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9.滾滾紅塵(12)三合一

看見這烤雞,許宣一下子就吐了出來。他想到了小青做的飯菜。那會不會是娘子她們用那些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變來的。想到那條巨大的白蛇,想到被窩裡的一直是它,就好像那蛇信子吐出來隨時都能噴到他的臉上一般。

於是,間或的,他就出現像是打擺子抽搐等現象。這不是病症,純屬是嚇的!

法海不動聲色的看著,看著這會子不瘋不傻就是那麼安安靜靜的坐著的許宣:「施主,你也休要如此。做人,還是要活的明白一點。你從來就沒想過,以你之前的情況,說親連莊戶人家的姑娘都未必說的上一門,怎麼會這麼巧,有一個完美無缺的姑娘偏偏就樂意嫁給你?你貪圖她的美色……」

「不!」許宣搖頭:「不是美色,是娘子賢淑善良……」

「賢淑?善良?」法海搖頭:「這都不過是為你的好色找到了一個藉口。這麼多的破綻……」他指著仇王府,「這麼大的一個破綻你都看不出來,只想著在這裡跟她成親。你怎麼會看不出這個破綻呢?七八歲的孩童都不至於……」

「是啊!」許宣也納悶呢:「我怎麼就看不出來呢?」

法海嘆了一口氣,卻不言語。

許宣卻明白他的意思了:「我被妖術迷惑了嗎?」

法海唸了一聲佛號,心道:你究竟是被妖術迷惑了,還是一廂情願的被女色迷惑了,只有你自己知道。

但許宣眼裡卻逐漸清明起來:「我是被妖術迷惑了。」他說的如此肯定,幾乎連法海都要信了。

果然,人性就是如此的醜惡。

法海嘆氣:「哪怕是你知道,你也逃不開的。」

「怎麼會逃不開?」許宣看向法海:「請大師指點。」

「女人的美麗、漂亮、溫柔、賢淑,夫妻的相濡以沫,朝夕相伴,這都是她手裡的砝碼。」法海搖頭:「她隱瞞你真相,騙你與她成親。然後編織了一個溫柔的陷阱,將你牢牢的束縛在其中。今兒你掙扎,明兒她來了,你又將不由自主的掉進去……」

「不會!」許宣面色變的蒼白:「不會的!她隱瞞我,是因為她擔心我害怕。她的溫柔,也不是陷阱,她是真的對我好……」

「阿彌陀佛!」法海點點頭:「既然如此,那貧僧便告辭了。」

啊?

「大師要走?」

「法海當真要放了我官人?」

兩人同時說話,一個在內,一個在外。

話音落下,許宣朝門口看去。而破舊的門被推開,白娘子挺著肚子走了進來。她上下打量許宣,伸出手喊著一聲:「官人!」

許宣蹭的一下朝後退去,躲到法海的身後:「娘……娘……娘子……你回去吧……」

看著如此的許宣,白娘子哪怕是有心裡準備,也被這一舉動刺的胸口發疼,她的眼淚就這麼掉下來:「官人!你叫我回哪裡?你在的地方才是家。你走了,你叫我懷著你的孩子去哪裡……」

許宣抓著法海的僧袍抓的更緊了:「不…………不要…………不要孩子……」

「什麼?」白娘子以為自己聽錯了:「官人你說什麼?」

「不要孩子……不能要孩子……」許宣大聲吼了一聲:「我說了,這個孩子不能要……」

白娘子連著朝後退了好幾步:「官人,你這是說的什麼話。這孩子是許家的根……」

「我許家不能要一個半人半妖的怪物!」許宣閉著眼睛伸出頭來,眼淚也下來了:「你告訴我,你到底是人還是蛇。你要是人,那這孩子便是人。你要是妖,這人和妖生下的是什麼?我窮,我沒本事,我一事無成,可我不能叫許家……」

白娘子只覺得心疼如絞,肚子裡的孩子許是能聽懂這些話,劇烈的動了起來,白娘子扶著柱子,艱難的站著:「官人,你這說的什麼話。我既然能與你結成夫妻,那我自然是人。」她伸出手:「你不想要一個半人半妖的孩子,你想知道我到底是不是人……那還不簡單……等我生下孩子,你看看這孩子是人是妖不就什麼都知道了……」

許宣愣了一下,臉上露出幾分茫然,然後一臉無措的看向白娘子:「娘子……你真的是人?」

白娘子點頭:「我跟青兒,只是學了一些法術而已。」她這麼解釋,然後就看向法海:「官人好糊塗,法海是妖僧。這話可不是我說的,是堂堂天子所言。你不信我沒關係,難道連天子的話也不信?天子說他是妖僧,專做傷天害理的事。可官人你,卻把這樣一個妖僧的話當成是金科玉律……官人吶,這事情要是叫人知道了,姐姐姐夫都是要受牽連的……我不知道他是怎麼蠱惑你的,但叫你不顧咱們的夫妻情分,不顧姐姐的養育之恩,不顧肚子裡的孩子血脈之情……想來,他的手段也是著實厲害。我跟青兒不過是學了幾手防身的法術……哪裡是他的對手?若是官人真信了他的話……那我無言以對。官人只當是我從來沒來過……」說著,流著淚轉身就走。

