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火人間(33)
電梯門被擋著,自然的縮回去。緊跟著一隻穿著棕色高跟鞋的腳伸出來踩在電梯門中間,暫時這是關不上的。
章少皺眉,這隻腳也就三十七八碼的樣子,卻顯得秀氣的很。當然了,看不見腳,只能根據腳上這雙鞋來推斷,應該是這個樣的。而且,這個女人的經濟能力不錯,或者她背後的男人經濟能力不錯。這鞋他大致有印象,是國際品牌的新款鞋。年前別人介紹的一個所謂的女明星,見了兩次有點不知道深淺,一天花出去十幾萬,大部分錢都花在買鞋上了,回來穿的就是同一款的一雙大紅顏色的。當然了,叫他看,還是棕色的更好看。
這是一雙長靴子,順著腳看上去,是纖細又不乏豐滿的筆直的小腿,小腿很長,因為那明星穿著,靴子剛好到膝蓋的位置。可這個女人穿著,離膝蓋還有半指長的距離。再往上看,就是裙邊。毛呢的裙子,大紅色的,鑲嵌著黑邊,到膝蓋下面一點點。腰身收的不是很緊,但也顯得腰很柔軟纖細,一條寬寬的黑腰帶扎著,越發顯得腿長。上身就比較收身了,搭著荷葉邊的黑色外翻領子,泡泡一般的袖子,不看臉,他覺得這是個二十五歲的姑娘。雖然之前那聲音聽起來很嚴肅甚至帶著幾分深沉,但這著裝,感覺這女人很年輕。
再從優美的脖子看上去,他又推翻了之前一點猜測,至少年齡上不對。這個女人的年輕應該在三十歲上下,不過保養的很好,皮膚白嫩光澤度很好,見過不少的明星,論起來,皮膚都不如這個女人好。而且這個女人不是背後有男人的那種女人,她自身的氣質和氣場,證明她是個很有身份的人。
他捏了捏手裡的煙,也收起自己之前露出來的那一絲輕佻,問道:「我是往上去的,您要上樓嗎?」說著把煙又裝回去,很紳士的樣子:「我去四樓,到了樓上,打火機也只是剛掏出來。」是說他不是那種在電梯裡抽菸的人。
林雨桐沒管這些,只是看著他的衣服兜:「我是想提醒你,看看兜裡有沒有多出什麼來。」
此時,電梯門已經發出‘滴滴滴’的提示聲音,林雨桐將腳收回去。剛才她明明看見蹭過去的姑娘手快速的接近他的衣兜。
林雨桐五感本身就比別人敏銳,而曾經就有過老賊師傅,關在監倉裡的時候也接觸過手段還算不錯的偷兒,她自信她不會看錯。可也正是不會看錯,她才覺得奇怪。從來只見偷兒從別人身上拿東西的,什麼時候見過偷兒往別人身上塞了。她真是出於好意,而剛才那一聲和直接的動作,真是行動比腦子快,完全是不由自主潛意識的行為。
電梯門關上了,章少皺眉,伸手在自己的衣服兜裡摸索了一下,緊跟著面色一變,褲子兜裡多了一包白色的東西。透明的塑膠袋包裝,裡面是白色的粉末,這東西叫他面色瞬間一變,他不沾這東西,卻也知道這東西是什麼?可接下來了,人家既然把東西塞到了自己的兜裡,那必然還有後招。
事情怎麼會那麼巧,才打了電話叫自己上四樓,就剛好被一著急出電梯的服務員給塞了這麼要命的東西。那麼,要是沒有人提醒,自己到了四樓,又如何呢。
這些念頭,只一瞬他就明白了。
那麼,這四樓就不能去了。四樓到了,電梯門才一開,他就摁了關閉的的按鈕,可靈光一閃,他又在電梯門關上之前,閃身出去了。
出來之後也不進說好的包間,而是叫了走廊裡的服務員:「給三號包間,再拿兩瓶威士忌,馬上送過去,告訴辛少,就說我遇上個熟人,說句話就過去……」說著,他指著走廊的盡頭。
服務員看著遞過去的小費,馬上去安排了。
這位章少卻去了衛生間,把這包東西仍在馬桶裡衝下去。然後去了三號包間,服務員進去了,門開了一條縫隙。裡面的話傳了出來,是辛天的聲音:「……你可認清楚了,確實是章少嗎?他遇見誰了知道嗎?」
章少就推開門,「這麼多人等著呢。」
在座的都起身打招呼,辛天看見章少,眼睛一亮:「還怕您不來呢。」
章少擺擺手:「你們先喝著,我到樓下跟個朋友打個招呼,十分鐘後我就上來,酒開了,別客氣……」
辛天就道:「什麼要緊的客人……」
章少就放下臉來:「不適合引薦的客人。」
