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火人間(29)
林雨桐拿著郝寧的資料來回的看,這郝寧跟姜有為是同學,也都是人到中年了。可從郝寧的資料上看,這個女人竟然沒有婚史,這就比較奇怪了。
往後扒拉二三十年,想單身都不容易。單身狗能被一家子七大姑八大姨給圍攻了。更何況放在如今,甚至再往前追朔個十來年,從郝寧到了婚戀年紀算起,那個時代,二十三四歲不結婚,人家都說你是老姑娘了。別說什麼女人有事業單身之類的話,那時候哪裡有什麼所謂的事業。
一般家裡有長輩干預,是不可能不考慮婚事的。家裡的壓力一般人真心受不了。
所以,林雨桐又翻郝寧的社會關係,她的母親在十五年前去世了,然後其他的社會關係裡,只有繼父,繼兄和繼姐。
關於她的社會關係,一共就這些。三個人集中在一起也只有一頁的紙。而這一頁紙反應出來的問題也很有意思。
她的繼父畢業的院校,後來工作的學院,竟是跟郝□□都重合在一起的。
也就是說,郝□□跟郝寧的繼父,還是同學的關係。而後來,都曾在同一所大學裡任教。可從那場浩劫開始,兩人的軌跡就發生了變化。郝□□被打倒了,下放到農村住牛棚去了。可郝寧的這位繼父,卻一直在院校裡擔任領導職務。檔案上沒有具體的職務,只有‘後勤管理’四個字。
可物資匱乏的年代,這後勤管理是多大的實權!
也就是那種情況下,郝□□夫妻離異了。郝寧的母親帶著她嫁給了她的繼父。至於她繼父的原配,是離異了還是已經死了,資料上倒是沒有。這位繼父在七十年代末,從省城的這所院校調離了,調到北原市一所技校做了校務主任,如今依舊還在這個崗位上。可見,這位在那□□時期,並沒有充當什麼光彩的角色。以至於撥亂反正之後被閒置了。
看到這裡,林雨桐就將當年的事情還原的差不多了。這樣的事,四爺還親歷過,有什麼稀罕的。可就算這樣,四爺那個原身也未必就長歪了。
她搖搖頭,心裡有些無奈。這個繼父淪落到最後那樣的情況下,他是沒有本事給郝寧安排好的工作的。可郝寧大學畢業就留在了京城的報社。在八十年代文人正受追捧的年代裡,那樣的工作單位,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她為什麼那麼好運?想到姜有為說,他之所以被欽點秘書,就是因為他是郝寧的同班同學。可見,郝□□一定是默默的關注著女兒的成長,在背後為她安排,還怕管不了她一輩子,所以,將姜有為這個跟她的同學培養起來,像是對待子侄一般的照顧。為的什麼?不就是為將來有人能念著情分,對她多加照佛嗎?
可惜啊!郝寧好似並沒有感受到來自親生父親的關愛。
心裡感嘆了一聲,就繼續往下看,看著看著,就不由的又皺起眉頭。郝寧的繼兄比她年長兩歲,她的繼姐比她年長兩個月。當然了,這不奇怪。但是叫林雨桐覺得有問題的是她繼兄的簡單資料。
圖展堂,西澤市副shuji,婚姻那一欄裡填寫了兩個字——喪偶。而在子女的一欄裡,有兩個名字,兒子圖騰,女兒辛念慈。兩個孩子的年紀,一個十七,一個十五。
從兩個孩子的年齡相差來看,應該是同一個母親生的可能性較大。
可圖展堂這個喪偶是他如今的婚姻狀態,只是不知道他這是隻娶過一個老婆還是之後還娶了別人。
又看這個叫辛念慈的名字,女兒的名字姓辛,難道是他的老婆姓辛。
如果她的老婆姓辛的話,林雨桐倒是想起一個人來。省w的副shuji,也姓辛。這位是省裡的三把手,要是論起來,shengzhang這個位子,常務副省zhang上和副shuji上的機率是同等的。當然了,如果上面空降,那就另當別論了。只能說,副shuji是有這個機會的。
如果再把這一連串的時間連線起來,她好像是摸到了一條線了。
