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4.舊日光陰(66)三合一

丹陽皺眉:「我們也差不多,專業課現在抓的不是很緊。很多同學參加政治學習。每次上課,差不多有一半的同學是不在的。他們政治學習小組一天到晚開討論會……我想著,下學期我在學校呆一學期,儘量申請將專業課學完考完,然後回來自己去單位實習。」

行吧!只要你能扛過一學期,到時候咱再說。

孩子們普遍是對過去的一年感到迷茫,對新的一年又有些不知所措。好似一天到晚,不知道自己要幹什麼。

今年過年,大年初一就在家。年前都開了團拜會了,所以就不用再去誰家拜年了。這種風氣不好。他不帶這個頭,所以廠子裡這些領導,就沒有那種來回串門的。

只有以前一一五的老同事,覺得關係到了,能上門的,像是錢思遠這樣的,啥也沒帶,就帶著老婆孩子過來轉了轉。再就是一些晚輩,像是跟端陽玩的好的,跟丹陽一班的同學,都是以晚輩的身份來的。

家裡的瓜子糖花生,林雨桐就給塞。

晌午的時候,那個叫宋璐的姑娘提著罐頭,再有就是橘子和蘋果,上門來了。

「太客氣了。」林雨桐請人家姑娘進來,跟人家說一說家常話。家庭背景最好還是不要打聽,說的就是工作上的事。多是說一些醫院的事的。如今醫院都用的是什麼裝置,醫療條件如何,醫院都是怎麼一個配置等等這些,林雨桐都是親歷過一遍的,說起來頭頭是道。比行家還行家。有些都是宋璐不知道的,但眼前這位卻能如數家珍,這叫宋璐特別驚訝。頭一次來家裡做客,還是大年初一,沒想到不知不覺的,就聊了兩個小時。

她特別不好意思:「耽擱您時間了。」

「沒事!」林雨桐沒留人家吃飯,「估計計書記等著你呢。」她收拾了一條紅燒的魚,回去熱熱就能吃,裝起來給她帶著,「別客氣,我們跟計書記是常來常往的,本來就是打算給她添菜的。」

和和氣氣,出門的時候叫端陽幫著送一送:「咱們這房子蓋的都一樣,頭一次在裡面轉悠,怕是路不熟。」

看著倆孩子離開,這一扭身,就見丹陽探著頭從樓上往下看,「您跟我姥姥一樣。我舅媽就是先看上我姥姥,才嫁給大舅的。」

這熊孩子!

林雨桐就說:「那是你大舅媽聰明。你看這些年這日子過的,你姥姥疼你大舅媽疼的什麼似的。婆媳倆就沒紅過臉。你這將來找物件,也得擦亮了眼睛,這要是婆婆難纏,婚事就得斟酌。別覺得兩人的情比金堅就如何如何,到底是親母子,不一樣的。」

那也不一定。

丹陽就下來:「我奶奶那邊,我爸不也不怎麼用心嗎?」

反正過年也不過去。

這從哪冒出來的破孩子這是!

你爸每月都給你奶的摺子上存錢,糧票都叫疙瘩按月給送去了。沒少了她的奉養。要不然,向家那些如狼似虎的,這些年能這麼消停。

閒著沒事,母女就在家裡閒磕牙,消磨時間。

初五的時候苗家娶媳婦,頭一天,林雨桐和四爺就過去,看看有啥要幫忙的。苗家老家要來親眷,所以苗大嫂的意思,兒子這一輩子的婚姻大事,得鄭重。這不,找林雨桐商量了嗎?要開幾桌酒席。

如今這酒席,豬頭豬下水一燉,算是硬菜。再來個熬白菜蘿蔔,裡面加點肥肉肉皮啥的,又是一樣大菜。冷盤就是白菜心紅白蘿蔔的切了成絲涼拌了,頂多再加個大拉皮,要是一桌能上二斤散酒,這就是算是頂好的席面了。

苗家富不願意,覺得這是折騰。影響不好!

苗大嫂就堅持,為此還專門找了計寒梅,問這個事情到底是不是違反了什麼規定。

給兒女婚嫁嘛,這不算違反。但是還是得儘量簡樸。

苗大嫂又拿了選單去,叫計寒梅說:「到底夠不夠簡樸。」

跟農村的席面差不多,你再說奢侈,這就真沒地方說理去了。

反正多方努力之下吧,這個婚禮辦的在廠裡算是頭一份。一共開了八桌席面,他們老家的人就佔了六席。好傢伙,那吃相,別人也沒法再坐了。剩下的兩席上的菜乾脆給其他六席給分了。

