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77、江湖有你(49)三合一

江湖有你{49}

燕京城外,白雪皚皚,一眼望不到頭。

夜裡的外城,比之內城還有更加熱鬧。

街道一排排,酒樓、客棧、戲樓、茶館,高高的燈籠掛起,那燈光被白雪這麼一反襯,越發覺得亮如白晝。街上叫賣的聲也此起彼伏,好一派熱鬧景象。

完顏康晚上還真不曾特意出來過。,如今轉過來,還真有些新奇。

邊上的楊過就說:「舅媽還說,一步一步的得取締這樣的地方可要真沒有這些地方了,誰來外城做什麼?」

完顏康知道兒子說的舅媽是指皇后。皇后對於這樣的地方尤其反感,當然了,大部分女人都反感這樣的地方。可是吧,這種地方,只能分明和暗兩種。明面上禁止了,可暗地裡,該如何還如何。

不過是如今管控人口買賣,這一行除非是那些女人自己甘願,所以,基本可以杜絕那種逼良為娼的。

他覺得,暫時做到這一點,就已經很好了。

這次來也不是討論這個的,完顏康看兒子:「丁大全現在在哪?」

「叫他見您,還是偶遇?」楊過這麼問。

完顏康哼了一聲:「能叫他已經是屈尊了,還去偶遇?你想叫明兒彈劾你老子的奏摺堆到御前嗎?」

這個是認真的!

當官的若是風評不佳,那完蛋了。重則革職,輕則留任觀察,再累犯一次便滾蛋回家。算是除了對災情隱瞞不報這類罪過以外,處罰最重的一個了。

「再說了,他如今呆那地方能偶遇?」完顏康沒好氣的踹了兒子一腳。

那地方,確實不能。

兩人進了一家茶館,要了一間雅間,四碟子水果四碟子乾果,一壺菊花茶,然後完顏康靠在邊上翻看雅間裡本就準備好的話本子,楊過則去請丁大全。

丁大全是一肚子的不舒服。

打從臨安出發,自己這一路上,跟管家似的。吃喝拉撒都得操心。力爭要把兩人伺候的舒舒服服的,丞相不能得罪,國舅不能得罪,那自己做好這些,不求他們說一句好吧,只別對自己有不滿就成。卻不知,有時候自己把自己放的太低,只會平白被人看輕了去。那喬行簡本也是清正人家出身,見了不卑不亢的後輩許是會多看兩眼,可這一副奴才相,他自然是瞧不上的。而這賈似道,國舅做的他連喬行簡這左丞相都瞧不上,能瞧得上一個縣尉出身的他?

心裡憋悶的狠了,在使館除了自己帶來的人,其他人也都不樂意搭理他。這不,他自己就出來找樂子了。

這次出門,可是受苦了。一路上給賈似道安排了女人,自己都不敢說真就放開。所以,當真是很久沒開葷了。

北地的娘們跟南地的還有些不一樣。南地講究個委婉,越是要價高的婊|子,越是裝出一副清高的樣子來,惹人追捧。他向來對那樣的女人是敬謝不敏的。到了北地,才知道北地的娘們要彪悍潑辣的多。

他在街上晃悠,兩邊掛著紅燈籠的地界,門口都各自站著年輕的姑娘。這種倚門拉客的姐兒,不是最紅的姑娘,卻容色也在中上。南邊的姑娘,站在那裡,是風吹輕紗,飄飄渺渺。可這邊的姐兒卻不一樣,穿的都格外的厚實。遮擋的嚴嚴實實的,大毛的圍脖趁著白生生的臉,卻更有幾分動人。

而他瞅中的是個嘴角帶痣的姐兒,這姑娘上身一件白緞子襖,下身一件翠綠的棉裙。靠在門邊上,帕子裡包著瓜子,清閒的嗑著。他正看的出神,便見有個市井混混的人走過去調笑,那姑娘‘呸’的將瓜子皮直接唾到對方臉上,還嘻嘻的笑:「沒銀子你來做什麼,姐們白陪著你消遣了。」她輕哼一聲,還是那種閒閒的樣子,「姐兒不吃不喝不穿不戴成?」

那混混便道:「吃喝的銀子肯定給,不過這穿的戴的倒是多餘,不穿不戴才更動人」

那姐兒哈哈哈便笑,便拉了混混過來:「還真是說不過去你王八嘴,那就給你佔佔便宜。」說著,竟是親了過去。

他還心道可惜,這麼一個美人兒,今晚是別想肖想了。誰成想他剛抬腳要走,就聽見那混混跟殺豬似的叫了起來,他唬了一跳,扭臉去看,才發現那姑娘竟是咬住了混混的嘴唇不撒口。等這人嘴裡喊著‘姑奶奶,繞了我吧’,她才鬆開,抹了嘴上沾染的血,‘呸’了一聲:「怎麼?夠味嗎?」

