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61.江湖有你(33)三合一

江湖有你(33)

在春上柳梢頭的時候,中都一下子就熱鬧了起來。來的多是武林俠客。這些人也是貧富程度不一,又大部分是跟著幫派來的,極少數是散兵遊勇,單蹦的一人或是兩三人組隊。反正不管怎麼來的吧,人總歸是陸陸續續的到了。

這人多了是非就多了。一個個都是武人,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沒有人管理約束是不行的。比武擂臺是完顏康叫人親自辦的,找的地方是以前貴人的獵場。這地方空曠,草皮也冒出芽來,一眼望上去也是嫩綠一片。而周圍呢,他叫人在幾個好的角度,設立的帳篷,最大的帳篷視野也最好,那是給‘裁判團’設立的。裡面甚至是休息的床榻和出恭洗浴更衣的房間都帶著的,裡面容納十多個二十多個人都是輕鬆的。邊上又分別有幾個小帳篷,也是給‘主辦方’提供的。周圍剩下的其他地方,暫時空著呢。也不能劃分說,這裡是丐幫的,那裡是少林的,那邊是全真的,要真這麼幹,那不也用幹別的了,只為了爭搶這個觀賽的位置,就能無休止的打下去。

完顏康也是壞,主意又多。地方設起來之後,叫林雨桐特地給這一片佈置了陣法。所以,你別看這裡是野外就大意了。這一片獵場周圍可都是林子,但這林子里加了陣法,你進去就別想出來,在裡面繞吧。按照陣法的提示往出走,那出來的地方一定是主辦方開的入口。否則,你就在裡面繞吧!反正,不經過我們的允許,仗著自己的武功高就隨便想入場,別說他們這些菜鳥,便是五絕,那也做不到。

每天都有人進去嚐鮮,然後毫無意外的,在裡面轉悠上三五天,實在扛不住了,就灰頭土臉的出來了。可人出來了,個個卻對主辦方沒那麼牴觸了。因為人家真就一視同仁,不管是哪門哪派的,出來之後說了裡面的遭遇,情形也都差不多。每個人都踩到裡面暗|器過,但這暗器都是木棍子圓頭,上面還包著棉包,這是為了防止傷人的。棉包裡怕是有某種機關裝著油漆,不撞沒事,一旦撞了油漆就塗到被撞的位置了。所以,人就更驚懼了。有些人沾染紅漆的位置在要害,有些人出來渾身上下沒被紅漆染的地方都不多,這要是木棒子換成了利器,想想看,根本就沒人能從裡面活著出來。

好些人之前就說,這所謂的貴人不安好心,要把武林勢力一網打盡云云。這不是胡說嗎?人家真要這麼幹,只敞開了叫你們往裡面撞,這不得一批一批的死呀。可人家沒有!叫你們到入口去,沒幾個願意的,都是隨心所欲慣了的,就是想從哪裡進就從哪裡進。結果撞進去了,按說就是死在裡面的,也是與人無尤。可人家還是手下留情了,不說殺人了,連傷人都沒有。木棒上綁著棉布頭……算是仁至義盡了。而每入一個迷障,必有路牌指示,引導你走正確的方向。甚至都在裡面餓不著,因為你會發現,裡面的樹上掛著乾糧和水,還有勸導的木牌,告訴你吃的喝的都是乾淨的,回頭是岸吧,等裡面的吃的喝的都消耗完了,就得受罪了之類的話。

因此,從裡面出來的,也多是哈哈一笑了事,便是狼狽,也沒人笑話一說。按照江湖人的思維模式,有機會殺他們卻沒殺,甚至算是處處小心照顧,這是什麼?這是情分。

人家這麼尊著你,你不能給臉不要臉呀。

反正你捧著我,我也樂意捧著你。

一個個都開始願意按照人家的流程走了。出現爭端,不私鬥。若有人想私鬥,都有人上前勸導,告訴他們正常的程式是什麼。

不就是比武擂臺嗎?去就去!

