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滾紅塵(11)
白娘子千恩萬謝的,可走的時候還是一步三回頭。官人他……應該會聽姐夫的話的吧。這件事到底如何,她得抽空查一查。要是官人在家,時時刻刻都有可能會找自己。如此一來,幹什麼都不太方便。況且,對於他如今的狀況,最好的辦法就是放在縣衙。只有人在縣衙裡,他就是安全的。
李公甫看白娘子磨磨蹭蹭的,半天了,才走出三五米遠,不停的朝裡看,不知道有多放心。於是就笑道:「哎呦!這隔了一里路,缺什麼帶句話就捎來了。弄的跟生離死別似的!放心吧,天再冷,屋裡都有炭盆。內衙的廚子給送菜送飯,比家裡的伙食可好多了。屋子裡暖暖和和的,太爺只叫一天干四個時辰,別的時間看看書,消遣消遣都隨意。有什麼可不放心的嘛。」
真是的!上哪找這麼寬厚的太爺去?
白娘子趕緊道:「不是……不是不放心縣衙,太爺寬厚,誰人不知誰人不曉?不放心是因為,之前有個高人為官人起了一卦,說是官人若是離了貴人的庇護,一定會有血光之災的。這些我又怕說出來嚇到官人,所以,只能拜託姐夫,千萬看好他。」
李公甫見怪不怪,往常自家那老婆也是這麼護著她弟弟的,就跟她弟弟還是三歲的娃兒似的。他應了:「我知道了,一準給看好了。」
白娘子這才福了福身,然後轉身走了。
邊上的捕快就笑:「頭兒,您這小舅子可真是過的好日子。」老婆跟養兒子似的養男人,上哪找來的這是。
李公甫瞪眼:「別胡說啊!漢文怎麼了?漢文心地善良,老實憨厚……」說著就頓住了,想了半天也就這些了,至於長的好不好的這些,全然不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說完這兩點找不到別的誇了,就乾脆總結道:「就這些還娶不上一個好媳婦嗎?」
心地善良,老實憨厚的人很多啦,娶到好媳婦的當然也很多啦。但像是這麼好的,基本找不到一點缺點的好媳婦,除了他許漢文可就沒別人了。
從一個一文不值的窮書生,到家纏萬貫的名醫,中間其實就是隔了一個白素貞。
大家說說笑笑,打趣完了就算了。
那邊許宣進了安排好的房間,不知道怎麼了,突然就困的不行,挨著枕頭呼呼就睡。
雞鳴山上,法海一下一下的敲著木魚,嘴裡念著經文,但是隨即,他的停住了。神通並沒有傳出去,那邊似乎是被金鐘罩罩著一般。
他的手隨即放在金缽上,金缽上的影像模糊的很,只能勉強看到白娘子跟許宣站在縣衙的門口,然後一晃影像就消失了。
至於縣衙的景象,卻看不見具體的。只能看見邊上清亮的光線一片,把裡面遮擋了一下嚴嚴實實,誰也無法窺探。
這叫他先是一聲長嘆,若是以前,哪怕是看不清裡面,但也是能夠感知到裡面的,但是現在不行了,一個‘妖僧’毀了所有正道根基。隨即又皺眉,這縣衙有清氣,自是出了大清官。
可這出了大清官,又怎麼會並存身帶龍氣的竊國之賊呢?
他覺得,不能只在山上待著了,得下山去看看了。
法海要下山的事,白娘子全然不知。她正跟剛回來的小青商量:「這個法海……盯著官人不放,不知道到底是想幹什麼?他現在也不是什麼正道,盯著官人,就是盯著咱們。可為什麼要盯著咱們,我是百思不得其解。」
小青輕哼:「姐姐,有些人做事,哪裡需要理由?」
白娘子卻搖頭:「你想的太過簡單了。你想那法海,為何那麼多得道的高僧中,只他的名聲威望最顯?」
小青哪裡知道這個:「姐姐只管說便是,我哪裡知道這些人肚子裡都有些什麼彎彎繞?」
白娘子看著小青的眼神就有些無奈:「那法海能有偌大的名聲,那是因為他知道怎麼借勢。若是沒有梁王府,哪裡能成就他的名聲。沒有把名聲傳到天子的耳朵裡,得一句天子的稱讚,他怎麼會入道如此之快,還是煌煌正道。」
所以呢?
