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2.重歸來路(40)三合一

重歸來路(40)

鴻哥兒來了,就當是家裡來了親戚家的孩子,平時林雨桐帶著蘊哥兒幹啥,也帶著鴻哥兒幹啥。孩子沒別的,一點點的年紀離開家,最大的不適應便是想娘。

林雨桐呢,就帶著孩子畫素描畫。什麼都不急著學,先這麼玩著,叫孩子適應適應。

給孩子畫印象裡的皇后,或是威嚴的,或是慈和的,或是捧著茶側耳傾聽的,或是低頭插花嘴角含笑的。每一副都栩栩如生,鴻哥兒很快就被轉移了注意力。

她就說:「鴻哥兒跟著學,不拘是畫一個杯子,或是畫一朵花,亦或者是畫一隻鳥,咱們一點一點的學,一點一點的畫,等回宮了,畫給母親看,可好?」

鴻哥兒眼睛亮晶晶的,小腦袋一點一點的,生音糯糯的問林雨桐說:「姨媽,今兒是第二天的是不是?」

因著不想暴露身份,又想表示親近,許是皇后教的,這孩子開始叫自己姨媽。姨媽就姨媽吧,叫了就應著。

看著眼神有點忐忑,有點期盼。她就恍然:這是怕出來求學這十天,是從今兒才算起的。他想從昨兒就開始算,因此才有這麼一問。

林雨桐點頭:「當然,今兒是第二天了。」

他果然就安心了起來,抓著筆,跟蘊哥兒去一邊畫畫去了。林雨桐又拿出筆,把鴻哥兒洗漱吃飯睡覺的姿態都畫好,畫了好幾副,交給四爺書房伺候的小廝,他只負責跟忠順王府聯絡。而這些東西,通過忠順王的手能直接送到皇后手裡,不用過任何人的手,最是安全的途徑。

忠順王都有些哭笑不得:「這麼要緊的途徑,竟是用來傳遞這個?」

可對於一個母親來說,沒有什麼比這更重要了。

孩子離開親孃適應不了,可真真煎熬的,卻是這個當孃的。孩子還能適應離開孃的日子,可對當孃的來說,一輩子也適應不了離開孩子。

自從孩子送出宮,皇后是一夜沒閤眼,早上起來勉強見了嬪妃,早飯都沒吃。躺了一上午,伺候的人都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忠順王就送來這個。

皇后是一徑的看,一徑的哭,看了一遍又一遍,抱著這些畫,才算是閤眼了。皇上來的時候沒叫人通報,瞧見皇后睡下了才鬆了一口氣。將鬆鬆的拿在皇后手裡的畫紙抽出來看了看,嘴角也不由的掛上了兩分舒展的笑意,然後瞧見皇后眼角的細紋,還有細紋裡沒有乾的淚漬,心裡沒來由的一酸。輕輕的又將畫像給皇后放回手心裡,然後慢慢的走了出去。

在他踏出殿門的一刻,皇后睜開了眼睛。小心的將畫紙放好,這才踏實的睡去了。

林雨桐每天都會畫幾幅,叫給皇后送去。

從第一天的睡覺眼角還掛著淚珠的小可憐,到過後的幾天,跟著蘊哥兒滿院子的撒歡捉雀兒,再到睡前洗漱的時候都累的睜不開眼,被光溜溜的從浴桶裡撈出來然後給塞被窩。孩子臉上的笑越來越多了。從畫上,還能看出來吃飯的變化,一開始,是端著架子,佈菜就吃,不給夾什麼菜就不吃。這才不到十天工夫,就已經自家抓著筷子勺子自己上手了,跟蘊哥兒兩人搶的滿桌狼藉,著急了還上手撈。少了宮裡規矩的束縛,卻更鮮活了。

皇后看了只有歡喜的,伺候的人就笑著道:「只怕教引嬤嬤該著急了。」

是說皇子的禮儀欠缺些。

皇后卻只搖頭:「話不是這麼說的。蘊哥兒往常在家,只怕也跟如今畫上的樣子一般。只是那孩子進宮多次,又常常跟著見老聖人,你們可見他漏過怯,或是規矩上有過粗陋?只怕比王府裡的孩子還好些。規矩,原也不過是糊弄人的玩意,面上過的去就是了,很不必在意。」她在意的是兒子臉上越來越多的表情和越來越飛揚的神采。

等到了第十日,到了後半晌,鴻哥兒就不時的看林雨桐一眼,還學著蘊哥兒的樣子,非常狗腿的給林雨桐斟了一盞茶。林雨桐見孩子可憐巴巴的,提前半日,就送孩子回宮了。親自送回去了,送到了皇后的宮門口,她沒進去,撒了手由著鴻哥兒一路往裡跑,一路嘹亮的喊著‘娘!’