那混混下嘴唇被咬的鮮血直流,捂著嘴刺溜給跑了。

那姑娘尤自在後面喊:「下回還來呀!回去跟你家那母大蟲說,咱們可沒兜攬你!」

這話說出來,那混混跑的更快了。

丁大全直覺得,看著那姑娘嘴角沾著的鮮血,竟是把這麼些日子以來心裡的憋屈,一下子給出了。他過去,塞了一塊金子過去。

那姑娘接過來瞧了瞧,也不殷勤著往裡迎,直接扭身就進去了。

裡面大堂裡鬧騰的很,好些個都是三五個男人一桌,叫了幾個姐兒作陪,觥籌交錯,好不熱鬧。這姑娘扭臀擺胯的往二樓去,他也跟在後面。

上了二樓,過了迴廊,直接到了後院的樓上。這裡才有一間是這姑娘的屋子。

一進屋子,丁大全就抖了一下:「大冷的天,怎麼連個火盆都沒有?」

這姑娘意外的看了丁大全一眼:「客人是外地來的吧?第一次來的!」

是!

丁大全也正好想了解了解新宋,好歹等回了南宋,自己得言之有物呀。他就坐下,把身上的大氅裹嚴實了,才道:「口音是有些不一樣的。」

「口音不一樣這沒關係,來這裡的多是南邊的客商。北邊人是很好進這裡逛的。」姑娘也坐過去,連一壺熱茶都沒給拿,「我知道客觀是第一次來,那是因為客觀對這裡的行情不甚瞭解。那麼一塊金子,在南地能包個差不多的姐兒一個月,可在這裡,這一塊金子,也只是我今晚不想在外面站了,想早點回來暖和些才接待你的。」

言下之意,便是銀子給的不夠。

丁大全不可思議:「物價竟這般高昂。」

不是物價高昂,高昂的只有嫖資而已。實在是對這一行的賦稅徵收的太高了,要是再不收高點,都別想有活路了。

這姑娘解釋了幾句,丁大全就又拿了兩塊金子來,這才換了個房間,在一樓,屋子雖小,但卻暖和。小炕桌上放著四道菜一壺酒,邊上的小爐子上有熱水,茶壺茶葉就放在邊上。

丁大全搖頭:「之前不知道多少人言說新宋如何好,如今看來,卻也未必。」

這話卻叫這姑娘不樂意了:「新宋好不好的,我自是知道的。這院子裡的姐妹,也都是知道的。不是新宋不好,不是官家娘娘不好,是咱們自己個吃不得苦頭。若是老孃願意,趴在視窗喊一聲,我要從良。朝廷自是會給咱們做主,退還之前從咱們身上收取的賦稅給老鴇子,放還咱們自由。朝廷另外還給安家的銀子,安家的房子和田地。別的不說,五畝地種下來是餓不死人的。」

所以,哪怕窯|子裡的姐兒,老|鴇|子也不敢太過分。她們不屬於老|鴇|子的私人物品,她們每個都是獨立的。老|鴇|子提供場所,她們幹活。其實像她這樣的,這兩年已經攢了錢,在內城買了個小小的院子,如今還租出去盈利呢。每個姐兒,都是那種想幹就幹,得在衙門登記。想不幹就不敢,自己去衙門從娼籍中取消就好。

便是對自己這種人徵收的賦稅重一些,但除了賺錢的門道不咋光明之外,活的挺像個人的。

兩杯酒下肚,渾身便熱了起來。

丁大全從這姑娘的話裡聽出了一點別的出來,那便是新宋好似在這新宋的百姓心裡:挺得人心。

他就故意說:「雖說如此,但姑娘這樣的弱女子謀生確實不容易」

這姑娘卻只笑:「我本就是窯|子裡的養大的姐兒,我爹孃活不下去,將我賣了,輾轉到了窯|子裡,那時候我才八歲」

「那你更該恨金人,可新宋卻視金人為手足」丁大全這麼說。

這姑娘臉上露出一點意外,然後捂著嘴哈哈的就笑:「我本是襄陽人,欠了當官的小舅子二兩銀子,最後利滾利,滾到最後,竟是賣兒賣女也還不清,客人說,我如今,是誰害的?」

丁大全啞然,這話卻無法再說了。

這姑娘好像怕掃興一般,就道:「從北邊賣到南邊,整日里被媽媽打罵,後來新宋朝了,我也從良了。也還分了五畝地,算是好地!遇上一打獵的漢子,他們原本是山民,後來也下山了他不嫌棄我,我們就成了家。那一年,我那當家的去河套販馬,卻被蒙古韃子給殺了。我守了三年,再嫁了一回,可不是每回都能遇上好人的。這回就遇上個王八蛋,逼迫我在家裡開暗門子賺錢。從沒把我當人看!我一怒之下上衙門告了他,他被罰了苦役,一輩子別想出來。我自己呢活著怪辛苦的。寡婦門前是非多,好些人又說我害了丈夫云云老孃不受那個話了,乾脆找了個堂子,自掛簾子做了老本行。混口罷了!」

