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0.舊日時光(62)三合一

舊日光陰(62)

今年的冬天,林雨桐變的格外的忙碌。

先是苗大嫂來了,找林雨桐給她家鐵蛋做媒。

鐵蛋這孩子,婚事也是多有不順。先是談了一個插隊的小姑娘,兩人蜜裡調油似的,不管苗大嫂怎麼不願意,鐵蛋也是不改初心。一直想結婚吧,可是有個法定的結婚年齡在那裡限制著呢,婚就是沒法結。結果人家姑娘受不了這個種地的苦,就說叫你爸想想辦法,把我調到農場都行。苗家富這個人,對兒子找一個什麼樣戶口的姑娘沒意見,之前也是同意的。但是一聽說兒子這個要求,他就不同意了:「這是什麼要求?以為換個工作就是享福了嗎?她要是抱著這樣的心態,那在哪裡能做好工作呢?拈輕怕重,這是品質問題。」

沒說一定不答應,但那意思就是求我沒用,我也不給你辦。

鐵蛋乾著急沒辦法。正是天老大他老二的年紀,這心裡就不服氣了,心說我就不信了,不靠你跟我媽,我還給我物件換不了一個工作了。

他在外面賺的那些票票都攢著,不行咱可以走其他的門路嗎?比如臨北區還有其他的廠子嘛,不行去其他廠子也行。

他一副有擔當的樣子跟人家姑娘說了,結果人家姑娘不出一個月找到下家了。找了村裡一個在飼養場上班的小夥子,人家那邊的飼養場,是隻要家屬,就能在裡面做臨時工的。要是乾的好,每年都有轉正名額。總比你這種還不知道要往哪裡鑽營的要強吧。

然後人家迅速的領了結婚證,結婚了。

鐵蛋怎麼辦呢?氣的帶著人把那小夥子揍了一頓,然後被派出所同志廠裡的領導過去領人。苗家富嫌棄丟人,他不去。那只有林雨桐去了。這倒霉孩子在路上抱著她林嬸子就哭。

失戀了嘛!

這事過去了得有大半個月了吧:「怎麼?還沒好點?」

「要麼說作孽呢!」苗大嫂氣的咬牙切齒,「慫貨,一點出息都沒有。一個滿心眼都是算計的姑娘,他娶回來幹啥?」先是恨的牙癢癢,可看兒子幹啥都提不起精神來,心裡又不得勁:「我就想著,給說個物件,叫倆孩子處著。自己談的也好,找人介紹的也好,我是覺得,只要人好,這輩子不至於出了大岔子。」

林雨桐就有些明白了:「你這是看上誰家的閨女了?」

苗大嫂就嘆氣,其實她是看上任副廠長家的閨女了。那閨女也十七了,如今在廠裡的廣播室。小姑娘漂漂亮亮的,見人就笑,和和氣氣的。可這閨女實在是高攀不上,尤其是那臭小子談過物件,還被人家甩了,你再求娶人家去,這婚事就更不能提了。於是就道:「我還真看上個好姑娘,就是之前跟端陽一塊撿到孩子的那個叫甘草的姑娘。我前段時間去醫院拿藥,給老家鐵蛋他爺爺奶奶寄,跟那姑娘打的交道多了,就越覺得這姑娘貼心貼意的。這事啊,我還專門找了一個的李主任,幫我問那孩子了。人家孩子也沒物件……我就尋思,要不要去問問……看人家是個啥意思?」

林雨桐就想起來了:「是那孩子啊!我倒是去過一次她家裡,家裡就父女倆,屋裡倒是收拾大的利利索索的,是個能幹的孩子。」

苗大嫂巴掌一拍,「就是瞧上這利索勁了。再說人模樣吧……多可人啊!可比那臭小子自己找的那個好,那個姑娘長的跟豆芽似的,笑也像是哭……」擱在以前啊,這叫沒福相。這樣的姑娘嫁人都是要不上彩禮的。

林雨桐沒幹直接應了,只說:「你叫我細細的打問打問,看人家女方那邊想找個什麼條件的。」

苗大嫂就覺得放心了,出門的時候還說:「給你做雙鞋!謝媒人。」

林雨桐應和著,心裡卻想著,得先問問端陽吧,看這事他有啥想法沒?

「我能也有啥想法。」端陽哭笑不得,「我真沒那個意思!也不是人家姑娘不好,主要是……我估計跟她很難有共同語言,這個……媽,您明白的吧。」

明白!