往常都是叫母后的,但這一聲‘娘’,把皇后的心都叫化了。

這是鴻哥兒跟著蘊哥兒學的。

蘊哥兒還說:「皇后是母親,也是皇后,叫母后當然是對的。但是叫娘就是覺得親嘛。」

於是,被說服的鴻哥兒好像也覺得皇后是很官方的稱呼,也跟著開始喊娘了。

皇后跟兒子親香夠了,看孩子精神也好,什麼都好,放下心來,這才想起林雨桐來,忙問:「人呢?」

伺候的就說:「夫人說不打攪娘娘跟哥兒團聚了。改日過來跟娘娘說話。」

也好!來日方長。

林雨桐出宮的路上,再次碰到了賈元春。

一個行禮,一個避開半禮。兩人相對站了半天,誰也沒有主動說話。就是元春,本來一肚子的話的,這會子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直到林雨桐說:「娘娘若無吩咐,臣婦便告退了。」

此時,元春才道:「表妹,家裡那邊……若是老爺太太有做的不到的地方,還請表妹多擔待。老太太年邁,寶玉又……」

「寶兄弟年紀不算小了。」林雨桐直接打斷元春的話:「大家若是都把他當孩子,那他就始終長不大。但若是肯放手,捨得他在外面跌跌撞撞的去學,那麼,他或許,真不是娘娘知道的那個樣子。且……娘娘久居深宮,對宮外的訊息也都是一知半解,而且訊息途徑單一……」都是隻聽王夫人這個那個的說,未免有些片面,她就說:「其實,太太以前的想法都是對的,不管是對娘娘的教養,還是對珠大哥的教養,都看的出來,太太心裡很有些成算。只是喪子之痛,叫太太失了分寸。若是如今肯拿出教養娘娘和珠大哥一半的心思教養寶兄弟和蘭兒,家業又何愁沒有指望?這次的事情,想來府裡也有些反省,叫他們知道,靠著家裡的女兒家填上一輩子的前程換來的終究不過是鏡中花水中月,只有自強不息,才是家族立足之本。這個時候,娘娘若是能規勸一二,說不得太太還聽的進去一二。」

話都是好話。若是連這樣的話都不能接納,那真不是人家的問題了。

元春恍惚了一瞬,臉上露出幾分悵然來:「是我想左了,表妹說的是。」她朝旁邊讓了兩步:「府裡還有孩子要照管,知道表妹忙,我就不留了。」

林雨桐這才從宮裡出來。

琉璃很少吐槽的,這會子也不由的道:「知道奶奶忙,又何必攔了這半日卻一言不發。」

林雨桐笑了笑沒言語。琉璃第一次在林雨桐面前這麼直接的表達出了對賈府的態度。而且言辭裡,對叫賈家從上到下只覺的榮光的娘娘,很有些不以為意。

這丫頭跟在身邊,從來沒有過不妥的地方。處處妥帖,也一直拿她當賈家人用的。這麼突然的,她說出了這麼一句話。回去之後她把伺候的都打發了就看琉璃:「你是老聖人埋在賈家的人。」

琉璃噗通跪下:「奶奶,婢子是奶奶的婢子。」

沒有否認,那便是承認了。

老聖人之前一直沒有啟用琉璃,如今啟用了,只怕也沒叫琉璃瞞著自家她的身份。原因嘛,當然還是鴻哥兒。啟用舊人,無外乎就是看護好這個孩子。

林雨桐明白了,就道:「做好你的本分,眼睛放亮一點。去吧!以前如何,以後還如何。」

能不瞞著自家,就是最大的尊重,還要如何呢?

