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9.舊日光陰(41)三合一

一提起範舒拉,林曉星的心情立馬糟糕:一起長大的表姐,感情怎麼著也是實打實的。可是呢?她如今是被那個年有為給管的,有點分不清好賴了一樣。

見又提起對方,她就說:「快別說那沒良心的。我舅和我舅媽那邊,她是壓根一點都不管的。」

如今只一心一意的想著跟年有為過日子。

還覺得沒給年有為生下孩子是對不起人家。

有毛病吧。

每次都是自己把東西分成兩分給舅舅那邊寄去,就說一份是自己給的,一份是表姐給的。這麼做不是為了表姐怎麼怎麼的。主要是為了舅舅舅媽,叫他們在老家能放心一些。

範雲清看著曉星就笑了:「你現在這樣挺好的……知道為別人想著了……」變了很多了。

林曉星就嘆氣:「我想在正式上班之前,叫蘇瑾回一趟老家。把他父母給接過來。咱家不管出啥事,蘇瑾都沒不管過。我有親人,他也有親人,如今有自己的院子了,也能住的開了。乾脆就接過來吧……」

範雲清沉默了片刻,就說了一聲:「好!」她拍了拍閨女的手,「回頭找人來,把咱們兩家中間的牆再給砌上去。總這麼一個院子,也不是事。」

林曉星家的牆砌起來很快,範雲清還是副廠長嘛,來幫忙的人多了去了。

可是牆砌起來了,蘇瑾父母那邊卻來不了。

為啥呢?

蘇瑾他爸說了:「我還不到退休的年紀還得上班呢。」

人家蘇瑾的媽也不去:「你岳母是副廠長,還門挨著門住著。我跟你媳婦大聲說句話,人家那邊都能聽見。回頭嘴上不說,卻給你穿小鞋怎麼辦?」

把蘇瑾說的哭笑不得:「我岳母不是那樣的人。」

「可別說她是啥樣的人。」蘇瑾的媽就說:「我光是聽你說的那些,就不覺得她是啥好人。我認下的親家就是被你媳婦叫孃的那個,人家嘴上說話不客氣,可這樣的人能打交道。你岳母那樣的人,我可瞧不出深淺,還是不去為好。你在人家眼皮子底下,得讓著人家閨女些。再說了,我們跟你們過去,這糧油關係怎麼辦?如今你也不是不知道,糧油關係想調動可不容易。你說這糧油關係調動不了,這戶口怎麼可能調動。總不能月月回來領糧食吧。怪費勁的,我們不折騰了。」完了又催蘇瑾,「再生一個吧,得抓緊。咱家可就你一個兒子,蘇家不能絕後啊!」

蘇瑾嚇唬他媽:「您這思想可要不得!閨女也是根!我家那倆閨女不都挺好的。」

也就你們覺得好,可到底是哪裡好了。

因為孩子的事,本來挺高興的事,又鬧的不歡而散。

蘇瑾一回來,曉星一看那臉,就知道了:「肯定又說生兒子的事了。」她嘟著嘴,「等愛華再大點,我再給你生一個,成不成。」

又把人給哄回來了。

這邊還想著生孩子,林雨桐家呢,就想著是不是能把牆外的小一畝地偷著收拾出來。

可還沒等收拾呢,又顧不上了。

先是新開年嘛,開動員大會。

範雲清在上面做會議報告,響應去年十一月份中央關於‘大|躍|進’的領導精神,咱們今年呢,生產任務就重了。初步定下來,生產任務要翻一番。

這翻一番的話一齣口,下面就轟的一聲。

怎麼可能呢?咱們壓根就沒那麼大的產能啊。

「怎麼能說不行呢?」範雲清在會上拍桌子,「我們要大踏步的前進,不能拖了全國人民的後腿。我們得有信心,一不要怕苦,二不要怕難……」

等會議結束了,林曉星就說她媽:「您這是胡鬧,根本辦不到的事,您非要嚷著辦到……」

「誰胡鬧?」範雲清的面色一下子就嚴肅起來了,「你這張嘴啊!我要不是親媽,真得給你縫起來。有些話能想不能說,你說出來這叫什麼?這是什麼性質你知道嗎?以後啊,你幹活就行。別張嘴說話。這指標是我定下的嗎?是上級給定下的。都已經發到咱們手裡了,你媽我能在會上說,大家盡力就好,反正也辦不到。能說這樣的話嗎?我得比大家都有信心,叫大家拼命的幹,至於幹到什麼份上,怎麼跟上級領導說,這就不是你該關心的事。」說著,又舉起手要拍打林曉星的樣子:「你給我管好你的嘴,再有下次你給我試試。」說著又嘀咕,「我怎麼就生了你這麼個孩子。不像你爸也不像我……」

林曉星哼哼著走了。

幹吧!反正自己又不下車間。

可要跟著下車間的端陽時間更緊張了,「得趕緊把地給整出來,我們也得跟著師傅幹活了。理論課暫時停了。」

那就別幹了!

