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69.江湖有你(41)三合一

可這追了出去,往前追出了十多里,卻只見了公孫止的馬,卻不見公孫止的人。四周看了看,一點蹤跡也不見。莫愁啐了一口,他倒是狡猾,怕那裘千尺追來,竟是玩了這麼一齣把戲。

這點時間,人早跑了。此地水路發達,隨便一葉輕舟,順水而行,便不知道飄蕩到哪裡去了,倒是便宜了他。

再返回去看那母女的時候,就見那綠萼已經將裘千尺抱上馬車,然後架著馬車離開了。

這樣的兩個人,能去哪裡?

鐵掌幫死了裘千仞,還有別的幫主,她們是想回也回不去的。

「回絕情谷。」車上的裘千尺掙扎著說了這麼幾個字。

綠萼心裡慌亂:「要是爹爹……」

「那個沒用的孬種!」裘千尺冷笑:「……他若是有膽,之前就該趁機要了我的命……」

綠萼便不再說話,也心知父親是不會再回去了,這才調轉馬頭,衝著絕情谷而去。

莫愁目送那馬車離開,便追著四爺一行而去了。這邊裘千尺暫時不會造成威脅,別說十年二十年沒事,便是三五十年,她也休想邁出絕情谷。

莫愁哼了一聲,自己的職責就是清除掉所有對姑姑姑父有威脅的人,不管那人是誰!

所以,當李莫愁回來,四爺便知道,危機解除。

這一點插曲,過去了便過去了,沒有人太當回事。此時,臨安已經近在咫尺了!

臨安城,此時該算是最繁華的城市。人口大約在一百五十萬上下,這是比之之前的汴京,比之如今的燕京,都繁華的所在。

一行人低調的入了城,選了城中一處教好的客棧租住了單獨的院子住下來。

掌櫃的見一行人雖不多,但尤其氣派,便過來親自招呼。

四爺聽掌櫃的口音,不像是完全的南人,便問說:「掌櫃的哪裡人呀?」

這掌櫃無奈一笑:「老朽祖上是南遷之人,祖籍shandong……」

恆兒又是一愣,心裡難免嘆氣,這一路走來,問起哪裡人士,哪怕是出生於南地,生長於南地,但問起籍貫,都是說原來的籍貫。這說明什麼,說明南宋人北歸之心從未有一天斷過。

怪不得人人都背誦岳飛的‘壯志飢餐胡虜肉,笑談渴飲匈奴血’,爹爹卻著重叫自己背誦岳飛的另一首詞:遙望中原,荒煙外、許多城郭。想當年、花遮柳護,鳳樓龍閣。萬歲山前珠翠繞,蓬壺殿裡笙歌作。到而今、鐵騎滿郊畿,風塵惡。兵安在?膏鋒鍔。民安在?填溝壑。嘆江山如故,千村寥落。何日請纓提銳旅,一鞭直渡清河洛。卻歸來、再續漢陽遊,騎黃鶴。

「遙望中原吶……」是南宋幾代人的夢。是軍民上下一心所請所願,但自南宋而立,主戰主和的吵嚷聲從未斷過。高宗皇帝一個‘和’,愣是叫這‘遙望中原’的夢,也只能作為夢而存在。但……高宗偏安一隅立國,終究將北宋之精華保留了下來,傳承保留且發展了。他坐在二樓的窗戶邊,看著繁華的街道,熙攘的人群,便明白,這十年裡,爹爹對南宋態度的由來。

這繁華的景象,不該喪於戰火。

若真是如此,那才真是罪人。

那邊四爺繼續跟掌櫃的攀談:「老人家就沒想著回老家去看看?」

這掌櫃的笑了一下:「客官是做生意的吧。像客官這樣的生意人,店裡也常見。不外乎是去北邊走了一遭,回來說的也盡是北邊的好話。可叫我說呀,能有多好呢?叫咱們跟金狗一個樣……啊呸!」

楊過偷偷的看他爹的臉,宋人恨金人若此,自家祖母卻只一個農婦之身,竟然嫁了金國的王爺為正妃,不得不說,楊家不知道是走遠啊還是倒霉,反正是墳地裡肯定是冒煙了的。

四爺笑笑,沒再說話。

這就跟一個死結似的,梗在兩國之間,衝不破。

等這掌櫃的走了,剩下自己人了,完顏康才一臉苦笑的看四爺:「先生,這以後……」

四爺擺手:「定下的就不會變。錯的不是我!當然了,也不是他們。」

只是時間不對,時機不對,這真不是一蹴而蹴的事。

他瞬間便轉移了話題,興致勃勃的問起了出行安排,這幾天,咱去哪玩呀?