小青越發的不解。
白娘子就說:「法海說是出家人,可是對紅塵俗世,他清楚的很。他更明白怎麼利用規則為他謀利。要是把他當成一個只是一心認定了收妖的和尚,那可就真錯了。既然不是一個一心只知道收妖,半點事故利害也不明白的和尚,那他纏著我們,要捉我們,就真的只是因為我們是妖嗎?」
「要不然呢?」小青不是很明白:「我當然也知道那和尚不是一個傻和尚。那蛤|蟆精不是跑去鳳凰山去了嗎?那鳳凰山上的妖精多了去了,怎麼不見他去收一個呢?還有那梁王府,他那麼神通廣大,怎麼會不知道梁相國的真面目?梁相國那是不是一個好官,連我這種小妖精都知道,他會不知道?若真是清官,天地自會庇護,就像是金大人一般,才只是一個縣令,咱們就都無法靠近。那還是堂堂相國呢,一人一下,萬萬人之上,若真是清官,若真是澤被百姓,那府裡自是彙集天地清靈之氣,怎麼子孫不繁茂不說,還盡數不得成才?最後,更是什麼妖精都能進出其中。這些,法海不清楚?不!他很清楚!可是他做什麼了?」
「他依然是跟梁相國關係很深。」小青就又說:「而且,梁相國的兒子外甥身上,都有他給的護身符。等閒邪祟,都無法近身。」
「對!就是這樣的打死都不為過的紈絝子弟,法海依舊護持有加。」白娘子輕笑一聲,「你說,他是正道嗎?」
「哦!」小青一拍腦門:「那這麼說,法海可真是夠奸詐的。他這正道,是想辦法叫梁相國從天子那裡討來的。天子金口玉言,一句話對這些修道之人都至關重要。」
白娘子點頭:「就是如此了。所以,他所謂的道,便是入世的道。天子之言,盛名之下百姓之贊,對他的修道,許是都是有好處的。」
「難道捉妖,就是要不知情的百姓誇他?」小青搖搖頭:「這也難呢!咱們又不是壞人,收了咱們就有人叫好了?再說了,金娘子還說,這不管幹什麼事,有人誇就有人罵,靠著這個入道……」她搖頭:「不靠譜!」
是呢!
「這也就是我想不通的地方。」白娘子苦笑,「這樣的人,既然打定主意要拿咱們,那不管是跪是求,還是跟他好好的講道理,都沒用的。他講的從來不是道理,而是他心裡定下的目標。我們得知道他到底是想幹什麼?」
小青就皺眉:「咱們不能……不能殺了他嗎?他現在只是妖僧……」
白娘子搖頭:「青兒,你怎麼又動不動就喊打喊殺呢?」她搖頭:「真要是殺了人,造了殺孽,當如何是好?況且……」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若不是這孩子,想來還是能應付自如的,可如今有了孩子,又這麼大的月份,功力著實是難以應對。」說著,又叮囑小青:「要不然,你這段時間,去縣衙跟小鯉修煉,暫時不要出來了。你太莽撞了,我怕你碰上法海……以你的功力,根本奈何不了他。」
「我不!」小青皺眉:「我走了,你怎麼辦?他真要……」
白娘子搖頭:「肚子裡的孩子,是我最大的保障,他不會拿我如何的。」她勸小青,「只管去吧,我也閉門不出,等到孩子出生了,出生以後,再說。」
小青還是搖頭:「等他找來了,我去也來得及,你一個人我不放心。」
正說著話呢,那邊李公甫在院子裡喊:「弟妹!弟妹!漢文叫我捎信回來了。」
