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25.重歸來路(3)三合一

重歸來路(3)

從來沒聽過的什麼餘家,什麼賈家的大姑奶奶家,書上一筆都沒提。這個時候,突然就就要進入賈家了。這種變化是誰引起的?

四爺覺得,就只能是桐桐。

那麼,一個庶出的姑奶奶家的孩子,必然是要被賈母厭惡,被賈家的人輕視的。

而以桐桐的本事,要是有別的辦法,也不會以這樣的身份來賈家。

這一來,好些該受的不該受的,都得受。桐桐肯定是不在乎這些的,她也有法子應對。但四爺卻不能看著桐桐在以後很長的時間裡,被慢待。

他輕笑一聲,轉身走了。去登州接人,最快也得明天后半晌才能到,如今做點安排,能來得及。

因此,本來說出來轉轉看看,看看外面真實的樣子到底是個什麼樣的,結果如今也不轉了。他換了方向,根據記憶,往清虛觀去。

清虛觀不遠,不管是從書裡,還是從記憶裡,都能知道,真的不算是遠。

書裡在賈母去打平安醮的時候就寫了,從賈府排場非常大的出發之後,還沒怎麼笑鬧,前面的執事卻已經到了觀裡了。可見這距離,真不算遠。四爺看書,一般是幾個版本在一塊看,有些版本沒有這些話,但從賈母當天去,看了戲,下半晌就回這一點上看,肯定就在賈府跟前不遠。

這個也沒什麼不合理的地方。甄士隱家的邊上還是葫蘆廟呢。

這清虛觀張道士可不是一般人,先是榮國公的替身,後來先皇也稱他為‘大幻仙人’,當今皇上又給封了‘終了真人’,還掌管著‘道錄司’,王公藩鎮都稱呼他為‘神仙’。

因著離賈家不遠,自然就離整條寧榮街不遠,說起來原身跟這位張道士交集還不少。賈數身體一直不得康健,但也病病歪歪的吊著沒死。許多的方子都是這張道士給的。這次原身病的沉重,也是這老道士給開的方子。道家本就有醫學典籍,這老道長確實也有幾分真本事。

也因為如此,所以四爺去了清虛觀,沒誰覺得意外。

四爺在路邊順便買了點心,算是謝禮,這就登門了。

觀裡的小道士都認得他,才一見來就忙道:「珩大爺來了,老神仙在觀後打坐呢。」

然後四爺就按著記憶,往後頭去了。

張道人睜開眼見,看是賈珩,就又閉上眼睛:「這就好了?到底是年輕底子好,好了就好,不講究這些虛禮。」

四爺拿的也不是貴重東西,就笑道:「是素點心,給觀的孩子甜嘴的。」說著,就把腰上的荷包摘下來遞過去:「有個物件,我還拿不準,請老神仙幫著瞧瞧。」

「嗯?」張道人是知道這個賈珩的,老老實實的孩子,從來不會作弄人。見他一本正經,他乾脆就起身,指了指一邊的石凳:「過去坐。」

坐過去將荷包開啟,裡面就出來一個隨便的摺疊在一起的符籙。

他將符籙開啟,然後就輕輕的皺眉,仔細的端詳了端詳,眼裡就有了一絲喜意:「這……是從何處得來的?」

「老神仙看,這符籙如何?」四爺不說從何處來的,只問好壞。

張道士捋著一把花白的大鬍子,連連點頭:「得有好些年不見這麼好的護身符了。早年間,倒是見過一回,瞧著還是不如這個……」

四爺就問:「您可瞧的上?」

張道士一愣:「送給老道了?」

「自然。」四爺點頭。

張道士大喜:「這禮太貴重了。」

四爺只笑不言語,果然,這張道士拿著符籙瞧了半天之後,又問:「哥兒,不知是從哪裡找來的這個高人?」

高人?

四爺指了指那東西:「老道長要是願意,您也能是那個高人?」

「哦?」張道士就上下打量四爺:「可是有法門經卷?道家秘典?」

四爺點頭:「實不相瞞,今兒我來,是受人之託。老神仙也別問是受了誰人的請託……」

「這個自然。」張道士看著符籙,一臉的讚歎:「能畫出這符籙的,想來才是真正的老神仙。老神仙不願意現身,不強求便是。哥兒既然說了請託,那便只管說,只要能為老神仙辦到的,沒有不應的。」

果然,這老道長不是什麼也不通的人。能掌管道錄司,差不多都算是半個官場人。又是先皇又是當今的,都給予了肯定。他還真是個會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人。想來那些王公藩鎮稱呼他為老神仙,一半是給聖人的面子,另一半的面子可都是他八面玲瓏,為人剔透自己賺來的。

應付高門大戶有他的法子,但終歸,人還不差。貧寒的人家免費看診,家裡窮的孩子暫時收到道觀給一碗飯吃,這都是善事。

這樣的人,就是有些東西給了他,也是不怕的。

況且,四爺不會將害人的東西給人。這些符籙,自己能畫,畫出來的威能強些。叫別人來畫,作用只怕只是些微有些。因人而異而已。

心裡這麼想著,就把請託的事情說了:「……那位大姑奶奶本也是國公爺的嫡親血脈……事情辦成了,那邊奉上符籙秘寶……」

就這點事?

