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園的收入其實有限的很。在農村有幾十畝果園,那收入還算行。花費小嘛。擱在城裡試試,那錢夠幹啥的?但這話因大姐覺得這種場合不適合再說了,也覺得大弟妹說的話她聽著心裡彆扭。其實,她瞅著那姑娘也還行,人挺實在的。
因大媽進來聽了一耳朵,就拉著臉道:「……只要孩子好,管那麼些幹什麼?還得看人有沒有本事……」
這是把程開秀懟了。
程開秀一聽婆婆那話,就不說話了。她覺得婆婆話裡有話,當年結婚的時候,自己是各方面都好的。家是廠裡的,父母是雙職工,自己也是正式工人。可那個時候,林雨桐是啥?鄉下來的臨時工,後來連臨時工也沒的幹了。可如今呢?時代變了,自己在婆婆眼裡那就是變壞了的,可桐桐在婆婆眼裡,那就是變好了的。當年要是挑揀什麼農村來的,如今家裡能有現在這日子?
因二姐拽了拽老太太的袖子,示意她:大過年的,別老提不痛快的事。
事實上是老太太看見大兒媳婦心裡就不得勁,連同生的小孫子也瞧著親近不起來。她就是別不過那股勁。
躲著人了,因大姐才問林雨桐:「你瞧著怎麼樣?」
其實公務員在以後是非常好的職業,不知道多少人想踏進這個門檻進不去呢。她就說:「工作穩定,也輕鬆。如今這交通便利,其實在哪裡上班都無所謂。你要是真覺得行,孩子要是首要的,別的都是小事。在縣城上班,週末開車回省城,將來有孩子了,你跟我姐夫帶。他們肯定是沒時間的。一週七天,上班五天,在城裡兩天,很可以了。孩子的戶口可以隨你跟我姐夫留在省城,將來在省城上學很方便。」
考慮的也很現實,但要是這麼一說,其實叫人心裡就好多了。
孩子們都年輕,肯定得在基層幹幾年的,一步一步的往上走,在下面就未嘗不好。
回去的車上,因果還問他媽說:「我發現您夠開明的。趕明我也帶這麼一個姑娘,你不會跟電視上演的那樣,給人家扔上一張支票,叫人家離我有多遠走多遠吧。」
美的你!
「你要是能找個人家父母給你錢要你離人家孩子有多遠走多遠的姑娘,那我更高興。」林雨桐逗了他一句。
因緣就笑:「那咱家發了,我弟指著這個能發財致富了。」
一家子說的挺高興的,結果電話響了。林雨桐開車不方便接電話,因唯就幫著接起來,先看了來電顯示,「是我姨!」
林雨枝?
林雨桐就說:「接吧!估計是問明兒回不回去看你姥爺的事。」
因唯就接起來:「姨,怎麼了?你忙著回不去嗎?要捎帶什麼不?」
林雨枝就說:「不是……你媽呢?」
「開車呢?」因唯說著就開了擴音,「我開了擴音,我媽能聽見。」
林雨桐就問了一聲:「怎麼了?你回不去是吧?」想著她婆婆在醫院,離不開人。
林雨枝低聲道:「不是!我就是報喪的!我婆婆沒了。」
林雨桐嚇了一跳,趕緊穩住方向盤,也先不問,而是道:「我知道了,還有一個小時我就到家,然後就過去。」
一個半小時以後,林雨桐和四爺都過去了,曹家地方不大,但一個單位的人來了不少,屋子裡擠的滿滿當當的。
林雨枝已經帶著白花和黑袖了,林雨桐就低聲問:「怎麼了?」之前在醫院不是好好的嗎?
