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1.舊日光陰(83)三合一

他那麼斯文,就是跟女人幹那事,也都不跟家裡的男人那個蠻橫樣兒不一樣。她覺得前半輩子真是白活了。原來這事還能這麼有趣這麼舒服。

真的!要不是不方便,她恨不能一刻都不離開這個男人的身邊。

他對她真好,偷偷的給她錢給她糧票布票,還給她金條。他說:「你給咱們攢著。等以後……我娶你!」

之前她罵過李月芬,覺得那就是個老不要臉的,孫子都那麼大了,還嫁男人。

其實想想,自家公公那樣的,要是哄女人,也一定會哄的很好的。

公公是哄了李月芬那個女人,可她不認為大夫會哄她。

李月芬有好兒子好親家能圖謀,自己有什麼呢?沒什麼可圖的!

於是,她心安理得了。心安理得享受著那麼一個男人的愛戀。他會把工資交給她保管,有好吃的會留在他的宿舍,她知道,那是專門給她留著的。他給了她一把鑰匙,她晚上的時候可以偷偷的去拿。

可是沒多久,她就把要是弄丟了。不過也沒關係,地下室裡的房間都是空著的,可以在裡面等他。在那裡幹那事,更好呢。

她慢慢的喜歡上這種感覺。

那天晚上,她照樣是裡面等他,結果他那個晚上好像沒心思跟她跟那事。她的心慌亂了起來,問他說:「怎麼了?你不稀罕我了嗎?是不是瞧上更年輕好看的了。」

他就抱著她說:「不是!別亂想。年輕漂亮的哪有你知道疼人?」他像是有煩心事的說:「就是之前有個朋友,早年幫過我一點忙。他老家要修梯田要修水庫,這不是得需要炸|藥嗎?他弄了點,想託我給他弄回去。」

當時她就明白了,她貪戀這個男人懷裡的溫度,就抬起頭來:「你別唬我!這炸|藥這麼大的事,斷斷沒人敢私下弄這個的。我是女人,是個鄉下的女人,但不等於我傻。這真要是修水庫炸山,只要到部隊說明情況,軍民一家親,這事就不叫個事。你肯定是要幹不能叫人知道的事……」她的心裡突然就難過了起來:「你跟我好,要我,肯定是想叫我幫你。不管你幹啥事我都幫你。我如今已經這樣了,就是人底下的人,人家把我踩在腳底下還嫌棄不夠……活著也是受罪……我就稀罕你這麼個男人,你要我,我就是你的,為你去死都行……」

於是,誰都防著呢,就沒防備這個常不常出沒在醫院,幫著打掃廁所,倒到泔水的老婆子。

可誰也沒想到,李兆山會跟這麼一個女人,有了那樣的關係。

他告訴女人,把炸|藥拿去,放在排程站到火車站這一段的橋洞底下。炸|藥是用油布包著的,用導火索長長的,足有百十米長。

他的原計劃是,讓那個女人帶著她男人在事先說好的時間點到醫院。然後將他男人打暈,塞到平時拉泔水的泔水桶裡。他扮成她男人順利的從裡面脫身。

到這裡,一切進行的都非常順利。

只要從醫院神不知鬼不覺的出去,等他們查到醫院的時候,他肯定都已經爬上了從排程站出發的火車。時間他都盯好了,剛剛好。等車過去了,再由那個女人點燃導火索,如今,別想著把人家的廠子如何了,只要能炸了這一段鐵路,這也算是大功一件了。

可誰能想到,他低估了這個口口聲聲願意為他去死的女人。

才說要去,她就用木棍子打在他的後腦上,昏迷之前,他聽見她說:「……你還是要走,還是要拋下我。不!我捨不得你走!你別走!咱們不點那玩意,咱又沒幹壞事,什麼也不怕。」

為了怕人家查過來,沒法解釋她為什麼要偷偷的帶他從醫院出來的事,她甚至是脫光了他,塞到了被窩裡。

等他再醒過來,已經來不及了。

他只來得及告訴她說:「只要別說炸|藥在哪,我們就能活。只要活著,我還能跟你一起。」

可是,那個蠢女人還是什麼都招了。

林雨桐輕笑一聲:「我就不明白了,你這到底是圖什麼。你不覺得,這整個兒的計劃,就跟一場拙劣的演出似的,你上躥下跳,結果不過是臺上的小丑。我實在是想不明白,你這麼折騰到底是為了什麼。潛伏到現在,對你們來說,你們每一個人,都不容易。每天過的日子都是提心吊膽,每天晚上都不能睡的踏實。稍微一點響動,你們的神經就得崩起來。我就不明白了,穩穩的把自己藏好,好好的過日子不成嗎?非得這麼冒頭……」

李兆山就冷笑了起來:「藏起來好好過日子?藏起來還能好好過日子嗎?日子過的跟演戲,跟誰都是假的,不敢有真的。你覺得這麼一輩子就算是過下來了,就是好的嗎?」

林雨桐聳聳肩膀:「那就沒辦法了。有野心,卻沒有與之匹配的能力。有這麼一個上峰,也是雪狐和黑狗他們的劫數……」

李兆山看向張雪嬌:「你也怨我!」

張雪嬌卻笑了,笑的盡是嘲諷與快意:「我只以為,你把我送到不同的男人的床上……卻沒想到,你竟然狠到能上那個一個女人的床……」

她的手指向門外,門外是佝僂著身形的女人。

李兆山看向林雨桐:「你是怎麼叫她供出來的?」

林雨桐歪頭:「很簡單,投其所好!」

什麼叫做投其所好?