這中間又有幼娘回門,迎春有喜這樣的事,忙活了幾天。緊跟著,四爺就說搬家。

趕在天熱之前,搬到那邊的御賜的園子去住。

四爺的意思:「趁著搬家,把家裡的人再梳理一遍。」

也好!

要說搬過去,沒有幾個不高興的。先是蘊哥兒高興,那邊跟餘家幾乎是門對門的。表兄弟這麼住著,不用說今兒在這邊住幾日,明兒在那邊住幾日了,來往比之以前方便多了。餘家自然也是歡喜,先不說兩個孩子上學,跟著好先生,有別人高攀不上的貴人,只骨肉至親住在一塊,就叫人覺得安心。餘梁幫著裡裡外外的收拾,還跟林雨桐說:「你還是住在我眼皮子底下我才能放心。你不知道,前兒晚上還夢見娘了,她拉著我說我沒照看好你。鬧的我半夜都想打發人去瞧瞧你好不好,有沒有什麼事是瞞著我的。還是你嫂子硬拉著我,說著半夜三更的上門,沒事也被嚇出事了,這才罷了。只第二天你嫂子帶著倆孩子過去,回來把我好一通埋怨,說你好著呢。」

兄妹倆相依為命,餘梁從來沒這麼說過這些,林雨桐又跟四爺在一起,如今想想,對兄長還是關心的少了。對自己而言,四爺最親。可對餘梁而言,那麼多年,養著妹妹,守著妹妹平安長大,就是他最重要的使命。如此掛念,是做不了假的。

她就笑:「如今住到眼皮子底下了,你在院子裡高聲喊一聲,只怕我也能聽見。」

餘梁哈哈就笑:「就得這樣。」

然後惜春也歡喜,因著跟餘家近便了,那自然就是跟迎春近了。這麼近了,來回串門子,姐妹們說說話,便是迎春想到以前的園子裡逛逛,也是能的。哪裡有不歡喜的道理。

連鴻哥兒都覺得園子裡可玩的地方多,這多好啊!

然後就是搬家,家當先過去,然後選了日子,人過去,再選日子,接受大家的喬遷之賀。什麼都好安排,最難安排的反而是櫳翠庵的妙玉。以前修整園子的時候,四爺和林雨桐專門叫人打過招呼了,叫她們想想去留的問題。而整修園子,出於尊重,也從不叫人去那裡打攪她。可如今自家搬家了,後面的園子裡,也不是隻女兒家住的地方。以後孩子們唸書,都會放在園子裡。這來來去去進進出出的,住著一個妙齡女觀,也不合適。林雨桐也不是趕人家走,一個年輕姑娘家,真叫出去胡亂安頓了,出了事算誰的。她也說了,若是沒地方去,她來安排。皇家是有道觀和庵堂的,裡面多是皇家沒有生育卻被臨幸過的女子。其實日子沒想象的那麼難過,不過是沒有錦衣玉食的富貴,也等閒跟外面接觸不上就是了。可這對於一心清修的人家,卻是極好的去處。尤其是像妙玉這般,年輕貌美的,往富貴人家鑽,本身就不合適。去那裡是能得庇護的!張道長又是管著道錄司的,把妙玉安排的舒舒服服的,等閒人還不敢欺負欺辱了去身份,對張道長來說不過是動動嘴的事。真不算是難辦。

可妙玉不願意,只說要回南邊去。

最後是黛玉不知道從哪聽說了,便說林家要修一座姑子觀,在林家的莊子上。只感念當日兩位姨娘能得庇護護佑了林家子嗣才修建的,如今請了妙玉去。林家的莊子跟忠順王家的緊挨著,家裡的哥兒又定下了大郡主。三代的富貴就在眼前,除了皇家,這地方若是都不能庇護她,哪裡能庇護她?

察覺到妙玉好似不願意林雨桐這邊的安排,不願意跟皇家沾染上關係,更願意去林家,那林雨桐就客氣的送人家走,交割清楚了,才算是了了一樁事。

事了了,這才反應過來,這算不算是又冥冥中改了一個人的命數?反正如今改的她也不知道最後的走向了,也不去算計這些了。隨緣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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