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就小心的覷著賈母臉上的神色。賈母也不言語,卻去瞧寶玉,見他去翻那些卡片,沒說出旁的話來,鼻子就一酸,「打量我不知道你們的打算,都是見不得我疼寶玉……罷罷罷!你們是孩子的爹媽,怎麼安排你們說了算。但只一點,若是把我的寶玉再逼出病來,我可不依。」
王夫人大喜:「都聽老太太的。」
只寶玉就跟沒聽到這邊說話一樣,又或者,就跟這邊說的不是他一般。
午飯是擺在園子裡的,家裡的園子不大,但收拾的極好,擺在園子裡,最是涼快不過的。
席面沒在家裡做,想做也來不及。去外面的館子訂了席面。這是京城裡頂好的席面了。
探春是個有心人,看邊上的食盒有字樣,便小聲的問一邊的林雨桐:「這一桌的席面,價值幾何?」
王熙鳳挑挑眉,嘴角微微翹起,卻也一句不說,只聽著。
林雨桐就道:「九兩九錢。」
才九兩九錢,這可比家裡自己做的席面便宜了一半也不止。裡面還包括了乾果水果各色的果子,酒水果漿也是包含在內的。這麼一算,就更便宜了。
薛寶釵就跟林雨桐笑:「探丫頭如今一心只鑽到錢眼裡去了,哪裡還有公侯家小|姐的樣兒,便是那小戶人家,也斷斷沒有這麼算計的。」
林雨桐卻道:「人說吃不窮穿不窮,算計不到一世窮。小戶人家的話,說的何嘗不是道理。我倒是覺得三妹妹這樣很好。」
探春不管寶釵怎麼說,只問林雨桐:「之前聽幼娘姐姐說,這家裡這園子,一年也得有一二百兩的收益?」
「也不光是這園子。」林雨桐就笑:「這園子沒多大,是包括了各院裡種的花植的柳,這麼算下來,差不多。」
園子裡各個品種的花,每年光是分株出來的名貴花草,賣出去就是不少銀子呢。
探春眼睛一亮:「那照著姐姐這麼說,我們家的園子,一年下面一兩千兩銀子都不止。」
要是這麼算,也沒錯。
李紈卻搖頭:「想的還是太好了一些。桐丫頭這邊是人口簡單,下人們沒那麼些個么蛾子。便是有一兩個不聽話的,提腳賣了便是了。跟咱們府上這種牽一髮而動全身,發賣一個奴才能扯出一片來還不一樣。因此上,人家能做到令行禁止,咱們家卻不成。若是那園子裡的產出,能養活一園子的丫頭僕從,便是不錯了。還能指望盈餘嗎?」
這話卻也有些道理。
喧鬧了半日,才把人送走了。今兒連主子帶僕從,一共是開了十六席。
主子坐了整整兩桌,帶來的大丫頭貼身的婆子,又坐了六桌。小丫頭粗使婆子外帶那些抬轎子的駕車的,這又是八桌。
主子用的是九兩九錢的席面,大丫頭用的是六兩六錢的席面,粗使的用的是三兩三錢的席面。
可主子一共才花銷了十九兩八錢,而這些大小的丫頭僕從,合起來卻用了六十六兩。
幼娘咂舌:「這是主子花銷的三倍還多。鬧了半天,這些大戶人家,不是下人做活養著主子,倒是主子養著下人的。」
林雨桐就趁機跟幼娘說:「所以,千萬得記住賈家的教訓。這排場不是用下人擺出來的。你算算,賈家的主子就真的多嗎?」
不多!比起人家動輒十幾個孩子的人家,他們家其實枝葉不算繁茂的。主子沒幾個人,但是下人們平均下來,一個主子得好幾個人伺候。這些人就跟長在賈家這棵大樹上的附生物,越吸附越貪婪。
應酬了這一回,知道賈家真拿自己不當外人,人家說來就會來,來了就少不得要大吃大喝的招待一頓。林雨桐就覺得這筆賬不划算,心說,下回再叫我,我還是去吧。省的把這當成成例,我家的銀子也不是大風颳來的。
因著這次的開銷,緊跟著往後,給賈家送禮之類的,林雨桐就不肯再送什麼貴重的東西了。
再送就是稻田裡養的稻花魚,或是活蹦亂跳的蝦,到了中秋的時候,別的禮也都不準備,就是螃蟹,水稻田裡放水養出來的,撈了幾簍子叫給送去了事。
中秋過節嘛,賈府那邊叫呢,林雨桐和四爺都沒去,今年這個節是團圓不成了。
四爺被太上皇叫去了,連正隆帝和各位王爺,都跑去陪太上皇過節去了。皇后呢?留在宮裡坐鎮呢。大過節的,又招待了被正隆帝看中的一些臣子的家眷,林雨桐就在其中。
這些王妃是常見的,倒是另一位夫人,沒怎麼見過。
忠順王妃就笑道:「你不認識,她是靖海侯夫人。」
聞天方的母親?
