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8.舊日光陰(70)三合一

朝陽見大哥的面色不對,也不問,坐在腳踏車後座上,就走。到了地方,風聲呼呼的叫人不由覺得汗毛都豎起來了。

「到了?」朝陽扭臉問問,可左右看看,又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

端陽搖頭:「沒到。」他把腳踏車放在路邊,抱了兩捆子玉米秸稈將車子遮擋住。然後才拉了朝陽,「走!」

再往前走,朝陽就知道啥地方了:「夫子廟?」

上這地方幹啥?

端陽身上纏著繩子,「一會子我下井裡去,你在外面看著。」

朝陽瞪大了眼睛:「尋寶?」

「別說話。」端陽嚴肅著一張臉,在前面帶路。

夫子廟被燒的一片狼藉,痕跡連清理都沒清理過。快到跟前了,端陽從兜裡掏出幾塊布和一卷麻繩來。朝陽立馬會意,這是要把腳裹上,怕留下痕跡。哥倆動手,居然從井底下撈出三隻鐵箱子。也沒看是啥東西,直接往麻袋裡一裝,抬著就走。到了腳踏車跟前,綁在腳踏車上。

端陽騎著腳踏車慢走,朝陽踩著路邊的枯草一路往回跑。跑回來都半夜了,悄悄的回家把門鎖好了。把麻袋搬到客廳,林雨桐和四爺聽到動靜出來,這才發現這倆孩子拿了啥回來。

好傢伙,一箱子的金條,另外兩隻箱子,可都是瓷器和玉器。這玩意裝的時候特別小心,每一件都是裹著棉花,整隻箱子所有的空隙都塞的滿滿的,一路那麼顛簸,箱子裡的東西都沒有受到一點損傷。

四爺和林雨桐今兒是回來的晚了,回來的時候就不見這倆。還想著這到底是幹啥去了,沒想到是為了這個。

端陽不等父母問就說了:「奶奶叫我將這東西取了。」說著,他頓了一下,「我也知道這不妥當,萬一向黨交代出藏錢的地方怎麼辦?那些人找不到東西是不會罷休的。向黨要是嘴不緊,他們遲早都會問到奶奶的身上……所以……兒子拿了三隻箱子,另外還有兩個大布口袋,裡面裝的是銀元,兒子把口袋撕破了,銀元撒的滿井底的泥裡都是……要是找過去,看到銀元,估計是一時半會的,他們想不到還有別的東西……」他帶著幾分慶幸:「爸,這兩箱子,可都是文物!」

文物是文物,可都是清代的東西。瓷器還只是民窯的,玉器也算不上是上等的貨色。

研究價值不是很高。

四爺就說:「要存,就存著吧。」這玩意民間收藏的多,要按財富算,也算不是小數。至於其他的意義,沒那麼大。

東西是不少,丹陽和驕陽倆愛不釋手的摸著黃金,她們沒見過這麼多的黃金呢。

林雨桐從那點東西上移開視線,她跟四爺的注意力都在李月芬的事上。

端陽沒管弟弟妹妹,只說:「那向黨……不說是反gm吧,但至少也是假gm。當年起義,就是看準了風向了……」

這人根本就是個投機主義者。

投機也罷,什麼也罷,這個人的嘴一鬆,李月芬就會被牽扯進去的。

端陽是一時嚇唬住對方了,可這人要真是這麼容易嚇唬,就不會斂了那麼多財之後,很是風光了幾年一直還算是體面的活到現在。

這話兩人都沒說,只打發幾個孩子去睡了,「東西留下……我跟你爸處理……」

端陽猶豫了一下,就帶著弟弟妹妹先上樓了。其實他想把東西封在家裡的露臺上,之前就想給露臺上砌上幾個水泥凳子水泥桌子的,這三個箱子用磚封住,外面抹上水泥,擱在家裡別說幾十年,百十年只怕都沒事。

想好了怎麼處置,他才敢搬回來的。不過既然爸媽有更好的安置辦法,他就不管了。

等孩子們都睡了,林雨桐才將東西給收了。

四爺還說明兒出去問問對向黨怎麼處置的事,結果早上一開門,就見李月芬倒在家門口。之前應該是靠著門的,門一開,她就倒了進來。

林雨桐正打算提水澆丹陽種的那片菜地呢,結果一扭臉就見四爺彎腰去扶李月芬。她趕緊放下桶跑了過去,李月芬沒暈過去,眼睛睜著的,但卻覺得她渾身都是僵硬的。

林雨桐號了脈,就皺眉:「受驚過度!」

受驚了!