這去了之後,當然有人主管了。進門的時候先得說清楚,你是來看熱鬧的還是來比武的。若是來看熱鬧的,請走中門,若是來比試的,請走左側門。

左側門邊上,是一處類似與門房的屋舍。裡面內間外間,收拾的跟衙門的班房似的。裡面也都是十來歲的小姑娘,一個個清爽利索的很。笑語嫣嫣的給做登記呀。

這是誰跟誰因為什麼要比斗的,你們各自都是跟誰來的,有沒有同門或是朋友陪伴,若是中途出了什麼意外,咱們原則上是不負責的。所以你們得簽字畫押。等把需要了解的都登記好了,人家姑娘們又笑著提示:也不用太緊張,咱們有評判的高手在,一般不會叫有性命之憂的。

這些人還不服,誰能給我們做評判,臉也未免太大了些。

這些姑娘還是那副很和善的樣子:「到時候就知道了。」

而那些去看熱鬧的人,你想就這麼隨意的進去,那也是不成的。中門那裡,人家不說登記,只說是站著多累啊,咱們這裡有座椅的。登記了,給個手牌,拿著手牌,進了裡面,能在賽場入口的地方,領個板凳。坐著的,可以享受免費茶點的待遇。

當然了,你要是願意全程站著,那也成啊!請吧!

誰不要面子的。

人家都有凳子坐,坐在那裡吃著喝著高談闊論的,到了我這裡就站在邊上跟人家的跟班似的,也不好看呀。行!那就登記吧。

不過是問一下閣下高姓大名,出自哪門哪派,師承何人,今年貴庚,有無婚配,兒女幾人?父母高堂可還建在?籍貫哪裡?家裡有兄弟姐妹幾個?

問了就好了,問完就給一個寫著曲裡拐彎什麼符號的牌牌,拿著這個牌牌,可領到一個同樣用油漆標記著一樣符號的凳子。進去的時候用牌牌換凳子,出來的時候拿凳子換牌牌。

另外有溫馨提示:不能拿凳子做武器,若是損毀是要罰沒銀錢的喲!

這樣一操作,連林雨桐之前只登記比賽人員,會有漏網之魚的那個漏洞也補上了。畢竟,不是人人都上臺,但來了一遭,不進來看看,那你來幹啥來的?

所以,只要是來了,就基本不存在漏掉的。

進來比武的人,上了擂臺,下面一片叫好之聲。而擂臺邊上,站著一個姑娘,這姑娘清麗脫俗,但臉上卻帶著幾分冷冽。你們要是好好的比試,那便什麼好。贏了的不借機對對手痛下殺手,輸了的也會藉著人家饒他的機會絕對反擊,都好好的遵照比賽規則,那沒事,怎麼上來,怎麼下去,就完事了。若是有那不知道好歹的,想取對方性命的,都被那姑娘給制住了。那姑娘是個用du高手,暗|器高手,雖不下手要人命,但卻能迅速的將人制服。然後誰違規,誰會被取消比試資格,會進入人家的‘黑名單’,以後將被視為江湖眾人得提防的物件。瞬間給劃入到對立面去。至於那打的難分難解的那種,怎麼判斷高下,眾人會發現,今兒出現的是洪七公,明兒或許是一燈大師,後兒便是黃藥師,偶爾也會蹦出來周伯通。

那你說,這些人給你當裁判。若是裁決出來的結果你都不服氣,你能服氣誰?不服來戰呀!這些裁判分分鐘能收拾的你懷疑人生。

對外的公佈的比試時間是四月,結果這從二月開始,就陸陸續續的到了。街市上一片喧鬧。那些有背景的,比如全真教,人家可以去城裡的道觀。本來就是一家的!像是少林,不知道有多少寺廟願意接待。再如丐幫,人家是有分舵的。

至於其他的幫派,人多錢多的,可以直接在城裡城外租的院子,錢多人少的,客棧上甲字號客房,只管住。還有那錢少人少的,就是一般的客房住唄。

好些百姓家也有空屋子,偏不敢租給這些江湖人住。怕錢要不來。怎麼辦呢?想要掙錢,小老百姓的智慧也是無窮的。他們開始三三兩兩的組團了。這張三王五二麻子三人,可以集中到張三家住,然後把王五和二麻子家給空出來。房間連同柴房都拾掇妥當,掛著客棧的招牌,這不就把生意給做起來了。這種屋舍便宜,其實還挺受歡迎的。若是遇到不給銀錢的,可以去專門的地方告的,自有人出來給主持公道。