這關係可真是奇妙的很。林雨桐就過去行了禮。
這位侯夫人忙避開了,又扶起林雨桐:「賈夫人真真是好容貌。」
聽了這話,不少人就朝元春的方向看去。
元春在宮裡過的其實沒那麼自在,在這樣的場合,也甚少有她說話的機會。見眾人都看她,她只矜持的含笑點頭。
這些人再看林雨桐,倒是覺得像是像,偏要說矜貴,這位倒比娘娘更顯的矜貴一些。
皇后就笑:「她是極好的,你們該親近親近才是。我是極喜歡她的性子……」
林雨桐忙道:「沒有娘娘這樣的,好不好的得叫人家說……」
皇后又笑:「倒是我王婆賣瓜了。」
不管是說話的語氣,還是說話的內容,表現出來的親近都絕非一般。
聞家夫人不由的多看了林雨桐兩眼,誥命能在宮裡這般自在的,委實是不多見。
見了禮,皇后就招手叫林雨桐:「你過來坐,今兒叫你到跟前伺候。」
哪裡就用林雨桐伺候,不過是表達態度罷了。
林雨桐也理解這個意思,對外瞧著,四爺跟太上皇親近,反倒是見正隆帝的時候不多。這就叫人免不了多出許多的猜想來。不說皇后是真喜歡跟自己相交,就是不喜歡,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也得表現出跟別人不一樣的親近,為的也是天家的父子的關係而已。
這是心照不宣的事情,林雨桐就順勢坐過去了,側坐在皇后的案几邊。
皇后又問忠順王妃大郡主的親事,忠順王兩口子也是頭一次嫁閨女,準備嫁妝了,但是……女婿還沒確定。
皇家基本都是這麼一個樣子,恨不能把天下有男兒的人家都扒拉一遍,瞧瞧誰家的孩子好。
忠順王妃這會子心裡還真有差不多的人選:「勳貴人家的孩子……數了一圈,就是靖海侯家的世子是個好的……偏人家定親了……」
聞家夫人趕緊行禮:「您錯愛了。」
這話卻不敢當真的聽。
就聽王妃又道:「不過,順著他們家,倒是叫我瞧上了一個好的。」說著,就很有幾分得意。
林雨桐長大了嘴巴,不由的‘啊’了一聲。
皇后就看過來,「可是猜出來是哪家的?」
林雨桐就看忠順王妃,見她隱晦的微微點頭,就低聲跟皇后說了:「……林如海大人家有位公子,是聞家世子的小舅子,模樣兒俊秀,品行端方,是個好孩子。」
這事不能大模大樣的說,但這個時候露出來的點意思,人家王府是不想叫好女婿的人選被截胡了,也是叫聞家和自己回去跟林家打個招呼。
這是不想來硬的,若是林家有意思,林如海就該找忠順王隱晦的提這件事。
這一兩年常出入王府,林雨桐倒是對這位大郡主很熟悉。說起來,倒也是個好人選,端莊貴重,待人和氣,不管是性子還是品貌,都是上上之選。更何況,人家出身顯貴。皇上到現在也沒個閨女,她又是忠順王的嫡長女,不說王爺兩口子看中,就是宮裡,皇后和皇上也是極喜歡那孩子的。
本朝對駙馬倒是管的甚是嚴格,但郡馬……倒也沒有說不叫任職之類的事。
既然對仕途沒有影響,那麼上哪裡找這麼好的親事去?