在心裡想了想,她就從電話本上翻出了一個電話號碼,是客戶的號碼。
這人就是西澤市的,西澤市是個地級市,年節也從自家廠裡訂購御點。她如今打的是西澤市老幹局的一位副局的電話,對方為了做好工作,對老幹局的老幹部私下裡那是關照的很。有些老人年紀大了,就愛吃一口順口的。這有些點心級別不夠還訂不到,這人也彎得下腰,很是能折節下交,一來二去的,倒是跟自家來往密切了起來。
林雨桐找他閒聊,就是順便打聽點事。
那邊接到電話還挺意外:「是林總啊!我才說這兩天給你打的電話。別的不要,您那酒是真好。喝了也不上頭,保健醫生也說,那個酒適量喝一些可以,你知道的,我這裡伺候的老爺子們,個個都不是好脾氣……」級別不高,退了架子還不倒,一點伺候不對的,就跑去反應問題去了。真是伺候好了無功,稍有不慎就是過。「這保健酒搶手我知道。不管如何,給我勻出來一些。價錢上好說話,經費充足的很……」
林雨桐先是擺困難,但還是都給應承下來,算是把對方的面子給兜起來,又額外贈送一些,叫他留著送人也好,以備不時之需也好。然後才問:「我聽說,咱們市裡那位副書|記,跟省裡那位副書|記……」話說到這裡,她就不往下說了,等著那邊的反應。留個釦子,看對方怎麼回答。
誰知道那邊就笑:「林總訊息倒是靈通的很。要說起來,咱們這點陣圖書|記也不容易。又當爹又當媽的,為了孩子,也都沒有再婚,這都單身多少年了,圖書|記的愛人是難產沒了的……」
話說的好聽,但實際上的意思,還不是說,為了巴結老丈人,為了官途,都不敢再婚了。
那這就沒錯了。
一切都找到了根源了。
林雨桐又刻意的問了西澤市其他幾位領導的情況,對方也沒多想。畢竟這做生意的人嘛,若是不能眼觀六路耳聽八方,他的生意也做不起來的。
掛了電話,林雨桐在郝寧和圖展堂的名字上畫上了圈圈。
郝寧一直沒有結婚,圖展堂結婚喪偶之後沒有再娶。郝寧不惜針對自己的親生父親,總有緣由的。因為母親從小的灌輸?這不是全部的原因。
本沒有血緣關係的兄妹,能叫妹妹捨棄親生父親,而為繼兄所用,為了什麼?
這兩人只間隔兩歲,在一個屋簷下長大。一個不結婚,一個喪偶不再娶,要說這兩人是單純的兄妹關係……不管別人信不信,林雨桐是不信的。
另外,還有一個非常敏|感的數字。
十五年前,郝寧的母親死了。而圖展堂的女兒,整整十五歲。他老婆是難產似的,這孩子生下來隨了母姓,取名念慈。也就是說,他老婆也死了整整十五年了。
這中間有沒有什麼不能說的事林雨桐不好揣測,但卻把這一點記在心裡。
四爺回來的時候,她把這些關係擺給四爺看:「……若是順著這條線往裡查,想來不中亦不遠……」
四爺倒是不驚訝於林雨桐的能力,「你細心,總能從細節裡發現蛛絲馬跡。」
他還真沒注意一個女人的私生活,只不過辛書記那邊,雖是都沒有明說,但卻是都知道朝這個方向查的。畢竟,這兩位大佬是鬥來鬥去的,也不是一個回合了。其實接替shengzhang的時候,辛shuji的可能一點也不比這邊小,只不過是郝□□棋高一著。正斗的如火如荼呢,郝□□突然偃旗息鼓,單方面不跟辛shuji那邊糾纏了。緊跟著,京裡有小道訊息,說是某部委一位副部|長要下來歷練,這個位置會空降一shengzhang來。得了!辛shuji看郝□□都不動了,他也不動。誰知道最後關頭,叫郝□□殺了一個措手不及。辛shuji吃了一個啞巴虧,鬧成了全省的笑話。這事私下裡說說,一個圈子裡傳一傳,四爺也沒太當回事,更沒跟林雨桐說過。沒想到她倒是從另一個方向,挖到了這麼一個料。
正說著話呢,四爺的電話響了,是關廳打來的:「……車找了,是西澤市的牌照,但車具體的在什麼位置,就不得而知了。車主是一個叫做高志謙的人。不過這個高志謙卻是北原市的人。」