林雨枝能氣死:「……我們都說叫她在醫院待著算了,針灸還是起作用了,至少人扶著她,好歹能挪步了。可人家愣是發脾氣,說大過年的把她仍在醫院不管。誰家過年在醫院的,鬧騰的厲害,你知道她的脾氣的,醫生也說,這病就不能氣,不能激動。你說我們能咋辦?昨兒都大年三十了,又趕緊把人接回來。」
她自己不能動,上樓還得人揹著。曹經那腿又不是很利索,多虧了兩個孩子長大了,能幫把手了,弄了一凳子,叫坐在凳子上捆好,然後兩孩子和他爸,愣是把人這麼抬到樓上去了。
「今兒我跟曹經帶著倆孩子在附近關係好的人家拜年,老兩口在家。我公公就是出去送了個過來拜年的客人,然後她自己就覺得不能忍了,自己起來挪著上廁所了,大概是扶著牆走的……我公公把人送到樓下,又站著跟路過的人說了幾句話,然後再上去也沒進臥室,以為她睡著呢。都等到我們回來了,倆孩子急著要上廁所,結果推開門一看,她摔倒在廁所了,人已經去了……」
去了的時間都不短了,人都僵住了,衣服都不好給穿。
林雨枝就說:「一輩子好強,也不看強的是不是地方。這不,把她的命給犟進去了。」
剛好還趕上大年初一,你說這事鬧的。
如今人沒了,大家也沒人說馬大姐這不好那不好的了,反倒都說她是熱心人云雲的。聯絡了殯儀館,第二天就把人火葬安頓了,最多就是買了個不錯的骨灰盒,然後又趕緊在城外買了墓地。
因家老兩口當天還都回來了,看到那麼個人這說沒了就沒了,老兩口心裡怪不得勁的。就跟幾個兒女商量,說是不是也買一塊墓地放著。開始考慮身後事了。
然後四爺在偏遠的如今算是郊縣的地方買了一個山頭,那塊地不好,風水也不好,但將來這是絕好的陰宅地。現在是不值錢的厲害,可將來這死人住的不比活人住的便宜。算是投資了。對這些事四爺倒是不忌諱,還專門拉著老兩口去看。
林雨桐就笑:「您二老這身體,輕輕鬆鬆還能再活三十年。到那個時候,這城市發展的您都不敢想。」
老人倒是不嫌棄偏僻,兒子說投資,兒媳婦也說這將來如何如何的掙錢。可叫兩人看,就是兒子媳婦花錢給自家買了個山頭做墓地。這怎麼會嫌棄偏呢?古代的皇帝也就是這樣的待遇了。
回了西澤,因大叔就罵老伴兒:「你就是作……你現在看看,這多花了多少錢去?」
反正不管怎麼著吧,這每年都有來的,都有走的。生生死死就那麼個樣子。
林雨枝還偷偷的跟林雨桐說:「我公公說,我婆婆是因為當初收了那五萬塊錢,所以報應來了。」
報應不報應的放一邊,但性格決定命運這話卻能印證。馬大姐要不是脾氣不好心態不好,她的病還能恢復的更好些。若不是好強,真要是上廁所著急,在曹海要送客人出去的時候你喊一聲,不用太顧及在別人面前的面子,那別人還能不知道家裡有病人別叫主人家送?
林雨枝又開始踅摸樓盤了,「也想找個一樓的,有老人進出方便。至少得四室一廳,總不能叫我公公一個人過日子。」
林雨桐就說:「要是錢不湊手就說話。」
錢是夠的,首付就交了,然後沒出正月,林雨枝就懵了。
曹海把兒子和媳婦叫到跟前,說了:「你媽沒了,但活人還得活。我呢,想等你媽過了百日忌日之後,跟白老師把證領了。」
林雨枝腦子裡轉著圈圈,一時鬧不明白這前因後果。
她一臉迷茫的看曹經,等著他解答。
曹經面色正常,但不抽菸的人卻摸了桌上招待客人用的煙,然後點了一根,抓著煙的手都有些顫抖,深吸了兩口之後才問道:「什麼時候的事,我媽死前知道不知道?」
這話問的曹海臉都白了:「你怎麼會這麼想?沒有的事!是你媽去了,這段時間我跟白老師倒是說的多些,心裡才好受一點。你不到這個年紀就不知道,你媽走了,我這心裡也害怕了。你說這到底是還能活幾天?活著的時候有個伴……」
曹經被煙嗆得直咳嗽:「要是我不答應呢?」
曹海朝後一靠:「不答應……那就算了,當我什麼也沒說。」然後起身去臥室了。
林雨枝跟林雨桐打電話抱怨:「你說我都是什麼命,親爸是這樣,公公也是這樣。我婆婆在我看來,便是千不好萬不好,對我公公總是好的吧。打從我進了曹家門,我真覺得我公公挺好的一人,處處讓這我婆婆。真的,要不是我公公讓著,就我婆婆那性子,一天能幹三回架。挺好的兩口子,你說這都怎麼了?我跟你說,姐,我現在悟了!咱們啊,現在就得把自己保養好,一定得比男人長壽。他們都去見馬克思了,咱們還得活著。要不然他們真能噁心咱的孩子。男人這德行,我是不能再信了。」