白娘子趕緊起身:「勞煩姐夫了。」說著,就迎了出去。
信上沒什麼,只說在縣衙還都好,住的也好,吃的也好,就是身邊沒有娘子相陪,有些空落落的云云。
白娘子又迅速給回信了,然後交給李公甫:「麻煩姐夫了。」
麻煩倒是不麻煩,就是覺得一天好幾封信,怪肉麻的。
小青就嘟囔說:「乾脆拴到褲腰帶上算了。」
那邊李公甫偷偷的給小青豎起一跟大拇指,然後又面無表情的拿著信離開了。白娘子紅著臉嗔怪道:「小青。」
小青一吐舌頭,奔著廚房去了:「姐姐想吃什麼?我去做啊!」
這邊白娘子無奈,那邊李公甫出了門就笑,捂著嘴笑完,看了看手裡的信,剛要往懷裡揣,就瞧見一個頭戴斗笠的和尚朝這邊走來。
這和尚瞧著身材魁梧,一手禪杖,一手金缽,他剛要移開視線,就見這和尚朝身後的屋舍看了一眼,就將視線定格在自己身上。他用手指了指自己:「要化緣嗎?銀子我沒有,要是需要齋飯,我這就給你喊一聲,齋飯是儘夠的。」
法海上下打量李公甫,一身正氣倒也凜然,身上有清氣,又身穿捕快服,想來是縣衙的差人。再細看,隱隱還帶著一絲熟悉的妖氣。
想他從妖氣沖天的屋舍裡出來,他就有些瞭然。看來此人跟那青蛇有些淵源。
因此,他念了一聲阿彌陀佛:「施主,貧僧只是偶爾路過此地。只是觀施主面相,施主家人似有血光之災……」
「哎呦!」李公甫立馬道:「還真是高人吶!」弟妹不是說有高人給漢文瞧了,說是漢文有血光之災嘛。這已經是第二個人這麼說了,那肯定就是了,「不知道大師可有法子?」
法海又唱了一聲佛號:「也罷,既然遇上便是緣分。出家人慈悲為懷,這裡有護身符,施主儘管拿去吧。」
這麼好啊!
「真不是要化緣?」李公甫心裡還有顧慮。
法海只將護身符遞過去,然後便轉身走遠了。
這?
李公甫一拍腦袋:「你說這漢文的運氣,也是真好!這遇上個血光之災,都能碰上和尚給他化解災難。」
於是,他帶著信和護身符,直接去了縣衙,找小舅子去了。
到了門口,剛好四爺找李公甫有事,李公甫將東西交給差役:「幫我給漢文送去,他娘子的信……」
然後差役就把信給了,心說這護身符,只怕是頭兒自己的東西,他暫時幫著儲存了。
結果李公甫出來這一忙,也沒問差役。差役把這事給忘了個乾淨。
而這天晚上,過了子時,班房裡值班的差役不知道怎麼的,腦子就開始昏沉了起來。耳中全是木魚聲,而且越敲越密集。他渾渾噩噩的起身,只想趕緊離開這個叫人壓抑的地方。邊上的人還問呢:「你這是幹啥去?」
「出去看看。」他聽見自己這麼回了一聲。
那人還說:「行!你去巡邏,下個時辰,我去。」
他就這麼出去了,朝哪邊走呢?迷茫的很。於是,他朝縣衙的大門而去。
而許宣,是夜裡睡不著啊。跟他一個屋的兩個老大夫呼嚕聲震天響,加上剛來就狠狠的睡了一大覺,只覺得從未睡的那麼香甜過。這睡的多了,晚上就徹底的失眠了。失眠了,在屋裡睡不著還得受呼嚕聲磨牙聲的干擾,於是披著衣服就出來了。
姐夫也不讓自己出去,娘子也不讓自己出去。可縣衙到家才多遠的路,轉過一條街就到了的。這點距離,卻得困在縣衙。本來從屋裡出來還是想回家的,可這縣衙的大門這不是關著呢嗎?想出去也出不去啊!