這點事在老神仙這裡,還真就不是個事。

張道長長嘆一聲:「……老道是國公爺的替身,國公爺的後輩遭難,老道感同身受,不過是舉手之勞而已,怎麼敢要至寶?」

這就是一句謙遜的話。四爺也不當真,還奉承道:「有事相托,只怕也是個託詞。老神仙救困扶貧,勸人向善,功德無量。那位老神仙以衣缽相傳,這也是您的福報。」

張道長從來不知道賈珩這麼會說話,不過從這話裡也知道,確實是有位真高人,他心裡就更有數了:「無量壽佛。哥兒只管安心,老道兒這就收拾收拾,往那府裡去了。」

卻說賈母今兒心裡略微有些不自在,正歇著呢。就有王夫人來了,說了張道長來了的話。

賈母就問:「今年的銀子可給了?」

王夫人點頭:「早就給了的。是有別的事也未可知。」

賈母就有些沉吟,一邊是懶怠的不想動,一邊又知道,這個老兒是不能不見的。他這老神仙當的,跟好些府裡都有些來往。有時候也能知道一些別人不知道的事。況且,她也信這老道士的道行,先皇信,當今也信,自家跟他淵源又頗深,自然是要信的比別人都誠些。

於是便叫了鴛鴦,梳洗更衣的,把人給迎進來了。

這老道兒這回進來,沒有嘻嘻哈哈的,規規矩矩的給請了安,叫坐了,就又一言不發的坐下。

這叫人心就不由的提起來了,賈母先問:「老神仙有什麼話,就只管說便是了。咱們之間,可有什麼見外的?」

張老道就嘆氣:「昨兒小道兒給府上佔了一卦,卦上就有些不好。不知道府上的公子小姐,可還都康健?」

賈母唬了一跳,看向鴛鴦:「去瞧瞧,看可都好著呢?」

寶玉是不肯去上學,一個月裡總有二十天是不自在的。丫頭們幫著瞞著學裡,說是病了。對老太太這邊就說是念書唸的晚了,不敢吵了覺。忽的,這就當大事問了,丫頭就趕緊說:「不知道是不是貪了涼,從昨兒到今兒就直嚷著頭疼。不敢驚動了老太太……」

那黛玉那邊呢,稍微多吃幾口硬的涼的,就咳嗽。成日里就是如此。誰能天天的去回老太太?不過是成藥吃著就是了。既然問了,就說了。

這又有王熙鳳那才幾個月大的大姐兒不肯吃奶,年歲還小的賈環賈蘭不正經的吃飯。只要去問了,便總有些不妥當。

奶媽媽也不敢打保證說小主子康健的不得了。這以後有個小病小災的算誰的?

兩分的不好,愣是就成了七分的不好。

又偏有賈赦喝多了,撞在書桌上,上面的硯臺掉下來砸在腳上,又來告假說不能給老太太問安了。

林林總總,不問沒事,一問都是事。

這叫賈母的心裡就泛起嘀咕:「可是衝撞了哪裡?」

張道士是未語淚先流啊:「這不是巧了,是……昨晚,小道兒又夢到國公爺了……」

賈母臉上就帶上了戚容:「想來也是記掛這些孽障……」

張道士的眼淚流的更兇了,用袖子不停的擦,越擦越多:「……國公爺一身的金甲,手持雙鐧,猶如神明一般。只是看著府裡的方向,不住的搖頭……」

賈母跟著流淚:「我知道他的心思,他是一心的想叫子孫從武,老大小時候,沒少逼的老大學,可老大不爭氣,什麼也沒學出來,他祖母又一味的護著……到了政兒這裡,政兒又偏生生的體弱,再到了下一代,這又是瑚兒,又是珠兒的,好好兒的都沒了,哪裡還敢逼著孩子……」

提起了賈珠,又把王夫人的眼淚給勾下來了。

張道士抹了眼淚:「老太太您是隻知其一,不知其二。」

賈母擦了眼淚:「還有我不知道的?」

「當日,小道兒的師傅在的時候,就為國公爺起過卦。」張道士又取出帕子擦了眼淚:「言說國公府邸,以武起家。本就殺伐氣重,就當以殺伐之氣克之。老國公在一日,便能擋一日。若老國公之後,家裡無人以武晉身,這家裡是擋不住這殺伐之氣的。可終究家裡的爺們沒一個能習武的,因此,這家裡的姑奶奶,接二連三的嫁於武人,國公爺可曾說過反對的話?」

賈母面色一變,當時嫁庶女,都是往遠處發嫁,國公爺確實未發一言。

張道士嘆氣:「小道兒也想著,都是國公爺的血脈,這總能替府裡擋一擋,也沒當回事。昨兒不知道為什麼,打坐愣是不能靜心,總覺得有事,心裡焦灼的不行。當先先給府裡起了卦,這一卦叫老道兒嚇了一跳,當日在三位姑奶奶出嫁後,明明府裡好好的,哪怕是哥兒們以文入仕,也是前途無量的,卻不想……」