「她喜歡你!」林雨桐招手叫女人進來:「她說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活著一天跟你守一天……我能滿足她的願望,將你們關在一起。她答應了!」

所以,千萬別愚弄女人,哪怕她是個好愚弄的女人。

張雪嬌又回過身來指著李兆山大笑,笑聲裡的嘲弄毫無掩飾。

李兆山先是面色僵硬,然後對著張雪嬌露出了一個堪稱是眼光燦爛的笑,然後就見張雪嬌看看林雨桐手裡的東西:「是六公斤嗎?」

勉強是!

差了一點點而已。

她這麼說,張雪嬌卻臉色猛的一變,轉身就朝外跑去。

林雨桐追出來,把東西給苗家富,也追了出去。

黑漆漆的夜裡,張雪嬌的身影如同風一樣。她推開家門,衝進屋裡,羅恒生正在飯桌前,見她這麼回來,就趕緊起身:「怎麼了?孩子……出事了?」

「李大夫是不是送你一對老核桃?」她撲過去,上下翻看羅恒生的身上,「東西呢?」

「樓上書房呢!」羅恒生被弄的不知所措,「我給你去拿。」

張雪嬌幾乎是能聽到裡面一聲一聲的秒針走動的聲音,她的聲音有些顫抖:「來不及了!」她推他:「你快走!」

「怎麼了?」羅恒生還要問,就被張雪嬌半拉半拽著拉到外面,然後將門關上,鎖死:「快走!你快走!叫周圍的鄰居快跑!」

林雨桐追過來就聽到這麼一聲,她迅速的拉了羅恒生,然後撿了院子裡的洋瓷盆子,用棍子敲起來:「著火了著火了……」

男女老少從屋裡湧出來跑到巷子裡,就聽見‘轟’的一聲,爆|炸聲傳來,花光乍現,大地震顫,羅恒生家的房子連同兩邊的鄰居家,瞬間就成了廢墟一片。

這是怎麼回事?

所有人都惶恐的時候,羅恒生聲嘶力竭的喊了一聲:「雪嬌!雪嬌!」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也不能理解她為什麼不跑下來,「她明明是知道了什麼……為什麼不跑……」

為什麼不跑?

因為她就是奔著轟轟烈烈的死而去的。

這麼死了,救了羅恒生,提前預警救了兩邊的鄰居十數口子人。她這是在保全羅恒生,保全了孩子。

到了這份上了,對外怎麼一種說辭,得大家坐下來商量著辦。但是對羅恒生,卻不能再隱瞞了。

於是,把羅恒生接到林雨桐家,領導們有一個算一個,都坐在客廳裡。外面朝陽和端陽守著,這才把事情跟羅恒生說清楚了。中間沒有一點隱瞞的地方。

羅恒生顫抖著手,一根香菸接著一根香菸的抽。中間,一句話也沒有插。

他的腦子裡滿是張雪嬌在樓梯上抱著他說不後悔嫁給他的樣子,怪不得會那麼奇怪,原來是這麼一碼事。

羅恒生聽完,抱著頭半天沒有說話。好容易抬起頭了,他卻說:「我想見見……那個李兆山……」

可以!他有這個權利。

羅恒生一走進那間關著李兆山的辦公室,李兆山明顯驚訝了一下:「你還活著?」

「我為什麼得死?」羅恒生一步一步的走近他,紅著眼睛問了一聲。

李兆山嘴角撇了撇:「凡是玷汙過清麗的男人,都得死!那四個都死了,你怎麼能不死?」

羅恒生心裡先是一疼,雪嬌是瞭解李兆山的,所以,她猜出來,這個男人想要他死,跟殺死她的前夫們一樣。所以,她回家了,為的是救自己。

他知道雪嬌是特|務,是雪狐,但他還是忍不住說:「玷汙?我們每一個人,都比你愛她!現在,我沒死,可她呢?」

李兆山的面色一變:「她呢?」

羅恒生輕笑一聲,然後猛的舉起一邊的凳子,朝眼前的這個男人的頭上身上砸下去,直砸的筋疲力盡,看著對方頭破血流,他才躺在地上默默的流淚。

雪嬌沒了!

走的太慘了!支離破碎,屍骨無存!

她,求仁得仁了。

自從知道張雪嬌死了,李兆山就把知道的都撂了。給林雨桐的話就是:只願速死!