像是林雨桐和四爺趙平這樣的,也就是坐了坐,新人給敬了一杯茶,算是有那麼一碼事。

甘草穿著大紅的棉襖,黑色的褲子,頭髮挽起,臉上帶著幾分羞意,見到林雨桐有些尷尬,但還是在最後敬了一杯謝媒酒。

林雨桐看著一直傻笑的鐵蛋,就笑:「時間過的真快,我還記得這小子坐在門口聞著飯味兒留哈喇子的樣兒……」

這話叫鐵蛋不好意思起來:「誰叫您做的飯好吃呢。如今啊,我聞見您做飯,還留哈喇子。」

喜喜慶慶的,把孩子的婚事辦了。

可事情過了,還是有不少人講究呢,說咱們就辦不起這樣的婚禮。到底是當領導的之類,沒少講酸話。

過了年,想著忙著上班了,這些閒話傳著傳著就沒人傳了。可閒話沒人傳了是真的,卻不是因為工作上忙了,而是因為b京來了個慰問演出團,要在廠裡慰問演出。

又是接待,又是安排食宿,總之麻煩到不行。林雨桐最不喜歡的就是這個了。之後又得忙著搭建舞臺。一個個穿的時髦洋氣,個子高挑,身形優美的姑娘到了廠裡,氣氛都不一樣了,好些小夥子不想著上班如何如何,只想著去文化宮看慰問團彩排。

許強專門叫端陽:「走!去瞧瞧!跳芭蕾舞的姑娘……一個個的,都這樣……」他把下巴揚起,挺胸抬頭做高傲狀,「可帶勁了!」

端陽才不去:「我寧願上草臺班子聽戲去。你看你的去,我欣賞不來她們那種藝術……」

許強一把拉住他:「……你真不跟我去,不去你可得後悔?」

「我後悔什麼啊!」端陽掙脫開,「我真有事!」

「啥事?」許強扯住他的大衣,「啥事能有……有姑娘打你爸的主意重要?」

什麼玩意?

端陽臉上的笑一下子就收起來了:「你把話說清楚,誰打我爸的主意?」

「就是那個領舞的……」許強拉著他走,「見了你就知道了。要是我看錯了,眼珠子摳下來給你當泡踩。」

兩人去的時候,彩排還沒開始呢。於是就往後臺去。

遠遠的,都能聽到嘰嘰喳喳的聲音。

這個說:「你們看前頭坐的那個傻大個,看著咱們雲朵都呆住了。」

一個很好聽的女聲‘去’了一聲,「胡說,人家那是看你呢。」

另一個聲音就道:「雲朵能看上他?人家雲朵的眼頭高著呢,那種愣頭青人家可看不上。」說著,就帶著幾分戲謔的問:「你們知道咱們雲朵看上誰了?」

然後就是轟然而笑的聲音。

「誰不知道啊?」

「第一天人家廠領導一來,咱們雲朵看著金廠長都傻了。」

「人家金廠長禮貌的握了手就鬆開,咱雲朵反手還去拉人家。」

「別做夢了啊!人家金廠長可都成家了,孩子只怕都有了。」

「成家了怎麼了?成家了還不興雲朵喜歡了。」

那個該是雲朵的姑娘輕哼一聲:「我喜歡我的,又礙不著誰。我決定了,要留在基層。」

……

再說什麼,端陽就沒聽。

想留下來,也不看誰是人事處的處長。

可人事處的處長,也阻擋不了人家寫血書要求留下來的決心。人家領導來了,拿著血書,一個勁的說:「這一份紮根基層的熱忱,不能辜負啊!」

林雨桐跟吃了蒼蠅似的,因為上面寫著:為了響應號召,也為了心裡最美的革命的愛情。

愛情個鳥啊!

林雨桐拿著申請表笑的特別欣慰的樣子:「我們廠其實不缺文藝骨幹。不過,這公社,是真缺。要紮根基層,我覺得這個叫雲朵的小姑娘很了不起。人家請願書上寫著,要到最艱苦的地方去……公社正要……」

「公社正要籌備文藝宣傳隊……」端陽從外面進來,「我就是負責這事的,正想著,從廠裡借幾個人,沒想到剛好就有我們需要的人……」他跟人家握手,「我代表雲棋公社,謝謝你們……」

然後為了革命的愛情的雲朵姑娘,就去了雲棋公社。

林雨桐覺得這姑娘心眼其實挺多的。今年這些慰問團的人,都被安排下基層了。她倒是選了個好地方,想留在廠裡。

哪裡有那麼美的事。

至於是不是看上四爺了,這個……呵呵……喜歡就喜歡吧。

反正從來就沒缺過愛四爺的姑娘。

這姑娘得到訊息估計是嚇著了,打聽過訊息之後怒氣衝衝的找林雨桐來了:「……我不怕告訴你,我就是喜歡金廠長。我愛慕他,我願意為他停留在這個地方。哪怕只是靜靜的守著……」

不得不說,這姑娘挺異類的!