林雨桐和聞家的夫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裡的看到了喜色。
聞家夫人的歡喜很好理解,兒子的小舅子娶了這位郡主,對她家兒子的將來是極大的助益。可她不理解的是,這位賈夫人,她眼裡迸發出來的歡喜完全不似作假。竟是真心實意的高興。
這位跟林家是親戚,這個她知道。可按說那樣的關係,是親近不起來的。不想,竟然是真替那邊高興。要真是如此說,這性子是叫人喜歡。淳厚成這樣,難怪皇后這般喜歡。
這個話題點到即止,很快就岔開了話題。
這次來的人裡面,還有一位穿的素淡的王妃。林雨桐以前並沒見過。見皇后沒有介紹,她也便不探問了。但心裡卻有些猜測,這位是唯一一位寡婦打扮的人,怕這位便是那位忠義親王的王妃了。她的側後方還站著一位差不多同樣打扮的婦人,那這人便應該是側妃了。
這些王妃進宮,有些是會帶著側妃一起的。側妃們站立在後面,入席的時候才會賜坐。
多看了那邊兩眼,就見這位疑似忠義親王側妃的女子,不停的朝元春的方向看去。而元春看上去比之前更拘謹一些,她好似有些懼怕這位側妃。
她默默的收回視線,那邊又有周貴妃扭臉跟林雨桐搭話,問水稻的事:「之前送進宮來的稻花魚,個頭不大,瞧著還不到一斤,可竟是我從來沒吃過的美味。本來這有了身子,吃的就挑剔,偏這個能入口。虧的咱們這位狀元郎,這般的大才,卻也能做的了老農的事。」
林雨桐忙謙虛:「三百六十行,行行都出狀元。民以食為天,農事便是天大的事。我們家那位爺回來總說,在這一行裡,他也才是一蒙童,且有的學呢。」
說著話,那邊就把席面都送了過來。
邊上的宮女就上來斟酒,頭一杯都是要敬給皇后的,是非喝不可的酒。
可酒一入鼻,林雨桐便皺眉,這是一種花果酒。味兒極雜,可這隱隱的有另一種味道,她的面色微微一變,伸手摁在了皇后的手上,輕輕搖頭。
皇后一愣,邊上伺候的也愣住了。緊跟著面色一變,反應了過來,朝林雨桐跟親走了兩步。
林雨桐低聲道:「給皇后和周貴妃都換一壺米兒酒來。」
周貴妃瞧著被換下去的酒壺,就看皇后和林雨桐。然後才明白了過來,手不由的一抖,手裡的杯子一下子就滾落到地上,大殿上猛的一靜。
皇后面色不變,笑道:「可是手又麻了?」
懷孕了有些人手腳是會發麻發木的,幫著周貴妃遮掩了失態。
周貴妃強笑了一下,伸出手揉了揉:「要麼說遭罪呢,可不手麻了。」
皇后本想說叫周貴妃去歇著吧,想了想還是算了。放在自己看得見的地方還罷了,省的再出了意外,自己說不清楚。這麼想著,心裡就焦灼了起來。
林雨桐打發了佈菜的人,親自持躇,給皇后夾菜:「娘娘,別空心喝酒,嚐嚐這個,我瞧著入味的很。」
皇后看了林雨桐兩眼,心裡竟是莫名的安定了起來。
於是,吃菜敬酒喝酒,整整一個晚宴,並沒有任何不妥當。
但也因為這個事,宴席進行的很快,流程走完了,這場宴席就結束了。送女眷出宮,偷偷的打發人去城外行宮通知皇上。
最後,只林雨桐和忠順王妃兩人留下來了。
皇后這才露出異樣來,她是因為情緒緊張,肚子有些疼,瞧著竟是要早產了。但還是先安排事情,對忠順王妃道:「你陪著周貴妃,不要離開。輕易不要叫她吃東西,也別叫她喝任何人手裡遞上來的東西……」
周貴妃見皇后頭上的汗都下來了,還這麼安排,忙道:「我不吃不喝,哪裡也不去。娘娘不要擔心。」
皇后這才點點頭,扭身拉著林雨桐的手,看著她。像是在說:這種時候,我能信任的只有你了。
林雨桐扶著她往裡走:「有我在呢,我保證,娘娘和小皇子平平安安的。」
忠順王妃看著被攔在外面的接生嬤嬤,有些愣神,這竟是要叫這位狀元娘子為皇后接生嗎?
作者「林木兒」的其他小說
《斂財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