林雨桐也皺眉,心裡覺得這白老師真是……感情之前還是看不上自家公公的。一個在車間掄大錘的工人,怎麼能比的上有文化,有涵養,還做了一輩子領導的曹海呢。
再說了,自家公公不可能跟婆婆離婚,但曹海卻是喪偶。
可這也叫林雨桐彆扭的夠嗆。
本來她還給自家兩個小的週末補課呢,現在算了,只說兩個都是有往特長生方面發展的傾向的,所以得補專業課,文化課先停一停。白老師卻也明白林雨桐為什麼這麼說,她無奈的笑了笑:「我知道,你們礙著曹經兩口子的面子,沒關係。這事其實我沒想那麼快辦的。本來也勸老曹,說等到馬大姐週年之後再說,可他那人啊,大概真是怕了,覺得活一天就是賺一天,我們這一輩子過了大半了,往後還能活多少年,誰也不知道。為了孩子忙活了大半輩子了,如今連孫子也能脫手不管了,想為自己也活幾天。什麼薄情啊,什麼寡恩啊,誰愛說說去。我丈夫在床上病了三年,我照看了三年,沒對不起他的地方。那時候孩子還小,我一個人拉扯孩子從沒想過往前走一步。如今我兒子也結婚了,如今也在京裡安頓下了。那邊是獨生女,將來孩子也有那邊的親家帶。我一個人突然就覺得想找個能說話的人。便是老曹,我也敢說,馬大姐癱著的時候,他真是一點旁的心思都沒有的。可人死了就是死了,再難過,也活不過來。這過日子,不就是過個熱乎氣嗎?那電視上演的,守著牌位過的,那都是戲。人生如戲,卻有時候卻真不如戲。」說著,轉身走了。
過了大概一個月,曹經不答應也變得答應。因為曹海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瘦了。每天就是一碗清粥一碟子鹹菜,別的也不粘牙。一個人在家裡,關在臥室裡拒絕跟任何人交流。
然後曹經能把親爹怎麼辦,看著他那麼下去?
曹經咬牙:「行!你贏了!」
這輩子都是老子讓著兒子,在兒子的事上就沒有當老子的不能妥協的。但老了老了,得兒子讓著他了。
林雨桐就覺得,這就是曹海比林爸聰明的地方。
一個是先斬後奏,一個看似是順著子女,孩子不答應就算了。可實際上了,非常聰明的避免了衝突,卻把事情給辦成了。
人家曹海沒有說兒子一答應就好好的吃飯如何,人家還是繼續那樣:「我沒事……你們念著你媽,是我這事做的不好,這把年紀了,算了算了,當我沒說……」還是不繼續好好吃飯。
你說他這一輩子又不是個糊塗父親,相反只曹經一個兒子,可著勁的給兒子創造好的生活環境。對曹經來說,面對這事,跟林雨枝面對林爸快速結婚的事,從心理上來說還不一樣。爸爸還是那個爸爸,不能因為這事,幾十年的父子情說過去就過去了。
媽死了,然後就看著當爸的往死的耗?
一齣馬大姐的百日孝,曹海跟白老師就結婚了。不光結婚了,還正兒八經的擺酒了。十幾桌人,林雨桐和四爺是禮到人不到,就這麼著吧。
然後白老師就繼續管著林雨枝那倆孩子,晚上管作業,白天給做飯洗衣服,聽說月考的成績蹭蹭蹭的往上走。
四爺又給自家孩子另外請了一箇中年老師,是從下面的縣裡剛調上來的。因為安家的問題,經濟拮据,四爺給出的課時費不低,就把人請回來了,週末在家上課。兩個孩子說,除了老師說話帶著點口音以外,別的還好。
那就行了。
因大姐跟林雨桐打電話,悄悄說:「人家白老師結婚了,爸有兩天胃口不是很好。被媽說了幾句,這幾天見好了。兩人還叫你姐夫開車,去你們說的那個山頭,拉著一後備箱的柏樹,種樹去了。」
是說給他們的墓地種樹。
是啊!一眨眼,這都四月份了,到了種樹的季節了。
西澤那邊的廠子竣工了,得過去驗收。四爺這回跟著過去,沿路景緻是最好的時候。漫山遍野的花,因為各地的氣溫不一樣,各地的花開的也不同。在西澤,山區的氣候,花開的算是晚的。四月份了,梨花雖然有敗了的跡象,但看上去還是一片一片的白。而桃花卻正開的花,灼灼華燦。蘋果花剛冒出點花苞,遠遠看去,也是春意濃烈。
林雨桐側臉看四爺,四爺卻透過後視鏡看後面跟著的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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