「娘子!」許宣從法海的身後走出來,伸著手要拉白娘子。

法海一聲‘阿彌陀佛’叫許宣又停住手。他站在兩人之間,視線再兩人的臉上來回的徘徊,然後問道:「我不知道你們誰說的是真的,誰說的是假的!我求求你們,告訴我一句實話!」

白娘子看著許宣,咬緊了牙關:官人啊官人!說真話的未必就是為了你好,說假話的未必就是要害你。你是人啊,是真真正正的人,為什麼連這個道理都不明白呢?

許宣是真不明白,只吼了一聲:「我分不出來誰說的是真的,誰說的是假的。我分不出來——」

叫嚷著,然後猛的衝了出去。

「官人——」白娘子要追出去,那邊法海的禪杖就打了過來:「孽畜!花言巧語,騙的了誰?」

白蛇趕緊應對,她邊打邊退,肚子裡的孩子動的厲害,她知道,是動了胎氣了。這孩子靈性非常,他感覺到了惡念了。本就懷著身子,法力不比之前,又加之動了胎氣,如何是法海的對手。

法海又是半點也不曾留手,招招都避開肚子,朝著雙腿,胳膊肩膀抽打過來。

很快的,身上幾處都受了傷了,發出一聲高過一聲的‘呻|吟’聲,許宣正沒頭沒腦的跑呢,聽到這樣的聲音,到底是停下了腳步,細聽了幾聲,面色大變:「娘子——」

這一聲喊,叫白娘子瞬間就分了心神,還以為許宣遭遇了不測。她這一分神,肩膀就被法海的禪杖刺中,鮮血一下子就冒了出來。法海舉起金缽:「孽畜,哪裡逃!」

金缽的金光打了過來,白娘子瞬間化為一條巨大的白蛇,蛇身上幾處鮮血淋漓。因為身懷有孕,腹中胎兒又頗有來歷,金缽收不了白蛇。但因為白娘子動了胎氣,法力不如之前,又受了重傷。再被這金缽一照,顯出了原形。

許宣跑回來,親眼看見自己的娘子化為他夢裡見到的那條白蛇,然後他直挺挺的朝後倒去。倒下的那一刻,他沒看到,這條白蛇的眼睛,留下了兩行清淚。

那眼淚掉下來的那一刻,法海手裡的金缽猶如受到了重擊,力道之大,是法海平生僅見。他被這力道震得朝後退了幾十米,那本就破敗的屋子,化為了粉芥。法海只覺得胳膊抬不起來,才要張嘴說話,連著噴出數口的鮮血。好容易壓下心口的那口氣血,就見天邊一縷青光朝這邊飄來,他皺眉,不甘心的看了一眼已經化為人形的白蛇,轉身遁走了。

這青蛇不知道得了什麼機緣,竟是功力大漲。他如今受了傷,跟著青蛇對陣起來,還真說不準會如何,這次就先如此了。

他臨走看了倒在一邊的許宣一眼,眼裡閃過一絲愕然,隨即來不及多想,就轉身化為一道金中泛黑的光,消失了。

小青想追,但低頭看看白娘子,又看看許宣,就直線飄了下來:「姐姐……」

白素貞的手指向許宣:「青兒,看看官人!」

小青看著一身是傷的白娘子,跺腳道:「你遲早會被他害死的。」

白娘子搖頭,只催促小青。

小青只得過去,快要走近的時候,心裡不由的咯噔一聲,這明顯是生機以絕嘛。

為了確定是不是,她小心的蹲下,摸了許宣的鼻息,又摸了脈搏,然後迅速的拿開手,「該死的法海!竟然敢枉造殺孽!」

枉造殺孽?

白娘子掙扎著站起來:「……什麼意思?官人他……」

「姐姐……」小青急忙過來扶住白娘子:「法海他殺了官人……」

「死了?」白娘子不可置信的撲過去,伸手摸了摸許宣的脈搏,頓時哭喊一聲:「官人——」

「姐姐,我找法海報仇去!」小青說著,就扶白娘子:「你別這樣,還懷著孩子呢。」

「不是!」白娘子搖頭:「都怪我!都怪我!要是我聽了夫人的話,不來就好了!如果不來,官人頂多受些苦楚……不必親眼看見我化為原形,直至於——活活嚇死!」

啊?

嚇死的!

