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8.黑白人生(21)三合一

那這就對上了,宋大娘的公公以前是副廠長,他男人據說是跟苗淼有些不清不楚。而苗淼雖然不是出納,但確實是在財會室做過一段時間的內勤。一個賭徒為了逃債,肯定是極盡的誇大之能事。

她就問:「謝侃如今在哪?」

「他啊……」老人家有些嫌棄的樣子,「還在二棟308住。這個點,應該在家。」

於是,兩人又從老人出來,找到二棟樓,上了三樓,從東往西數,第八個房間。

房間的門是虛掩的,裡面有電視的哇啦聲傳出來。

四爺伸手敲門,門一碰就開了。再低頭看鎖,鎖都是壞的。

這就是個單間,裡面一個架子床。床上亂七八糟的放著不知道是被褥還是衣服的東西。邊上的桌子上放著沒洗的餐碗杯碟,那玩意不知道都多長時間沒洗了。電視還是老款的彩色電視機,雪花大的根本就看不清上面的影像。

地上坐著個頭發花白人有些猥瑣的老頭,一雙渾濁的眼睛上下的打量完一看就不好招惹的二人組:「幹啥的?」

「找你的!」四爺掏出一沓錢來,在手裡甩了甩,「問你的點事。」

謝侃一下子坐起來,看著錢的眼睛都冒著綠光了:「你問你問……」

「認識苗淼嗎?」林雨桐問道。

「認識,我表姐。」謝侃回答的沒有一絲的猶豫:「死了得有十七八年了,還是十六七年了。反正是死了很多年了。」

「你們是哪裡的人?」林雨桐問他。

謝侃眼珠子轉了轉:「我表姐是義柳縣秦家溝的人。她是我的姑表姐!我姑當年嫁過去的……」

義柳縣?

倒是老鄉呢。

「她老家還有什麼人?」有名字這就好查了,一個電話年三家就幫著查清楚了。

可謝侃卻道:「老家沒啥人了,我姑姑姑父早就死了。她是獨生女。我姑爺在秦家溝是獨姓,沒有三親六故。」

「對你表姐,你知道多少?什麼時候結婚,什麼時候生的孩子?孩子的父親是誰……」林雨桐還沒問完,謝侃又搖頭:「那時候鄉下的日子不好過,我媽跟我姑處不來,早就不聯絡了。反正,好些年沒見我表姐,再見她的時候,她就大著肚子了。那時候就是投奔我的。我……我自己都養不活,哪裡顧得了她……這不是後來走了嘛……我對我表姐真不怎麼熟悉……」

林雨桐就看四爺手裡的錢,謝侃抿了抿嘴唇,嚥下了一口唾沫之後,還是搖搖頭:「我也愛錢,可這愛錢……我也掙不上啊!」

四爺低聲跟林雨桐道:「走吧!」

兩人幾乎是沒有停留,轉身就走。身後明顯感覺到謝侃追了幾步,可卻生生的頓住了腳。

林雨桐看四爺:「這傢伙沒說實話?」

「當然不會說實話。」四爺回頭看樓上:「知道有人打聽苗淼的訊息,他用這一手訊息還想換更大的錢呢。」

找誰換?

肯定是找苗木了。

因此兩人上了車,沒急著回去。而是把車停在出小區的必經路口,等著。

果然,不過半個小時,這傢伙就忍不住了,出來攔了計程車就走。去的方向,正是省廳的家屬院。

林雨桐和四爺咋車裡看著,看著這傢伙在家屬院門口拿著手機撥號,然後舉著電話煩躁的門口慢慢的踱步。

那邊苗木的電話響了,正在看電視的江社友瞄了一眼就收回視線:「你的電話。」

苗木直接推給江社友:「你接,我不想聽他說話,煩人。」

江社友無奈的看她,然後接起電話,摁了擴音,還沒說話呢,那邊就噼裡啪啦的一串話:「外甥女,是表舅啊!我跟你說,今兒可有人過來打聽你媽的事了……我可什麼都沒說。你爸的事,當年可不怎麼光彩……外甥女,舅舅還是向著你的。你如今是官太太,要臉呢。這事肯定不想叫人知道……你也知道,舅舅就那一個忤逆不孝的兒子……又這麼大的年紀了,日子過的可憐……」