王夫人不由的捂住嘴,‘啊’了一聲。然後眼淚再也止不住了。

鴛鴦白著臉,附在老太太的耳邊低聲道:「珠大爺沒了的前頭,三姑奶奶那邊報喪了,說是三姑奶奶也去了。」

先是大姑奶奶,後是二姑奶奶,再後來是三姑奶奶。

這大姑奶奶好歹還留下了子嗣,可二姑奶奶三姑奶奶,庶子庶女一堆,愣是一個親的也沒有。

這些個事,府裡其實都聽過,可誰也沒真往心裡去,連提都不敢提的。

王夫人如今聽了這話,心裡哪裡有不悲的。思量著,要是當初跟這些姑奶奶來往著,只怕她們不會就這麼輕易的去了,是不是自己的珠兒如今也好好的,早給她這個娘掙來了鳳冠霞帔。

賈母面上鎮定,眼裡就有些慌亂。

賈家的孩子折了幾個,敏兒家還折了一個哥兒,後來敏兒也去了。如今寶玉又弱,黛玉又是胎裡帶來的弱症。

不管是不是這個緣故的,但是聽著,叫人心裡不自在的很。

她沉吟了半晌:「不知可有破解之法?」

張老道一臉的驚慌:「有是有,只怕找不來這麼個人來。」

「哪裡有找不來的?」王夫人急道:「只要有法子,你管說便是。」

張老道沉吟半晌才道:「這人需得是府裡的血脈,出身極貴,又極賤,將門出身便最好,命要硬,得壓的住才行。」

又得是府裡的血脈,還得出身將門。出身極貴,又得極賤,完全自身矛盾。

張老道自己也露出苦惱之色:「卦上是如此的。所以,小道兒才想不明白。府裡的血脈貴還好說,怎麼又會極賤呢?」他搖頭,「許是道行淺薄,猜不透裡面的緣故。老道兒今兒來,就是跟老太君說一聲,看看,哪個哥兒能入行伍,好歹化了這個劫。」

哪個哥兒也入不了行伍!

但賈母心裡卻隱隱有些想頭了。早年府裡是有一件秘事的,這事除了當今皇上,就是自己和老國公三人知曉。皇上當然不會對外多言,老國公又去世多年,這事只有自己知道。

當年,前朝覆滅,前朝的皇裔中有一支苟活了,被封為常樂侯。後來,到了當今這一代,這一直圈禁在府裡的常樂侯突然上了摺子,要獻女入宮。

那女子進宮卻做出了刺殺的事,當今將其貶為賤奴,又賜給了國公爺。

帶回來一直關著呢,但這女人卻頗有心計,愣是跟國公爺成了好事之後,還懷了身孕。等她生了孩子,國公爺便叫自己去母留子。

所以要從根子上算,這血脈算是極貴又極賤的。偏還真是賈家的血脈,又真是將門出身。條條都符合。這要不是當年牽扯的秘事,她都要以為這張老道是給那要投奔來的孩子說情的。

秘事的事,絕對不會有別人知道。國公爺跟那女人的事,連當今都瞞著呢。只說是一個丫頭生了孩子便罷了。等那女人死了,國公爺跟當今提了一句,這事就過去了。這麼些年了,連她自己都差點忘了,老道兒當年還不是如今顯赫的老神仙,他上哪知道去?

況且,那邊就那樣的情況,又是兩個孩子。別說沒進京城,就是進了京城,連東西南北都分辨不清楚,能摸到清虛觀,還能說動這老兒?這又是一個不可能。

再說了,昨兒下半晌都快晚上了,老太妃才打發人來,自己和府裡這才接到信的。昨兒安排,今兒一早就去接人了。鳳姐兒打發的接人的人只怕還出不了京城呢,他這邊就來了。訊息就是長著腿,也不能說就跑的這樣快。就算是真跑的塊,就算是他知道了,無緣無故的,來幫兩個孤兒孩子做什麼?沒道理嘛。

把各種可能在心裡排除了,那剩下的可能就是唯一的可能。

這老道兒說的只怕都是真話。

對著這老道兒,她不能把話說的明白了。只說知道了,府裡會留心打聽。叫人恭恭敬敬的把人給送出去了。

留下王夫人婆媳二人,賈母還是不能把秘事說給媳婦聽,只道:「你怎麼想?」

王夫人也想到了餘家的孩子:「不知道那位老姨娘出身如何?」

「不過是那個地方贖出來的。」賈母這麼說,撒了個慌,這極賤得往這個方向想。王夫人長舒了一口氣:「阿彌陀佛。」在她看來,賈家的血脈自然是極貴的,可那女人的血脈,卻是極賤的。又真真是將門出身的,還偏偏都是命硬的。老太妃跟前的嬤嬤都說了,那倆孩子小小年紀就被親生父親給扔回老家,幾個下人伺候著,也沒病沒災的長到這麼大。遇上這麼大的事,多少人妻離子散,把命搭進去了,可他們呢?偏偏活著來了,還就碰上了老王妃。如今鳳哥兒已經打發人去接了,等接來再不濟也過的比以前好。如今都能扛過來,這不是命硬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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