雖然說不給銀錢的少,但這還真有這樣的人。又怕還有人被惡人威脅,便是被欺負了也不敢言語。怎麼辦呢?每天都有一個個五人小隊,分割槽管一片。每天都上門察看,你家住了幾個人,都是誰誰誰,登記在冊。不定期的上門查問,若是遇上那種沒錢的,主辦方會幫著支付了。然後給安排免費的住處,只是要幫著維護比賽場的秩序,以抵吃住的費用。

這麼多的強人,愣是被管住了。這第一屆挑刺的多,等到了往後成了成例了,規矩立起來了,就挑刺的自然就少了。

當然了,這也跟林子的迷陣,連同五絕坐鎮有關。

恩威並施,高手坐鎮,敢挑刺的真不多。況且,大的幫派都老老實實的,小幫小派的,你們鬧什麼呢?

而這大的幫派,全真七子這回倒是來全了,但是上面還有個不靠譜的師叔。關於周伯通也預設丐幫是第一大幫這事,全真教上下私下裡多有抱怨,但內裡是不敢說的。

丘處機更是道:「師叔那性子,他那是老糊塗了。」

「師弟!」馬鈺面色一沉:「那是師叔,怎麼如此誹謗?」

哪裡是誹謗?分明是事實!丘處機對別人不見得給幾分臉面,但對掌教師兄,還是很給面子的,只拱手道:「是我失言了。」

也難怪丘處機心浮氣躁,這一路上受到的待遇已經很說明問題了。以前,全真教主要在亂象橫生的shandong、河bei兩地傳教,上上下下基本都是教眾。到哪裡不是眾人捧月,待他們猶如待神明。可如今呢,自從進了這地界,境遇跟之前相比,簡直是天上地下的差別。

這也難怪,如今正是春耕時節,百姓都急著領種子,種地去了。有點富裕的勞力,還得去修灌溉用的水渠和河工堤壩。去了好啊,去了當天就能領口糧的。這青黃不接的時候,最是難熬,有了這點糧食,一家子就不至於餓著。只要不餓死,日子終歸是有盼頭的。因著這個緣故,也沒什麼女人不能拋頭露面的說辭了,都是家裡的婦孺在耕地,男人大多都是去修水渠堤壩去了。便是健壯的婦人,也有去幹活的,人家衙門不僅要,還給表彰,只要乾的好,還多給幾尺布。別說村頭路口有閒人了,便是連三歲小童都不怎麼見,要麼在家照看更小的弟弟妹妹,要麼就從地頭撿了蚯蚓蟲子拿回去餵雞鴨。更大些的,便是拔野菜收拾野草。這野草晾乾收拾好了,衙門也收的,十車的乾草,就能換一家人在惠民署免費看一年病的資格。誰能保證一定不得病?

於是,家家都叫孩子把這件事當正事來辦。本來惠民署就是免費醫療的,但這用不值錢不費事的東西來換,大家都開始珍惜。而且順便把給牲口的輔料就換回來了。

馬匹的飼料好點,但像是牛啊羊啊騾子這些東西,到了冬天,要是靠著豆子這些喂,都得餓死。如今就叫各家攢起來,用的時候分批去拉就行。

如此一來,下到三歲小兒,大到八十歲老嫗,都有活幹了。求神拜佛求的是來世,可也先緊著這一世把日子過好吧。因此,求神拜佛的人少了,聽那些玄之又玄的經文的人便也不多了。大家都務實了,知道只要下功夫,這就餓不死,不求神拜佛了,這些和尚道士也沒人太那麼當回事了。從家門口過,人家會客氣的問候一聲,然後……然後擦肩而過,還有活要幹呢,耽擱不得。

這本來就夠憋氣的吧,進來中都城,更是如此。以前多少王宮貴胄將他們奉若上賓。人還沒到,就先把別院客院都收拾好,只恭請他們入住。然後生活上安排的妥妥當當的。可如今呢,來了之後,沒人搭理。只有一些江湖人,客氣的打招呼。有那跟全真不睦的,說一些丐幫第一大幫的話故意氣人,一些靠著全真的人呢,又一副同仇敵愾的樣子,言語中多有攛掇,什麼他丐幫憑什麼做第一幫派這樣的話。可誰都知道,真心的少,站在高處看熱鬧的多。