苗木輕哼一聲:「有什麼光彩不光彩的,他不光彩又不是我不光彩,不管誰問,你只管說。我不在乎!」然後伸手就掛了電話。

江社友看她:「對不起,沉渣泛起,又得重新被查一遍。」

「那些事,你都知道。也沒啥好不敢對人提的。」苗木起身,「我已經辭職了。就算是我爸曾經是逃犯,又能怎麼著。他如今在奧門,就是個開個小賭場的人。那地方博彩可是合法的。誰愛說什麼說什麼去!」

苗木沒有見謝侃,看著謝侃氣急敗壞的摔了手機,然後又心疼的把摔成零件的手機撿起來想辦法往一塊拼湊。

林雨桐和四爺都沒下去,而是開車直接離開,回了招待所。

回去之後,林雨桐給年三家打了電話,叫他查一下秦家溝姓苗的人家。結果第二天一早,年三家就用微信發了檔案過來。

左家溝確實是有過苗家這麼一戶,男人家苗方,女人叫謝紅,兩人生了個閨女叫苗淼。而苗淼嫁的男人也不是其他地方的人,正是秦家溝本村一個叫秦永城的人。

當年這秦永誠可是出了名的壞小子。可壞小子愣是勾了十里八村長的最好的姑娘當了媳婦。人家姑娘樂意,秦家窮的一分錢的彩禮都出不起,人家姑娘倒貼也樂意。沒辦婚禮,就黑不黑白不白的住到秦家了。把苗家男人愣是活活給氣成中風,沒兩年就沒了。親爹死了,叫不回親閨女。當媽的想不開,直接喝了農藥也死了。人死了,苗淼才去了。可後悔也沒用了。胡亂的葬了爹媽,然後秦永城就做主把苗家的院子給賣了。拿了賣苗家院子的錢,出去做生意。然後當時真趕上嚴|打,到處的逮人呢。他當時是通緝犯。這小子撇下懷孕的媳婦,直接跑了。跑哪去了也不知道,反正他媳婦挺著肚子出門找去了,卻再也沒回來。不過前年,有一個自稱是姓秦的大老闆的助理,來過縣上,給秦家溝捐建了一所希望小學。縣上的資料顯示,這個老闆,就是秦永誠。

查到這裡,林雨桐忽然就發現,好像苗木的身份有問題,但這又不是什麼大問題。

很多事情都是當年的社會背景造就的,不能因此就否認某一個人。

然而再往後查,就會發現。苗木的背景除了那個沒養過她甚至都沒見過她的父親有點不是問題的問題之外,乾淨的無可指摘。

等再開會的時候,四爺和林雨桐這邊沒有拿出有什麼新意的材料,倒是其他人好似都有些收穫。

「江社友的老家還有一個哥哥一個弟弟,哥倆都經商,而且生意做的都不錯。」驢子帶著涼涼的語氣,「江社友的哥哥在他們老家的縣城開了一家健身會所,你們知道一年光是上繳稅款,要上繳多少錢嗎?」他伸出兩根手指:「兩百萬!兩百萬啊同志們!推算一下,這一個不算是很大的健身會所,一年怎麼會賺出這麼多錢呢?就是a市這麼大的城市,哪家的能賺千萬?」為了說話有氣勢一般,他揮舞著手臂:「無獨有偶,他的弟弟,在縣郊開了一家農家樂。你們知道他弟弟名下有多少資產嗎?a市價值六百萬的別墅一套,價值一百二十萬左右的公寓兩套。其子女名下的車,價值超過三百萬。外加在縣城一套價值一百萬的別墅,一層價值七百萬的商鋪……這還不包括一家人購置的奢飾品……誰家的農家樂能賺這麼多錢?一個小縣城的郊區,又是一個種糧食的農業大線,一沒有開發旅遊業,二不是什麼特殊地段。就是荒郊野嶺挖了兩個魚塘,佔地總面積不超過四畝。這些錢,是怎麼來的?他們是非法經營了咱們不知道的專案呢?還是他們名下的資產不是他們的……」

非法經營了沒被查,這是江社友的面子。

名下資產要是不是他們的,那能是誰的?只能是替江社友收受賄賂。

誰能這麼大手筆的賄賂他?