將人扶回來,喝了點熱水,李月芬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沒想到她一張口就說:「我殺人了……我殺人了……」

端陽剛才樓上下來,聽了這一句,就蹭一下跑出去把大門關上了。

朝陽和丹陽扶著樓梯站著一臉驚愕的看向李月芬,怎麼恍惚聽見她說她殺人了。

四爺皺眉:「不著急,你慢慢說,你殺了誰了?」

李月芬抱著熱水杯子:「……那些人找金子找到後半夜,結果沒找到多少,就把向黨綁在村口的樹上……我怕向黨半夜裡跟人家胡說什麼,萬一把什麼都推到我身上怎麼辦……我就偷偷去看了……正好看見他……他快把繩索鬆開了……不知道哪個癟犢子綁的繩子,那樣別說男人,就是我,掙兩下也能掙扎的開。我就過去了,我說你再掙扎,我就喊人了。他就跟要吃了我似的,說我誠心要了他們一家的命……他恨我,真的!他真的恨不得殺了我!他說不光要我死,還要把我的兒女都拉下來……我不知道當時怎麼想的……我拿了塊磚,就一下子砸在他的腦袋上了,血流的到處都是……他肯定死了……怎麼辦?我殺人了!」

四爺鬆了一口氣:「天都亮了這麼長時間了,向天又綁在那麼個顯眼的地方。要是倒在一邊且人死了,只怕早就被人發現嚷嚷起來了。沒嚷嚷起來,就證明人沒死!你等等,我出去看看……」

端陽就說:「您在吧,我去!我去找宋璐……別人不會多想啥……」

村裡有人受傷肯定是找宋璐的。

林雨桐允了:「快去快回。」

端陽到的時候,宋璐正在院子裡刷牙呢。

「你怎麼這麼早來了?」她含混著,問了一聲。

端陽看她:「眼睛是紅的,熬夜了?」

宋璐朝前面指了指:「不知道那個誰跟誰結仇了,結果被人拍了一磚,人還昏迷著呢。」

端陽往後退了兩步,掀開簾子之後大驚:「宋璐,快來!」

床上哪裡有人?只有潘厚朴倒在地上,很顯然,有人從後面攻擊了潘厚朴。

幸好,人只是昏過去了。

宋璐急著救人,端陽趕緊找村裡的人過來,得叫大家知道:向黨跑了。

這樣的人,敢襲擊人之後逃跑,可見非常的危險了。村裡的人這麼對他,他肯定是恨透了的。這樣一個人要是跑出去藏在哪裡,禍害人怎麼辦?

因此,誰都不敢大意,分成幾隊人,四下尋找。

端陽把宋璐這邊裡裡外外的看了幾遍。又有鐵蛋和甘草過來照看潘厚朴,鐵蛋催他:「你忙你的,這邊我看著,保準一點事也沒有。」

宋璐也催他:「去忙吧!這裡人來人往的,能有什麼事。」

端陽又叮囑了幾句‘不要出門’這一類的話,這才轉身走了。

甘草就說宋璐:「你倆為啥不結婚呢?」

鐵蛋就瞪了一眼甘草:「話怎麼那麼多?」

甘草瞥了他一眼,就說宋璐:「我是鬧不懂你們這些文化人,想怎麼著就怎麼著唄,偏比別人都想的多。」

宋璐只笑卻沒言語,叮囑道:「暫時叫潘叔在這邊住著,別挪動。」然後就去一邊配藥了。

卻說端陽回家把事一說,李月芬當時就白了臉,「怎麼辦?怎麼辦?他不會放過我的……」

是的!林雨桐和四爺也覺得,這個後患不除,貽害無窮。對方真要遷怒到自家這幾個孩子身上,怎麼辦?

