著好看的花,是有du的,沒du的也長刺了耶律兄,我跟你說,這以後交際,寧願交際那些你熟悉的,確保對你無害的,也不要去結交陌生人就像是我,之前誤會了你,就差點傷了你。」

「都說了這事不要再提,再提我惱了。」耶律齊岔開這個話題,問說:「聽說你們官家和皇后娘娘要給你們的公主招駙馬,是真的嗎?」

楊過面色大變,急著就要起身,動的時候不由的‘嘶’了一聲:「誰說的?」

耶律齊朝外指了指:「好些人都在說。適婚男子都往宮裡去呢。」

楊過先著急,頭上的汗不知道是疼出來的還是急出來的,緊跟著又搖頭,緩緩躺下:「不可能1孃親說過,因為她當年被祖父比武招親,娘娘發了好大的脾氣。所以,表姐的婚事,舅媽和舅舅一定不會這麼選的。至少得表姐心裡歡喜的人才行。

他特別篤定,「不可能1

直到壽宴當天,一個個的都陸續進宮了,看著小夥子們一個個打扮的這麼花枝招展的,林雨桐都不由的笑了。

她就嗔怪四爺說:「看你們父女辦的好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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