林雨桐隔著電話聽見了,就點了頭,這就對上了。
郝寧的繼父在北原市一個技校任教務主任,而郝寧那個比她大了二個月的繼姐的工作單位也是這個技校,做後勤管理的工作。這個繼姐叫圖展顏,資料上她的配偶一欄裡,填的名字是高志和。
高志和……高志謙……
只怕是兄弟關係。
也就是說接走郝寧的那輛車是登記在圖展堂的妹夫的弟弟名下的。但車誰開的,這就不好說了。
不管怎麼擺弄,都是繞著圖展堂這一圈的社會關係。
所以,郝寧如果不在西澤市,必在北原市。
而在找到郝寧之前,林雨桐覺得,有必要了解一些她更多的私生活。而這些,只怕只能問姜有為了。
這次四爺沒去,他得去找關廳,甘小泉這條線不能丟了。而在儘量不把郝寧的事擺在明面上的情況下,四爺這邊的安排就特別要緊。
所以,這些私下的事,只能林雨桐去辦。
趁著晚上,林雨桐先給姜有為的老婆打了電話,說要上門拜訪。
那邊掛了電話,就問姜有為:「是林總,她說她一個小時以後到。」姜嫂不解,「這麼晚了,有什麼事?」
姜有為就把睡衣又換了:「怕是有正事。因瑱不方便登門。」
「那我去燒水泡茶。」姜嫂嘆了一聲,「這都叫什麼事。你們大男人折騰不算,還得叫女人跟著擔驚受怕。」
兩口子心裡都焦灼,怕是不好的訊息。
不想林雨桐卻是為了郝寧來的。
郝寧不光跟姜有為是同班同學,也跟姜嫂是同班同學。一聽林雨桐的來意,姜有為先皺眉:「這很重要嗎?」
林雨桐點頭:「重要!特別重要。」
姜有為點了一根菸,吸了一口:「我們那時候在大學,談戀愛的不多。我跟我們家這位,那時候搞物件都是偷偷摸摸的。郝寧在大學談沒有談物件,這個我是真不知道……」
「沒在我們學校談。」姜嫂端了茶過來,「但在別的大學是有物件的,說是老家的……」
「你知道什麼?」姜有為瞪眼。
姜嫂也沒好氣:「我怎麼不知道?那時候我們班就兩個女生宿舍,我跟她不在一個宿舍,但女生那點事轉眼就傳的都知道了。她每個星期都收到一封信,然後也往出寄信……許是高中同學,然後考到不同的大學也不一定。不過這種不在一個城市的,你知道的,走到一起的可能性就低的很。大概大三的時候吧,郝寧就不怎麼愛說話,都傳著說她失戀了……我記得特別清楚,那一回我們宿舍幾個人偷偷的說,叫路過的郝寧聽見了,她進來發了好大的脾氣,宿舍都給我們砸了,什麼暖水瓶都給摔了個稀碎,後來女生也大敢跟她玩了……」說著就問姜有為,「你送給我的第一個禮物就是一個暖水瓶,那就是我的暖水瓶被郝寧給砸了,你給我買的,你忘了?」
姜有為有些恍惚,是有這麼一回事的吧?
林雨桐心裡一算,郝寧讀大一大二,圖展堂讀大三大四,等郝寧讀大三的時候,圖展堂便已經畢業工作了。從圖展堂的兒子出生算,他最遲都該是在畢業的半年之後就結婚的。甚至可能更早。那麼,上了大三的郝寧許是知道圖展堂有了別的結婚物件了,所以有了失戀一說。
這麼一算,這又對上了。
她就不由的問:「知道給她的信是哪裡寄來的嗎?」
姜嫂搖頭:「那就不知道了。再說了,這也過去得有二十年了吧,哪裡記得住?」
姜有為就深深的看林雨桐:「你到底懷疑什麼?」
林雨桐不回答他這個問題,而是反問一句:「郝寧都人到中年了,可卻從來沒有結過婚。這不奇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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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斂財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