辛天尷尬的笑了笑,「那章少忙吧,咱們等著……」
「等會來,自罰三杯。」章少這麼說著,在人前很給辛天面子。
章少出來順便就拉上了門,然後下樓,問三樓的服務員,剛才一個穿紅裙子棕靴子的女人進了哪個包間。服務員對林雨桐一身的打扮印象深刻,指了一間:「六號包間。」
林雨桐對敲門後不請自來的人還有些奇怪,她微微皺眉,那位卻先說了:「才說好好謝你,要敬你兩杯,這走的倒是利索……」
說的跟兩人很熟悉一樣。
文局長就有些納悶,問林雨桐:「是您朋友啊?那一起坐嘛。」這人看起來非富即貴,他就起身跟人家打招呼,邀請人家入席。林雨桐不動,人家還以為這兩人很熟悉所以不客套。
卻不料這人張口就說:「你就是西澤的文局長吧?久聞大名!」
文局長受寵若驚:「您認識我?」可我對你沒印象啊。
章少便笑,調查林雨桐那個女人在西澤市的情況的時候,辛天是提供了詳細的資料的。對於文局長,是有照片的。一眼就能認出來。
可是奇怪的很,卻沒拍到一張關於那麼林雨桐的正面照。
但也託那個女人的福,此刻名正言順的留下了。
坐下還沒寒暄呢,就聽到外面警笛聲四起,然後很快的,這裡就被堵了門,不知道哪裡的警力,要檢查。任何人都得留在包間裡,不能隨意走動的。
這瑞錦軒不是等閒之輩開的,也不是等閒之人敢隨便上門檢查的。但既然敢上門,那這上門者背後,必是更不等閒之人。
而恰巧,這個男人身上被人塞了不明物體,他又非擠過來。
林雨桐看他,他也看林雨桐,卻只笑。
林雨桐淡定的收回視線,靜靜的等著,還順手給文局長倒了一杯飲料。
不大功夫,進來一男一女兩警察,卻都只是例行檢查的樣子,問都沒多問。
等人走了,小桃跑到窗戶邊上往下看,還嫌棄看不清楚一般,把窗戶打來了,然後驚呼一聲:「抓了那麼多人!」
章少起身,也站過去,看著那一串一串的人,可不正是之前在四樓的三號包間,匆匆有過一面之緣的人。可是從頭看到尾,竟是沒見到辛天。
正想著呢,電話響了起來,接起來是辛天,辛天的聲音帶著幾分慌亂:「章少,你在哪裡?我靠!老子就是去接了個電話,回來竟然被人包圓了,您沒事吧。」
沒事!
他簡單的說了,就掐了電話。他不由的又朝這個女人看去,今晚要不是這個女人,只怕被帶走的也有自己。有事倒是不會有事,可……
呵呵!這次的事有意思的很呢。
有人這是要拿自己做筏子。
今晚這是出事了,肯定是不能多呆了。文局長不好意思,「那改天再約?」
「改天去西澤,您請我嚐嚐地道的本地菜才好。」林雨桐跟對方握手,先送對方上車,看著他離開。
林雨桐沒理後面跟著的故作熟悉的男人,其實兩人誰也不知道誰是誰。她點點頭直接開車走了,留下章少笑了笑,也無所謂。
到家後,四爺還沒回來。
她打電話過去:「還沒忙完嗎?」
四爺‘唔’了一聲,說了一句:「你先睡。」
掛了電話,姜有為就笑:「弟妹催了。」
四爺沒繼續這個話題,只笑了笑,看對面坐著的另一人:「圖shuji還有旁的事?」
圖展堂笑笑,舉起杯來:「剩下的事,還得請二位多幫襯。」
說到底,利益是一致的。
姜有為先舉起杯子碰了一下,這事便算是應下了。
三個人下樓是分開走的,各走各的。
回家一說,倒是把林雨桐驚了一下:「是你給姜有為和圖展堂約的局?」這怎麼像是個政治掮客。
四爺沒否認:「既然知道圖展堂和辛家的關係並不和睦,圖展堂身邊還安排了一個保姆,那肯定是辛家防著圖展堂的。為什麼防著圖展堂,必然是圖展堂手裡攥著把柄。這回的事,何嘗不是順便警告圖展堂的。圖展堂這個人,哪怕有辛家做依靠,但年紀輕輕能坐到如今的位子,就說明才幹和能力都不缺。只要叫他知道,郝家哪怕是不接納他,但也未必對他心存怨恨,是有合作的可能的,那他自然是要擺脫辛家的束縛的。」
怎麼擺脫束縛?辛家倒了,他的危機就去掉了。
可是辛家那麼容易倒嗎?辛家背後牽扯到京裡的一些關係,那麼首先要做的就是斷掉這些關係。
林雨桐就把今天在瑞錦軒遇到的事說了:「是圖展堂叫人做的?」
不能那麼蠢吧?