完顏康輕咳一聲:「不該去的地方不能去的……要是叫……知道了,我這腦袋可不夠砍。」這裡最熱鬧的不過是秦樓楚館,那種地方,自己可不敢安排。

四爺:「……」就跟我撇下媳婦出來是為了偷摸的尋花問柳的。

行了!行了!睡吧!我已經沒什麼要問的了,走哪算哪吧。

糟心死了,怎麼竟是找了這麼些個人出來跟著,玩都叫人玩不暢快。

完顏康一看這位轉身進去了,心說,這是惱了。因為自己不帶他去那地方,所以不高興了?可你不高興我該不敢還是一樣不敢!

因此,第二天出門,死活都不往那種地方帶的。

反正滿大街的先看看,看看這臨安城到底是個什麼模樣再說。卻不想宮裡正張榜求醫呢,為了那個賈貴妃。

龍兒就看她爹,意思是:要不然我去看看。

四爺搖頭,才不樂意自家閨女給人家瞧病呢。他指了指一邊的茶樓要了個雅間坐了,卻不想才坐下,下面就喧譁起來,說是有人揭榜了。楊過蹭一下到窗戶邊上往外瞧,然後就笑:「當真是巧了。竟然是他!」

龍兒跟過去看了一眼:「公孫止?」

江湖人有江湖人的法子,便是不能徹底治病,但吊命的法門總還是有一些的。只要不是什麼絕症,應該是暫時可行的。

楊過湊到龍兒身邊:「這傢伙倒是會找地方躲。」

便是那裘千尺要報仇,只怕也萬萬不會想到這傢伙的藏身之所。

龍兒才點了頭,就見茶樓裡出了一隊人,像是家丁模樣的,霍開人群朝揭榜的公孫止走去,也不知道說了什麼,公孫止就被帶的朝茶樓這邊而來。

楊過馬上道:「我去看看,是誰請他的。」

這也是公孫止想知道的。

不是宮裡發的榜嗎?怎麼別人來插手了?

他心裡對裘千尺的懼怕已經叫他寢食難安了。他知道,當時沒殺死對方,對方一定會報仇的。每天晚上睡著了,都是噩夢連連。夢見被裘千尺扒皮抽筋,然後渾身被冷汗打溼,瑟瑟而起身。他一直就想著,哪裡是裘千尺一定想不到的地方。

來了臨安,見了張榜,他便知道,去宮裡,說不定能混個御醫噹噹,改頭換面,只說是北地來的郎中便是。

因此,被帶到茶樓的雅間,見到裡面坐著一個年歲不算大的公子,他便是這麼說的:「……北地人,祖傳的醫術,本是來投親的,卻也遍尋親人不著,恰好看到榜,覺得或可一試,一時技癢,忍耐不得……到底是冒昧了……」

坐著的那位公子端著茶,一臉的肅然:「貴妃娘娘是何等尊貴?你這或可一試……當真是大膽放肆。官家視娘娘若珍寶,不惜在民間尋找神醫,你該知道,這萬一失手……」

「小的自是知道娘娘尊貴。」公孫止道,「既然張榜,那便是再壞已經壞不到哪裡去了。既然如此,那叫小的試試又有何妨?難道還能更壞?!」

這話雖然不好聽,但卻也是實話。那公子抿了一口茶,又上下打量了公孫止兩眼,隨即便輕笑一聲,問說:「還未請教閣下高姓大名?」

「勞公子動問,小的姓……孫!」他報了名字,「孫公止。」

「孫功志?」當真是功利為志,如此也好。這人便起身,「那就跟我來吧。」

楊過又一路跟著,直到賈家門口,才又折返回來:「怕是賈貴妃的孃家。」

四爺又問了年紀,楊過一一答了。四爺便知道:那人必是賈似道無疑了。

賈似道乃是賈涉庶子,而賈涉在賈似道十一歲的時候便死了。賈似道的生母胡氏乃是一姬妾,只是不知是在賈涉生前便被休棄,還是在賈涉死後才被休棄的。只是這麼大點的孩子,沒有父親庇護,母親又被休了。如今出入仿若貴公子,只能說運道好,有個一母同胞的姐姐進宮便得寵,從而跟著雞犬升天。

賈似道長的相當不錯,他姐姐能受寵於後宮,便只其容貌必有過人之處。他作為弟弟,長相也必是差不到哪裡去。理宗皇帝便是偏寵,可這位別管是什麼手段,也是中了進士的。所以,這賈似道必是長的一表人才,而又有些才能的人。

自古以來,便是奸臣,哪個又不是能人呢?