因著他的口供,牽出來一大串的人。

林雨桐將名單遞給了範雲清之後,事情就暫時這樣了。

對於張雪嬌,中原重工給的結論是,由羅恒生首發,然後策反成功人員。她於國於d有罪,但卻抓叛徒有功,且在最後關頭,救下那麼多人的命。請組織酌情處理。

另外,專門派人去了東北的林場,把張加輝的身份‘核實’了,他確實是被張雪嬌偷來的孩子,他的生身父母是林場的工人,上面三個姐姐下面一個妹妹,那邊知道找到了兒子父母和三個姐姐都來了。白髮蒼蒼的老孃一把抓去張加輝的胳膊,就把袖子擼起來看手腕,然後又是哭又是笑:「是!是咱們的根子!他爹你看,這疤痕還記得不,是大妮子不小心用火筷子燙的。」

可張加輝卻知道,不是的!不是什麼大妮子用火筷子燙的,而是媽她,親手拿著火筷子給燙的。打從那時候開始,他就不願意親近媽媽了。在他看來,她是天下第一狠毒的母親!

可是,現在他知道了,什麼都明白了。

她不是那樣的,從那個時候開始,她就為他籌謀以後要走的路。

羅恒生問他:「要是願意留下……」

「不!」張加輝搖頭:「她希望我回去。」

去一個沒人知道他過往的地方,換一個身份,重新開始生活。離開這裡,他將有爹有娘,有姐姐有妹妹,他會在林場的醫院當個衛生員,在遠離繁華的邊疆地區種樹看林瞧病。然後在那裡結婚生子,平淡安穩的過完這一生。

這……是她所希望看到的。

羅恒生一口煙接著一口煙的抽,良久才點點頭:「你……到了那邊,要是有什麼難處,就儘管回來找我。這裡……不光是我,還有其他人,都不會不管你的。」

張加輝沒有說話,只點點頭。轉身要走了,就聽到羅恒生說:「別記恨你媽!」

「嗯!」張加輝停下腳步:「你也別把她記得太久,該忘了就忘了吧。忘了……她肯定是盼著你把她忘了……老記著她……對你不好……」

這一句難得的關心的話叫羅恒生瞬間溼了眼眶:「我得記著她!不管她是什麼樣的人,我都得記住她……」

張加輝轉身,只說了一句保重,就離開了。

第二天,他只帶著一個簡單的包裹,就跟著‘他的’家人,離開了這裡。自從離開,這一生,他都沒再踏出過邊防林場那一片。

後來,羅燕妮有打聽過,據說,他的父母非常的寶貝他,想兒子想瘋的老兩口失而復得了兒子,幾乎又歡喜的瘋魔了。他在林場的醫院工作,常不常的就進山個護林工看診,口碑非常好。後來,娶了一個在林場職工小學當老師的媳婦,兩口子生育了兩子兩女,太太平平的過著普通人的普通日子。沒有人知道他的過往,只當他是那個幸運的還能被找回來的曾經被拐賣過的孩子。

而羅恒生,其實算是廠裡保護了他。

他娶了一個特|務老婆,平時還不知道透漏了多少訊息出去。可廠裡的人還都算是厚道,說是他率先發現了張雪嬌的問題,然後彙報組織,然後在組織的授意下策反其為我d工作。最後將一條線的特|務都給揪了出來。

這個功勞,他佔了大頭。

上面個的處罰,也只是寫書面彙報材料。別的,一概沒有!

這已經算是幸運的了。

要不是廠裡這麼說,以如今的政治氣候,他不在牢裡待著慢慢的等人家做調查都不行。可這種調查,哪裡查的明白。真是關上二十年,說冤枉都不冤枉。

因這這一事,他徹底的低調起來了。平時只在辦公室,廠裡的會議他都不參加了。而廠裡的任何決定,他都不參言。

面對這些人,他說不起話。

這個局面是林雨桐和四爺願意看到的,廠裡經過這次的事,算是因禍得福了,很快就能步入正軌。

丹陽卻偷著跟林雨桐說:「羅燕妮她爸不叫她進門……」

這是還沒緩過勁來。

羅燕妮先舉報了張雪嬌,所以才有了後續的事情。他心裡未必不知道不是孩子的過錯,但是,張雪嬌死的慘,他心裡換不過來。

「再有就是,她為了謝東昇,把張雪嬌的這些事說了。可要是她多信她爸一分,將查到的這些事,偷摸的跟他爸先說了……」林雨桐這麼說,丹陽就打斷她:「她爸那時候壓根就不信她。」

但羅恒生不會這麼想,情緒不穩受了刺激的情況下,他能想到的就是:在閨女的眼裡,一個心儀的男孩子都比他這個爸爸的分量重。情感上,覺得跟為了救他而死的張雪嬌比起來,似乎這個女兒涼薄了一些。

這種事情,誰都沒法說。只能靠著時間,去沖淡如今的一切。

但不管怎麼說吧,飄在廠子上空的那層叫做敵|特的陰雲慢慢的散去了,中遠重工迎來了特殊時期裡難得的豔陽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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