答案好似在嘴邊,一喊就破了。

而恰在此時,網上爆出一條新聞。

言稱,某縣富二代在酒店強|bao未成年少女,被帶去派出所後八個小時被釋放。

網上的爆料,瞬間讓輿論譁然,將江社友的老家文東縣推上了風口浪尖。

很快,那個被釋放的二代被人肉出來了,還有知情人透漏說,此人的伯父便是省廳的重要領導。

於是,輿論一窩蜂的責問:如今喪心病狂,倒是誰給了他這樣的膽子?

是啊!誰給了他這樣的膽子?!

江社友暫時被停職了。

林雨桐跟隨專案小組去廳裡開會的時候,在走廊裡碰見了江社友。他的表情怎麼說呢?可以說像是鬆了一口氣似的平靜又淡然。好像他等的就是這一刻一般。

兩人相互對視,江社友朝林雨桐笑了笑,擦肩而過的時候,她聽見他說:「全靠你們了。」

他倒是自信!

篤定自己會相信他是個好人。

沒錯!如今給林雨桐和四爺的感覺就是:這像是一個早就設定好的套子,一步一步的,將套子套在了江社友的身上。

而江社友呢?只怕發現這個套子的時候,已經晚了。當他發現他自己都不好解開這個套子的時候,他只有藉助外力。而今見他,他身上的那種的放鬆,像是終於等到那隻靴子掉下來的感受。

他知道,會有這一天。

他等著,等著這一天的到來。

而在這之前,他安排自己和四爺進這個專案組,只怕也是等著這一天。

這是當年那個案子的餘韻嗎?是對當年的事的一個報復嗎?

林雨桐不太確定。

本來很神秘的一個專案組,因為這次網路爆出來的爆炸性新聞將江社友炸出來,所以,專案組也褪去了神秘的面紗,浮出了水面。

如今被請來光明正大的坐在辦公室裡開會,主持會議的是鐘樓。此時,他的眼睛是紅的,不知道熬了多長時間了。開門見山就說:「事情很複雜,如果事情真像是媒體所說的那樣,那麼咱們絕不姑息。可也不要受媒體的干擾,我們辦案,講究的還是實事求是。不要懼怕輿論的壓力,我可以把話放在前面,不敢查出什麼來,只要是事實,外界什麼樣的壓力我都能頂得住。你們不要怕,天塌下來有我這個高個的頂著。不能放過隊伍中的害群之馬,但是也不能叫咱們的同志戰友平白被冤枉。這才的案子,因為媒體的關注,咱們就直接插手吧。今天,你們收拾收拾,馬上出去去文東縣。」

文東縣距離a市有點遠。有多遠呢?

反正是開車過去,得八個小時。坐飛機也到不了縣城,來回的倒車,還是浪費時間。乾脆訂了高鐵票,直接坐高鐵算了。

坐高鐵也就是不到三個小時,就到了。

文東縣在a市的北邊,氣溫比較低。下了車就覺得冷,到了地方,就縣局的人來接。直接送到了文東縣賓館。這種賓館如今的設施條件都不錯,政府的很多會議晚會都在這地方召開,它的前身就是政府招待所。帶著半官方的性質。

好歹是上級單位下派的工作組,到了下面,待遇那是真心不錯。

接站的是一位副局,跟四爺平級,拉著四爺說話。到了賓館裡,不光是副局們都在,就是正局包括主管治安工作的副縣,都在這裡等著。

這種場合,得應酬。

就是各種的浪費時間。然後馬頭比較給力,拉著臉,一副誰的面子都不給的樣子:「……出了這樣的大丑聞,領導震怒。現在哪裡還敢耽擱,趕緊辦正事要緊。」

下面的人也正惶恐著呢:你們的地面上出了這事,存在不存在瀆職?有沒有錢權交易?更重要的是,這裡面有沒有是躲在江社友的保護傘下面的……

這種案子,就是絞肉機,絞進去的是誰,誰知道呢?

因此,如今也顧不上面子不面子了,趕緊的,人家說怎麼辦就怎麼辦。

正要召集人開會呢,一位副局的電話響了,他接了電話,然後面色一變,湊到正局和副縣跟前,說了三個字:人跑了!

人跑了?

誰跑了?

江社友的兄弟和侄兒?

那要是這樣,可真是壞菜了!人跑了,就徹底的說不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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