端陽接觸過的人和環境,跟叫甘草的那孩子接觸到的人和環境根本是不一樣的。

兩個不同生活環境出來的人,在一起過一輩子,並不容易。

就跟蘇瑾和曉星似的,兩口子磕磕絆絆,曉星自己都說,要不是孃家得力,她的日子會過成啥樣還真不知道。

是!肯定是有這方面的原因的。這事沒有假如,真要是不停的給自己的日子做另一種猜想,那日子是真就沒法過了。

常秋雲找兒媳婦就很注意這一點。比如辛甜,出身天然就是一層保護,在寶育院長大的孩子,不管是物質條件和生活環境包括受到的教育都是跟孤兒院一樣的。林家需要這麼一個兒媳婦,她也知道辛甜需要一個什麼樣的家。所以,人家的日子就過的好。媳婦跟閨女似的,一家子處的和和氣氣的。

端陽的悟性本來就高,哪怕沒有人耳提面命的,只看也看出幾分來。

因此,他說的很實在,不是想著這姑娘漂亮,這姑娘性子好,而是說環境的不同沒有共同語言。這個不同語言不光是跟他的,更有跟整個家庭的。如果做不到融入整個家庭,嫡親的都會產生家庭隔閡,更何況端陽他到底是養子。對於家庭,他當然更看重些。

所以,未必一定沒有在某一刻動心過,但他能更理智的規劃自己的未來。

這不能說是好還是壞,一個人一個選擇。

林雨桐明白的了端陽的意思,就選了日子,晚上的時候去了潘家。

父女倆受寵若驚,又是拿花生,又是核桃的。

潘厚朴帶著幾分忐忑就問了:「是甘草這丫頭在單位惹禍了吧?」

甘草哭笑不得,自己算啥啊?能勞動總廠的人事處處長?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趕緊道:「爸,看您說的……」

林雨桐也笑:「甘草這孩子挺好的……」可她還真沒做過媒,不知道接下來的話該怎麼說了。於是就先問了一句:「甘草今年多大了,也十七八了。」

十八了!

一打聽歲數,潘厚朴就聽出來意思了,先遞話說:「我家這丫頭,也是命苦。她娘沒的早,我這當爹又當娘,規矩上,怕是這孩子差著些。如今也年紀也不算是小了,以後就盼著找個家裡的長輩和善的,孩子老實厚道的……要是也能是個吃著商品糧,那就更好……」

說實話,人家孩子提這麼個條件,真算是很實在了。

甘草紅著臉,低著頭,這說了一句:「我去燒點熱水泡茶……」就出去了。

門簾還在晃動,站在簾子外面的人並沒有離開。縫隙裡還能看見這姑娘腳上的黑條絨棉布鞋。

知道她在偷聽,林雨桐心裡就笑了笑,這才把苗家想求娶的事給說了。

苗家的情況,其實大部分人都能知道的大概。領導嘛,關注的人多。

甘草在外面就面色微微一變,她知道要求親的人是誰了。那個人之前還因為喝的爛醉被送進醫院過。

這種嫁女兒的事,肯定不能馬上給答覆。林雨桐把情況說了之後就道:「鐵蛋那孩子,是我看著長大的。說實話,那是個好孩子。但這之前談過一個物件的事,也是真的。你跟孩子商量商量,但也不要有負擔。苗處長那人我知道,是個非常有原則的人。就是因為沒給那姑娘找工作,所以倆孩子吹了。所以,不用擔心如果不答應婚事,苗家會如何如何。這事我來做擔保。但凡有覺得被穿小鞋的感覺,就來找我。這事我管!」

這種擲地有聲的話,叫潘厚朴鬆了一口氣。

等林雨桐走了,甘草才從廚房出來。

潘厚朴看閨女:「是不是不願意?」

甘草不停的拿著抹布擦桌子,問了一句:「爹覺得合適不?」

「條件是沒說的……」潘厚朴就道:「你那婆婆又喜歡。其實爹覺得是合適的!可要是你覺得人家那孩子談過物件的事是個很要緊的事,那這事就不說了……」

甘草的手停下來:「你叫我想想……」

潘厚朴嘆了一聲就道:「你啊……也該死心了。好些人都打問呢,問我說你家的閨女是不是跟廠長家的兒子談著呢?想來苗家未嘗就沒聽過這樣的話。可苗家叫林處長來,林處長又來了,這意思還不明白嗎?林家那孩子沒那個意思……」

「我知道!」甘草就把手裡的抹布扔桌上,回房間去,「我就是心理暫時別不過這股勁。您還不能叫我緩緩了。」

林雨桐把意思傳達到了之後,就給苗大嫂覆命了。

苗大嫂特別熱情,也說林雨桐:「端陽也不小了,你不給張羅?我瞧著任家的丫頭不錯……」

「先叫他自己去找吧,過幾年,他要是沒出息的連個媳婦也沒找到,再說。」林雨桐是這麼說的。

苗家富覺得苗大嫂不厚道:「你就是再看上人家姑娘,也不能這麼幹!你這不是愣是叫林家表態嗎?」

苗大嫂卻不以為意:「潘家那姑娘是真好!可不這麼說透了,還不定便宜到誰家去了。這姑娘到咱們家合適,到林家……林家也未必看的上。林家連任家的美雲也瞧不上。不過也是,人家那日子過的……小門小戶出身的姑娘在林家這日子過的也難舒展開……」