龍兒低聲道:「如此,我之前的想法便是不能行了。原本還想著,將這位官家的身體情況向賈家透漏一二,現在看來,這卻萬萬不敢了。」

四爺點頭,若是這位理宗不能生了,那於賈家來言,怎麼才算有利呢。賈家姐弟完全能以為賈貴妃沖喜為由,找個據說生肖相合的宗室男童抱養膝下,這才是保證賈家富貴綿延的法子。可這,於自家卻無好處。

他就問龍兒說:「那接下來,你打算做什麼呢?」

龍兒手點著桌面,在思量什麼。恆兒噗嗤一笑,就問說:「姐姐,你說這位官家沒兒子,這以後的皇位,最可能傳給誰?」

這個不用問呀,便一樣是宗室,這也有個親疏遠近才對。

像是這位官家,他是有親侄兒的。

先說這位官家,原名趙與莒,嘉定十五年被立為寧宗的弟弟弟沂王的嗣子,賜名貴誠。因為寧宗所有兒子都夭折了,在嘉定十七年寧宗就把弟弟的嗣子立為皇子,這才賜名昀。宋寧宗死後,趙昀被權臣史彌遠擁立為帝。

而在被選為嗣子之前,他的日子也未必見得有多好過。在他七歲的時候,他的父親趙希瓐死了,他的生母全氏帶他及弟趙與芮回了孃家,母子三人在紹興當保長的舅舅全家寄居,一直到趙與莒十六歲。那時剛好趕上寧宗命宰相史彌遠找尋品行端正的宗室繼承沂王王位,而史彌遠將此任務交了其幕僚余天錫。余天錫途經紹興遇著大雨,在全保長家中避雨,於是認識了趙與莒兄弟。余天錫知他們為趙氏宗族,也覺得兄弟二人行為得體,認為是合適人選繼承沂王,故向史彌遠推薦。史彌遠接兩兄弟往臨安親自考量,也認為兄長趙與莒為繼承沂王的合適人選,這才有了後來的事。嘉定十七年,宋寧宗駕崩,史彌遠聯同當時的楊皇后,如今的楊太后假傳寧宗遺詔,廢太子趙竑為濟王,立沂王趙貴誠為新帝。

前些年,史彌遠把持朝政,這位幾乎是沒有作為的。也就是前兩年這位權臣死了,他才在朝堂上有了話語權。外朝沒有掣肘,唯一掣肘的只有宮裡的楊太后。但她的手到底是伸不到前朝。

如今,這位好端端的卻生不了兒子,若是楊太后活不過這位,那這將來繼位的必然是趙昀親弟弟的兒子。

這位官家上位,得益於史彌遠與太子趙竑的爭鬥。要不然,宗室遠宗,他們的父親不過是一九品縣尉,又只能寄居舅舅家才能長大,又怎麼會被權臣看中呢。這位貧寒出身的官家,上位之後冊封他的父親為榮王,於是,他的弟弟趙與芮承爵繼承王位,便是如今的榮王。

這兄弟倆感覺頗好,若真是宮中無皇子,必然是冊立皇侄為太子的。

龍兒便看弟弟:「你想說什麼?」

「這位官家身體的事,不能讓賈家知道,卻該讓榮王的兒孫曉得。」恆兒露出幾分調皮的笑意,這麼說。

龍兒又不笨,馬上想明白了他要幹什麼。可明白了才叫她倒吸一口氣,一臉肅容的看她爹。

四爺拍了拍兒子的頭:「你姐姐的意思是說,這鬼蜮之事,不該你來做!」

可這不是鬼蜮伎倆呀!

這是光明正大的權謀好嗎?若是連這點手段都沒有,早被人生吃了。

他也很委屈的看他爹:你該說的人是我姐。

四爺心裡嘆氣,這個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根本就說不清道理嘛。這種事往常不用他管的,他只要含笑看著,等著桐桐出言鎮壓就好了。她幹這個最拿手了!如今,她不在,果然是連教育孩子這事,都不順手了!

自己扮紅臉,這沒人配合扮白臉是不行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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