這沒有人請就算了,還得自己找客棧。可好的客棧上房一次性也提供不了那麼多,還得分開住。沒有人主動說讓讓還是別的,不是沒人想巴結。而是一旦入住,便有人上門登記。登記完了之後你要是再想換住處,那人家還會問,什麼原因換的?換到哪裡,得兩方同時在場,保證弱方不是被脅迫的。你說都是江湖上有面的人,這多難堪的。

於是,全真教便只得去如今不怎麼興盛的道觀去住了。那地方真挺好的,門庭冷落也才是這一年工夫的事。屋舍啥的比客棧還要好些。但這灰溜溜的回自己的地盤,到底失了顏面。

住過來了,帶過來的弟子就得幫著操持。至少吃穿用得采買吧。

豆腐坊的豆腐,被少林給預定了,第一撥上去就沒買到。吃素的嘛,這個時節能有什麼菜色?豆芽算是一種吧。可這東西如今最緊俏,吃素的吃葷的都愛這一口新鮮的,奈何?

這裡又不比江南,二月已經草長鶯飛了。中都的二月,柳樹掛了綠,草色遙看泛了青,就是頂好的了。連個野菜都沒。

只買了些醬菜鹹菜酸菜乾菜,湊活著吃吧。

好像處處都擺著:你全真幹不過丐幫,淪為二流了。

這叫大家的心理如何能接受。

丘處機本就一肚子火氣,出門碰見趙志敬,隱約的聽見他嘴裡罵罵咧咧的,劈頭蓋臉的就訓斥:「……修行先修心,修心先修口。你這張嘴閉嘴都是汙|穢,簡直丟了全真教的臉……」

趙志敬一臉委屈卻偏不敢言語,只將頭低的低低的,避讓到一邊。

丘處機都要走了,王處一從裡面出來,臉色陰沉,呵斥徒弟道:「還不向你師叔認錯。」

這趙志敬是王處一的弟子,丘處機張嘴就劈頭蓋臉,這叫王處一這正牌師傅心裡有些不樂意。不好說師弟,便衝著趙志敬來了這麼一句,也是懟了丘處機一下。

丘處機就頓下腳步,表情有點勉強。他站在臺階下了,從下往上看,看到趙志敬的臉:「這是怎麼了?誰打的?簡直豈有此理!」

王處一也低頭看徒兒的臉,呵斥道:「抬起頭來!」

趙志敬這一抬頭,猛地叫人一瞧,臉上的傷還真有些嚇人。左邊臉頰腫了起來,嘴角的血跡也還沒擦乾淨。

在全真小一輩的弟子中,趙志敬可以說是算是第一人了。這麼一個大弟子,被打成這樣,豈能幹休?

「誰打的?」王處一和丘處機這麼一喊,裡面的人都出來了,看自家的弟子被打成這樣,當即也都變了臉色。

趙志敬又是羞憤,又是委屈。今兒出門,實在是倒霉。本來想著去酒樓,問問可有素酒賣的。找前面掌櫃的沒用,這種東西必然搶手。只能說看後廚,給人家塞幾個錢,能勻給自家一些也好啊。誰知道才從後門進去,就從裡面跑出一個年輕漂亮的姑娘來。這姑娘一臉的慌張,撞到了自己身上。他當時愣了一下,見那姑娘惶恐道歉,倒也沒難為。還問人家說:「姑娘這是怎麼了?」他朝後看:「可是有歹人欺負你。」

年輕貌美的姑娘,遭遇這種事很正常。

誰知那姑娘一愣之後,馬上就道:「請少俠救命,我被人關起來了,還點了穴道,動不得武,你帶我離開,幫我解穴可好……」

他看了一眼那姑娘的症狀,心裡當然也有點異樣的悸動。因為這姑娘的穴位被點,要解穴的話,非點膻中穴不可。這個穴位的位置,在人體的雙|乳之間。

他沒有多言,只帶著那姑娘從後門離開。結果那姑娘一路上慌慌張張的朝後看,走出城了之後,這姑娘才說:「幫我解穴。」大馬路上,人來人往,點那個位置也不好看。兩人便往林子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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