「什麼大戶人家小戶人家的?」苗家富哼了一聲,「我看你就是閒的。」

「我才不是閒的。」苗大嫂白眼翻他:「兒子這回的事,他是不對!但你也是……你要是……」

「我要是咋?」苗家富冷眼看她:「我勸你少折騰些。跟你說過,兒孫自有兒孫福,你就是聽不進去。他又不是長的歪瓜裂棗,也不是傻子憨子,吃過一次虧,你好歹等他緩緩,想明白了再說婚事。這麼著急……婚姻大事是能著急的事嗎?」

兩人吵吵的不歡而散。

苗大嫂隨後幾次找林雨桐,問潘家有回覆了沒有。林雨桐就說沒有,苗大嫂言語裡有幾分暗示林雨桐再去問問的意思。這次林雨桐卻給推脫了。

第一次去,一是苗家開口了,不去不合適。二呢,其實也是替兒子表達一個態度。到處都傳自家兒子在醫院那邊有個物件,這事其實說起來沒法追究。別人瞎傳是一方面,可能甘草回覆的不明確也有些關係。端陽那孩子,皮相很好。他親媽能進高門大戶做姨娘,那長相就肯定差不了。所以,小夥子長的那真是能樂死丈母孃。別說是甘草,就是苗大嫂之前提起的人家姑娘,之前有一段時間挺纏著端陽的,不過人家爹媽看的緊,端陽又躲著,這才過了那麼一段叫人比較尷尬的時期。

林雨桐這一去,就算是表明態度了。我家孩子沒這意思,別耽擱你家孩子。

意思到了,她就不能老催人家了。

再去,這就是給人家施加壓力呢。

她就跟苗大嫂說:「……意思告訴人家了,也就行了。你也是,太逼著鐵蛋那孩子了。你把你的想法跟孩子好好說,然後讓兩個孩子接觸接觸看看……」

她給了這麼一個建議,其實就是委婉的拒絕了。

苗大嫂著急,也沒多想,回去咋跟鐵蛋說的也不知道。反正之後鐵蛋連著好幾天晚上都來找端陽,在端陽屋裡,兩人也不知道說什麼。朝陽過來說:「兩人喝酒呢。」

林雨桐就把醃製的豆腐乾和油炸的花生米給朝陽,叫他送進去。

剛開始還兩人,後來不知道怎麼的,成了三個人。

許強也加入了。

「之前那事,我也想明白了。」許強咬牙,從懷裡掏出兩瓶酒來,「我老子對不起人,我原也活該被人算計。你們報復完了,你們揭過去了……今兒這倆瓶酒,你們一人一瓶,都喝了……咱之間的恩怨就算是徹底的揭過去了,我心裡也不用不得勁了……」

端陽靜靜的看了許強一眼,然後默默的拍開瓶子,拿著一瓶白酒直接給幹了。

鐵頭拿著酒瓶子,似笑非笑:「你小子……心眼倒是多……」

日子不好過了,想主動示好了,偏弄的跟多大的胸懷似的。不過那話是怎麼說的,冤家宜解不宜結,既然硬著頭皮來了。要是不接著,這就是把人個徹底的得罪了。

他呵呵的把話說了,許強就皺眉:「只說喝不喝?」

喝!不喝就是結了死仇了。

三個人就這麼的,喝了半晚上,朝陽乾脆過來跟爹媽睡了。

孩子們之間的事,四爺和林雨桐不管。尤其是端陽的交際,兩人更是不插話。不過朝陽這麼過來住,一個比較現實的問題就擺在面前了。

依舊是房子問題。

這都幾年了,當初說好的土牆平房,還是這個平房。如今再不抓緊搞基建,以後更沒機會了。

於是,廠裡又開會,還是房子的事。

這次四爺是下了狠心了,反正地方大嘛。原來都住的都是聯排的平房,如今改住聯排的樓房的。進了大門就是躍式的小三層,就是孩子們多,這空間也足夠大,而且分割好之後,私密性會比較好。

建材也好辦。一是自家廠子就能生產的鋼筋,一個是距離不遠的採石場的石頭。

這件事,是過完年之後就要辦的事情。

這是全廠職工的福利,沒人有異議,事情就這麼定了。

今年過年的時候,一家子都回了林家。大垚兩口子今年回來過年,是個難得的團圓年。所以大年三十一早走,趕到林家吃團年飯。

如今林百川的級別不一樣了,住的地方又調整了。是個非常寬敞的大院子。前院後院都是屋子,住的開。但今年蘇瑾和曉星沒帶著孩子回來,兩人去了吳家的老家,看範雲清生的那倆孩子去了。叫林雨桐給捎帶了不少東西,只說是今年就算了,等明年吧。

林雨桐把東西捎到了,去沒說曉星去幹啥去了。

林百川對蘇瑾去給人家做秘書這事,不是很滿意。再他的認識了,蘇瑾滿身的書生氣,根本就不適合官場那一套。

可這話說了也是白說,知道訊息的時候,人家都已經就任了。

常秋雲把東西接了,也不叫林雨桐聽她老子的絮叨,只說:「你看你奶去。這段時間老唸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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