小青正不知道該說什麼,就見白娘子一手抱著許宣,一手捶打著地面:「我這報的是什麼恩……沒有我……他平平安安能過一輩子……」

「這……」小青嘆氣:「那怎麼辦呢?如今只能先辦官人的喪事……完了之後,我隨姐姐去峨眉山……」

「青兒!」白娘子看向小青:「峨眉山!峨眉山!你總是峨眉山!官人他死了!他死了!」

「是!他會死啊!從一開始姐姐就該知道,官人他最多百年壽數,他總是要死的。姐姐,你能陪的也就是一段而已。這個幾年和幾十年,於我們而言,有什麼差別呢?」小青看向白娘子的肚子:「不過姐姐給他留下了骨肉……這個恩情……」

白娘子搖頭:「不是這麼算的!」她把許宣輕輕的放下:「這樣,找一間還能住人的房子,把官人安頓起來。你給官人的邊上點上七盞燈,千萬記著,燈不能滅了。我得想辦法找一顆還魂丹來……」

「姐姐!」小青搖頭:「你這是逆天而為!」

「逆天又如何?」白娘子搖頭:「只要能救官人的性命,什麼代價我都願意付出。」

小青看著渾身是傷的白娘子:「我知道姐姐不好帶官人回家,邊上住著姑老爺他們,只怕是瞞不住。姐姐,要不然,帶官人去找官老爺和夫人吧。您也知道,夫人說的其實都是對的。有時候我們的決定就是欠考慮的。許是夫人有什麼辦法呢?再說,就算是要如何,你這身體……求夫人賜幾顆療傷的丹藥也好啊!」

「這?」白娘子咬牙,「也好……」

夜裡,白娘子帶了許宣來了縣衙。此時,林雨桐和四爺都還沒睡呢。

兩人正在說這個三季稻的事,白娘子就在外面叫了:「夫人,白素貞求見。」

小鯉給下人住的房間下了禁,不會有人貿然的闖出來看見不該看見的,也不會有人聽見不該聽見的東西。

外面一有稟報聲,四爺就皺眉。

林雨桐知道,他最是受不了這種情情愛愛的女子。女子多情本不是過錯,可這多情不意味著只剩下這點男女之情。

對這些他十分不耐煩。

林雨桐就自己出去了,於是便看到一身是傷的白素貞和她身邊,瞧著已經僵硬的許宣。

「求夫人救命。」她一下子就跪下了。

這麼一個受傷的孕婦,林雨桐哪裡能這麼看著。她走過去號脈,然後假裝進屋拿藥,出來的時候給了安胎藥和療傷藥:「這傷藥放心吃,不會對肚子裡的孩子有什麼傷害。」

白娘子大喜,忙塞進了嘴裡。她扭臉看向一邊的許宣:「夫人,可否借個地方……」

林雨桐眼裡閃過一絲瞭然,她這還是要於天爭命啊!

兜兜轉轉的,本以為避開了那麼多,也能叫他們也避開一些禍事,沒想到,真跟註定的一樣,就是逃不掉。

林雨桐看向白娘子:「你要知道,要是我將許宣留下來,那許宣就跟我結下了因果。一命之恩,當用一命來還的。這不是你我願意不願意的事……」

也就是說,他會因為她給的機緣而生,也會因為她給的機緣而死。

「這……」白蛇猶豫了起來。

林雨桐就說:「以你和小青的本事,想找個安靜不受干擾的地方很容易。不必非要跟我結這個因果。而你要做什麼……那是你的事……我能幫你的就是治好你這一身的傷和幫你安胎,保孩子平安……」

白蛇咬牙:「夫人,我不忍官人因我而橫死,不管付出什麼代價,也要救回官人……」

小鯉就說也在池塘裡的小青:「你姐姐這人太痴情……」

小青嘆氣:「這不光是痴情的事……這件事牽扯太大了!姐姐本是要報恩的,卻意外害死了恩人。這救命之恩沒還,又害了恩人一條性命……這個因果又該怎麼還呢?姐姐要修成正果……塵世的這段恩怨便不能不了結……之前,我跟你想的一樣,覺得姐姐如此未免太痴了一些……可如今,姐姐要是不這麼做,只怕……」

小鯉便明白了,她似懂非懂的問:「那你姐姐到底是因為捨不得她家官人才要去救人的,還是單純害怕這份因果……」

小青突然愣住了,隨即又搖搖頭:「……姐姐她……我不知道……」她也突然迷茫起來了。

兩人的話,林雨桐聽的清清楚楚的。她看著白娘子,輕輕一嘆,就問:「你若是救不回他,要如何?」

白蛇的眼淚一瞬間就又下來了:「那我願意放棄我這一千七百年的修為,與官人他共赴黃泉……若蒼天垂憐,能叫我來生為人……我願意再嫁於官人……生生世世……永生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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