丁大全不在於這些可憐身世,在窯|子裡,每個人都能講一堆的可憐故事。他早沒了那個同情心了。她關注的是另一件事:「你入了娼籍,分給你的房子田地,又收回了?」

這個當然。

丁大全點頭,心裡就琢磨了。這個行業收重稅,這一點是可以在南宋實施的。

正好官家為了給閻貴妃修寺廟,正缺銀子,這個確實是個露臉的機會。若是能得官家看中,那這看來回去之後,還得蒐羅點好東西給董宋臣這老太監,官家那邊,還得他遞話呀。

想到這裡,一時心頭大暢,拉了這姑娘到身邊,手就要解開這姑娘的衣釦。

這姑娘只那麼做了,隨便怎麼擺弄的姿態,這叫他一時間興致全無。

正想著不行出去換一家撒撒火,這門卻被敲響了。

這姑娘輕笑一聲:「這位客官,下次記得別找姐兒們聊。我忘了說了,這屋子就是辦事的,時間最多也就半個時辰。過了這個時辰,要麼您加錢,要麼,您走人。」

這他媽的!半個時辰能幹點什麼!

這姑娘咯咯咯的笑:「我見識過的男人,最多也就是一炷香的時間。剩下的時候吃頓飯還是足夠的。」所以,給半個時辰算是寬裕的。

這麼一說,門外路過的幾個姐兒也跟著笑了起來。

丁大全一時有些羞惱,到這裡來不是找消遣的,而是來給這些女人消遣的。之前賈似道的表情又像是出現在了眼前,只覺得活的連這種娘們也敢拿他做耍了。

正要怒呢,一個小子跑了進來,「貴客可是姓丁,門外有人找。」

還有人找自己找到這裡了?

丁大全心道:不會是來這裡的事叫喬丞相和賈似道知道了吧。

想到這裡,臉色都白了。這可是把南宋的臉丟到新宋了。他疾步往外走,那小子追出來,卻只說了一個茶樓的名字。

他心裡急切,到了茶樓,一腳進去,掌櫃的便問:「是丁大人嗎?二樓清風和月。」

清風和月是雅間的名字,他來不及細問,就上了二樓。二樓的樓梯口站著個一身勁裝的少年,那少年眼神淡淡的,只說了三個字:「跟我來。」

見雅間的門邊上確實寫著清風和月,他心裡鬆了一口氣。

這少年自己不認識,那找自己的人便不是使團裡的人。可不是使團的人,卻認識自己難道是南宋的商人?

也不對!南宋的商人是不敢對自己這麼一副態度的。

心裡惴惴不安,等進去之後,在榻上半靠著一個三十歲上下的男子,他便皺眉:「敢問閣下是哪位?在下確實是不曾見過您。」

完顏康上下打量了丁大全一眼,見此人果然異於常人,面色確實有些淡淡的藍,就笑道:「丁大人以前不認識我,以後總會認識的。現在告訴你也無妨,在下完顏康」

完顏康?

哪個完顏康?

是那個完顏康嗎?

出來之前,還恍惚聽見說賈似道給這位送拜帖了。沒想到賈似道還沒上門,自己卻在這裡見到了他。

而且不是自己去求見的,是他要求見自己的。

這種把那些看不起自己的人比下去的心態,叫他一時間對這位新宋趙王好感爆棚,跪下納頭就拜:「王爺安康!」

「起來吧!」完顏康靠在軟枕上沒動,指了指不遠處的椅子:「隨便坐。」

丁大全屁股只挨著板凳的邊,坐的比站著還難受。

完顏康合上手裡的書,隨意的推到一邊,換了個舒服的姿勢,問道:「知道為什麼叫你來嗎?」

「小的小的確實不知。」丁大全老實的道。

完顏康順手扔過去一個拜帖,丁大全趕緊接住,一看之下,竟是賈似道的。

「知道本王為什麼沒見他,卻只來見你嗎?」完顏康這麼問。

丁大全搖頭:「還請王爺指教。」

完顏康坐了起來,看著他:「因為你無所依仗,而他卻已然是貴為國舅了。」

丁大全隱隱的有點明白了,他強調說:「小的為南宋之臣。」

完顏康便笑:「我以為你是聰明人。」

丁大全不敢說自己不聰明,說自己不聰明這便是直接拒絕了人家。可丁大全也不管說自己聰明,因為他不知道自己將要面對的是什麼。

沉默了好半天才道:「不瞞王爺,小的雖為副使,但卻只是個小小的縣尉」

「你不用告訴我你的履歷你的履歷我要比你清楚」說著,就看向楊過。

楊過跟背誦課文似的,「丁大全,字子萬,南宋鎮江人。生時有異相,面呈藍色,人稱丁青皮,觀之令人不寒而慄。嘉熙二年,中進士後被調任蕭山尉。此人奉迎有術,極力巴結倍受趙昀寵信的內待盧允升、董宋臣」

見丁大全冷汗直流,完顏康擺手打斷了楊過,問丁大全說:「還要往下說嗎?我這裡關於你的資料」他受用比劃了一下:「這麼厚從你父母的情況,父母兩族的情況,你的人際關係網,到後來你娶妻,生兒種種種種,甚至包括你最早收的一筆賄賂銀子是誰在什麼時候什麼地點送的,當時說了些什麼話都一清二楚」

丁大全噗通一聲跪下:「小的何德何能,叫王爺如此費心。」這些東西,可不是一兩天能查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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