兩人當時安撫李月芬說沒事,但出了門,卻在想辦法追查,這向天到底去哪了。

發現他暈過去的時候天肯定都矇矇亮了,也就是說他襲擊了潘厚朴然後從衛生所出來的時候,天肯定是已經亮了。天亮了,外面走動的人就會多起來。他得避著人,能走的路只有一條。那就是從村裡過的灌溉高渠。如今正是春灌的時節,渠裡面的水得有一米多深。這麼深的水,人在水裡遊,順著水渠朝下游去,是非常快的。水渠沿岸非常窄,只能容一個人通過。水渠放水的時候,非必要,很少有人過去。地處北方,會游水的人可不多。換言之,就是那地方危險,不會有人靠近。

為了驗證這個猜想,林雨桐和四爺從距離衛生所最近的一片玉米地裡穿過去。玉米地離衛生所百十來米,要是以往,早上肯定外面有人走動。但昨晚大部分人都是後半夜才睡的,起的晚點又走遠真沒碰到什麼人,就這麼順利的進了這片玉米地。玉米地的秸稈還沒處理,就那麼以乾枯的姿態立著。荒地中間,就修著小溝渠,水只到小腿肚深。在這一段小水渠邊上,發現了腳印。沿著溝渠而上,是大渠。

果然,這就是最快的逃生捷徑。

在放水的閘門附近,兩人發現了脫下來的衣服,衣服上還沾著血跡。基本能確定,向天就是從水渠裡逃走了。

可是他這一走,能去哪呢?

四爺和林雨桐往回返,打算叫林千河派人沿著水渠再找找去。

兩人找林千河,林千河放下電話也正要找四爺。

「快!鐵路那邊的電話……你哥出事了……」林千河這麼說。

金老三?!

林雨桐和四爺對視一眼,心道:壞了!水渠和和鐵路幾乎是並行的。難道……

已經有人通知劉鈴鐺和疙瘩了,這母子倆有些忐忑,四爺用了廠裡的車,一行四人就趕緊過去。

結果,看到的情況太慘了。

老三幾乎是整個人被火車碾成了兩截,身上血肉模糊。

到底是他不小心暈倒在了鐵路上,還是因為臥軌自殺,沒有結論。

林雨桐也沒顧得上過去看,因為劉鈴鐺整個人都暈過去了。疙瘩整個人都瑟瑟發抖,一邊叫著爹,一邊叫著娘。

四爺去了金老三平時巡路住的小屋子,看到翻亂的衣櫃,還有床單上的一片潮溼,就明白了:向黨來過了。

老三的死,不是意外,更不是自殺。

四爺用了車站的電話,給村裡去了電話,叫他們來幾個人幫這收屍。然後就只能爭取最大的利益,比如疙瘩工作安排。

不管怎麼樣,老三是死在了崗位上。單位該有的撫卹還是得有的。

他有老孃要贍養,有孩子要撫育,怎麼安排呢?

這樣的事,人家就說了:「給老孃贍養費,一個月二十塊錢。」而疙瘩算是接班了,不過鑑於孩子小,他父親又因公殉職,所以沒叫孩子巡路,而是安排在了排程站。排程站就在中遠重工邊上,這個排程站就是為了中原重工才專門修建的。算是在家門口工作。劉鈴鐺本身有工作,廠裡一次性給了兩百的撫卹金,就算是這一碼事過去了。

人家這麼安排真是考慮的周到了,老人按月拿撫卹金,孩子有了工作。給了媳婦一筆錢,媳婦年輕,要是想走一步,還能再走一步。

四爺答應下來,這事就這麼定了。

金老三帶回去,李月芬直挺挺的倒下去,半天都沒醒來。對於一個母親來說,看見兒子成了這樣,可不得把心都疼爛了。

她自責,她後悔,她覺得這是報應。

可耳邊卻似有似無的聽到有人在說:

「……八成就是叫向黨給害了……」

「可不是……誰叫他娘把人家給惹了……」

「不是我說,李月芬當年就不該嫁給向黨,她有兒有女子孫滿堂,還都孝順,幹啥想不開非嫁人……」

李月芬睜開眼眸,等人都遠去了,她才坐起來。然後直直的朝外走!

向黨!我知道你會去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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