要是別人敢這樣,早被唾沫星子淹死了。她是怎麼蹦躂到現在的。

之前還以為是長心眼,現在看看,怕就是個有背景的二世祖。

跟這種人你有什麼可說的,現實會教會她怎麼做人的。她只淡定的表示知道了,然後問她:「還有事嗎?」

雲朵上下打量林雨桐,然後高傲的昂起頭,一轉身,就碰見掀開簾子進來的四爺。她的聲音跟帶著蜜似的,只覺得金廠長的背後都像是在發光:「金廠長……」他柔柔的喊了一聲。

「唔……」金廠長特別乖的進來,「又下雪,我接你回家。」沒看見熱情美貌單方面跟他建立裡革命的愛情的姑娘,而是衝著他家的黃臉婆來了。替她把毛巾圍上,手套帶好,然後出了門就背起人跑,還一路跟熟人打招呼,來來去去的人都帶著笑看金廠長背媳婦。

雲朵被扔在當場,好些人都扭臉看她,指指點點的,然後這姑娘癟癟嘴,捂著臉跑遠了。

不知道的,還以為林雨桐是笑三呢。

說起來,比較招姑娘喜歡的四爺,今年其實也才三十六七歲,又保養的比較好,正是比較有男人味的年紀。小姑娘看著他臉紅的多了,可像是雲朵這樣的,真比較罕見。

這段時間,雲朵姑娘高調的廠里人都知道,她愛慕金廠長,能守候在金廠長身邊,就是幸福。她當是榮耀的事,可大家只當是看笑話。

苗大嫂還說林雨桐:「你也把你家那位拾掇的太利索了。」

還怪我嘍!

這事就跟水裡泛起了波紋,除了一方的當事人云朵,誰都沒怎麼往心裡去,過了就水過無痕了。

可三月份的時候,上面突然空降了一位駐廠代表,主要是指導廠裡的生產和學習。

人一來,就將炮火直接就對準了四爺:「……我們有些同志,要注意自己的作風問題……」

這可真是六月降雪,比竇娥還冤了。

四爺直接打斷他:「請齊思賢同志將話說明白,這有些同志,指的是哪些同志?」

齊思賢一愣,跟著就冷笑:「說的是誰,誰應該清楚。」

「還真不清楚。」林雨桐直接接了話,「還是請你說清楚比較好。明人就不要說暗話,堂堂正正的人,辦的是坦坦蕩蕩的事,也請有些同志,不要把機關單位那一套,拿過來就用。什麼指桑罵槐,什麼含沙射影,對不起,咱們聽不懂!」

計寒梅就接了林雨桐的話:「林處長這話我很贊同。齊代表,我得批評你。你這個工作態度,我覺得我得向有關部門反映才行。你是帶著情緒,帶著私心來的吧。沒錯,之前那位鬧的沸沸揚揚的雲朵小同志,她的父親,是你的老上司。可你不能因為個人情感因素,就在這樣的場合裡隨意的開炮。m主席都說,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你調查過了嗎?沒有!你偏聽偏信,重私而忘公,這樣的態度,怎麼能做好工作呢?你這樣的態度來指導我們的工作,我持保留意見的態度。」她說著,就砰的一拍桌子:「上級領導也不知道再幹什麼,簡直亂彈琴!」話說完,她冷笑著起身就走,直接來了一句:「散會!」

把齊思賢一個人給晾在辦公室了。

林雨桐從來沒覺得計寒梅這麼可愛過。

不過這次,四爺卻真的惱了,回家就冷笑連連。

晚上的時候,廠裡的領導就來家裡開小會。

任副廠長就說:「這傢伙就是個拍馬屁上位的。最早是在報社做編輯,寫過兩篇拍馬屁的文章,然後一路高升。他來指導生產,他懂個屁!」

趙平咬牙:「這事,我得向上反映……」

四爺搖頭:「還沒看出來嗎?如今的局勢有點……向上反映?上面顧不上了!」

計寒梅冷笑:「顧不上也得顧,特殊鋼材的事,是小事嗎?」

四爺帶著幾分沉吟,林雨桐卻在給其他人倒了茶之後,替四爺將話說了:「這個人……其實留下來,比打發走要好。」

打發走這個,還得再派一個來。這個人就是個婆婆,管手管腳。

可如果再來個精明強幹的怎麼辦?那就不如把這個留下。

以這傢伙表現出來的素養來看,就是個飯桶。他越是顧忌那個叫雲朵的姑娘,往後的很多事情說不定越是好辦。

幾個人對視了一眼,都看四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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