四爺有些意外,一邊搖頭,一邊給什麼人發了一個簡訊,好像是要說這事,但嘴上卻認真的跟林雨桐說話:「不是!只是辛天是個好忽悠的蠢貨。而辛家的處事風格,圖展堂是最清楚的……」所以,只要有人暗示攛掇,辛天就會就範。就像是他老子當年拿捏圖展堂一樣。先潑一盆髒水,再替你料理。
要是這麼著的話,林雨桐就明白了:「是辛天找人給那個京裡的大少爺塞了一包要命的東西,然後引來了警察……」可笑的是他竟然自己躲出去了,卻陷進去了那麼多人,當然了,要不是自己,那位大少爺沒防備,肯定也栽了。「要是沒猜錯,辛天還處心積慮的將事情引到了郝家人手裡,比如關廳……」關廳是郝家的人,那麼就算是那位大少爺栽了,那可以解釋為是郝家對之前的事的報復。然後辛家出面周旋,哪怕讓渡點利益,也要把這位大少爺的底子給洗乾淨。一方面挑撥這位很郝家的關係,一方面替對方辦了事又拿了對方的把柄。簡直一箭雙鵰。
四爺‘嗯’了一聲,這才道:「本來送到關廳的手裡,關廳自是知道怎麼處置合適。」萬萬不會叫對方誤會的。可既然桐桐半路碰上且插手了,那效果也一樣。
惹的那位大少爺對辛家起了疑心,目的就算是達到了。沒有了外援,辛家就好處理多了。
林雨桐就看四爺:「為了防止被辛家打擊報復,你這個圈子繞的夠遠的。」
那是!防患於未然嘛。四爺什麼時候做事留下過隱患。
林雨桐就只笑,所以說你是真損啊!早早的就瞄上了圖展堂。圖展堂和郝寧的關係,哪怕不是夫妻,一輩子也成不了夫妻,但兩人之間的牽絆也斷不了。因著這個,郝家不可能對圖展堂如何。再加上這次的事情惹怒了圖展堂,他發現辛家的手實在太長了,只是一件不算大的事他沒有認同,對方就迫不及待的出手給了他一個教訓。如今的他也不再是當年那個沒有還手之力的他了。四爺只是一個電話,說的也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事。但圖展堂卻從裡面得到了訊息。他抓住機會,誤導辛天,叫辛天走了他老子的老路,對著那位大少爺出手了。自以為是做了一個一箭雙鵰的好局。
可他不知道,他老子用這手段是對下不對上,他選擇人的時候方向本就錯了。可錯了也沒關係,圖展堂瞭解那位岳父。他的護短程度堪稱罕見。對女兒疼愛,女兒病了,不能惹,不能生氣,要不然就發病,不過是看上個小夥子嗎?多大點事,不就範也由不得他。於是,拿捏了圖展堂半輩子。而如今,他兒子愚蠢辦了蠢事,他還是會給兒子擦屁股的。只要護著他兒子,那就算是把那位大少爺真惹著了。
若是圖展堂做主攻,郝家使力,辛家在上層的力量坐視不理,那辛家不栽下去都不可能。
至於那位大少爺,原想著落到關廳手裡,再跟他和解以免除後患,沒想到桐桐意外撞上去了,那這就更好了。連痕跡都沒落下。
四爺往床上一躺,打著哈欠:「睡覺。」算計了一位省bu級的副shuji,半點波瀾也沒起。
林雨桐靠過去:「那咱們明兒去西澤,順便在那邊買一套別墅,我看那邊的條件也不錯,尤其是氣候條件。叫老爺子老太太過去住吧,孩子週末想去看看也行,又不遠。」兩小時的車程而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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