怎麼辦呢?只能對著家的方向想娘子了,誰能想到,這就碰到差役大哥好像要出去。他趕緊把衣裳緊了緊穿好,悄悄的跟了上去。見對方開了門,他一時大喜。趕緊跟了出去。卻見這差役大哥像是激靈了一下,嘀咕了一句:「我出來幹什麼?」
他趕緊閃身躲到門口的柱子後面去了。這差役也沒發現,只覺得彷彿是夢魘了一場而已,回去把縣衙的大門關好,又巡邏了一圈,見沒有異狀,就回了班房了。
那邊許宣大喜,這就出來了。他利索的朝家裡跑去。
卻說許宣一出去,小鯉就感應到了。直到感應到越走越遠,才發現好像不對,立馬叫醒林雨桐,跟林雨桐說了一聲。而林雨桐呢,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只能叫大青蟲傳音給小青。
小青一個激靈就從修煉中醒來,趕緊拍想了姐姐的門:「姐姐,醒醒,出事了。官人出了縣衙了。」
白娘子蹭一下坐起來,扶著腰下床,「官人出了縣衙?」
「是!」小青道:「老蟲替小鯉傳話的。」
白娘子掐指來算,頭上的汗都下來了,可就是什麼也沒算出來。
卻說許宣,跑的轉出拐角,就被法海攔住了去路。
許宣皺眉:「是你!」
法海一笑:「貧僧說過,咱們之間有一場師徒之緣。」
「神經病。」許宣要繞過他,回家。可哪裡繞的過去,法海的法身好似無處不在,怎麼躲也躲不開。
「你到底要幹什麼?」許宣氣道。
「貧僧看在跟你有一場師徒之緣的份上,特來救你性命。」法海朝許宣家的方向看了一眼:「貧僧也不為難你,只是要你跟貧僧躲在一邊,看一場戲,施主不會不答應吧?」
「要走走不了,硬拉著人看戲?」許宣無奈的一甩袖子:「得多長時間啊?我還回家陪我娘子呢。」
「一刻鐘,一刻鐘之後,施主是跟貧僧走,還是要回家,請隨意便是。」說著,行了個稽首禮。
「這……」許宣點頭:「行吧!一刻鐘就一刻鐘!」
於是,他被法海拉到一邊的大樹下,被一雙巨手拎著,直接上到樹上。許宣怕的要死,可竟然發現,伸出手去,這本來什麼都沒有的地方,好像觸手就能碰到牆壁一般,坐在樹上,像是一個獨立的空間。
「咦!」他帶著幾分驚奇。還沒問出口呢,就聽耳邊傳來和尚的聲音:「施主,請看。」
看什麼?
許宣抬眼看去,之間巷子那頭跑出兩個女子,不是自家娘子和小青還能是何人?
他大喜,大聲的喊著:「娘子——娘子——我在這兒——」
可惜,那邊好像聽不見一般。
他聽到娘子說:「青兒,怎麼辦?官人去哪了?沒有回家!」
又聽到小青說:「是不是又回縣衙了?」
白娘子搖頭:「若是回去,老蟲該告訴你的。」
小青不說話了:「官人也是!半夜跑出來,能去哪裡呢?」
許宣氣的罵法海:「你施了什麼妖法,為什麼我娘子聽不見我說話。」
法海但笑不語。
那邊白娘子又開始掐指來算:「小青,還是算不出來。只怕官人他……被法海給帶走了。」
小青跺腳:「那怎麼辦?姐姐可知道法海在哪裡落腳?」
白娘子皺眉:「咱們不知道沒關係,想來有個人一定知道。」
「誰?」小青忙問:「不管是誰知道,我都要去打探出來。」白娘子指了指京城的方向:「哪裡有梁王府的故人,哪裡就有知道法海下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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