至少今年幹不成了!

為啥呢?

上面又下檔案了:全民總動員,排山倒海力‘除四害’。

廣播裡說,報紙上寫,黑板報上登都不算什麼,又開動員大會,放下手裡的一切工作,咱們一起除四害吧。

除四害是衛生運動,早幾年發起過一次。那時候援朝戰爭中,美對東北投放裡細菌。帶著細菌的毒蟲之類的,要清除。於是,有過一次全民衛生運動。

而這次的,規模更大,要求更具體。

宣傳冊子上怎麼說的,麻雀老鼠都是賊!偷吃糧食的賊!

如今大家的口糧都緊張,怎麼能縱容賊呢。

蚊子吸血蒼蠅帶病啊,這都是必須要除掉的物件。

對此呢,幹部開會,廠裡要成立一個‘除四害指揮部’,要領導掛帥!

於是趙平就成了這個指揮部的總指揮,範雲清是副總指揮,然後要在幹部中抽調一個領導工作小組。範雲清提議:「要不叫林主任兼任。」

她覺得這是在向林雨桐釋放善意。

給林雨桐嚇的啊,趕緊道:「我覺得,應該給一些積極分子同志一些機會。」

誰積極誰幹去,她是受不了那個的。

於是像是莊婷婷苗大嫂還有戴淑珍陳愛虹這些人就成了主力了。一個個的擼袖子要大幹一場。

可林雨桐能逃脫嗎?

不能啊!

廠裡給每個車間是下了任務的,多少隻老鼠,多少斤蒼蠅蚊子,多少隻麻雀,得交給廠裡驗收的。

然後林雨桐作為科長,又把這些給平均下去,每個人多少指標,都得按時完成。

現在才是春天,蒼蠅和蚊子還沒有。但是可以找窩的!這個現在不能完成沒關係,等天熱的時候補上。

可是老鼠和麻雀,卻不能少的。最好是每天給廠裡交一次賬。

行吧!那就逮老鼠逮麻雀吧。

她這邊回了家,四爺在正做捕鼠夾呢。幾個孩子圍到邊上。

丹陽還一臉的質疑:「這行不行啊,我們老師可說了,每天要交一隻老鼠尾巴的。」

朝陽也點頭:「我們也交。還要十隻麻雀。一隻老鼠尾巴能抵五隻麻雀……」然後看丹陽,「你們能抵嗎?」

能啊!

丹陽不知道什麼意思,就點頭。老師是那麼說過。

朝陽眼睛一下子亮了:「咱們逮老鼠也逮麻雀,麻雀不交行不行,咱們吃麻雀……」

正說著吃麻雀呢,然後不遠處傳來嗡嗡嗡的聲音,還沒反應過來呢,就聽見苗家的鐵蛋在他家的平房上喊了一聲:「快看!」

抬頭看去,好傢伙,天邊烏泱泱的飛來一大片麻雀,遮雲蔽日的。

天色都擋的都暗沉了起來。

不管是大人還是孩子,都跑到巷子抬頭看,「這哪裡來的這麼多麻雀?」

那邊一個訊息靈通的就說了:「肯定是附近的農場和村子要吆喝著趕麻雀呢。」

這叫疲勞戰!

千軍萬馬的吆喝,敲鑼敲盆子敲尿桶,嚇的麻雀不敢落下不停的飛,飛的累了就掉下來了,而另一些機靈的麻雀,在這些人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就飛走了。另找地界去了。

這不,一一五上空的麻雀,應該就是這麼來的。

廠裡的人就說:「這些人怎麼這樣啊。把他們的麻雀幹啥趕到咱們這一片。」

好傢伙,烏泱泱的一片,怎麼辦呢?

麻雀可能真是被嚇怕了,不敢落到人多的地方了。可邊上不是有沼澤嗎?面積還不小呢。

大家都看著麻雀跟飛鳥入林一般,一個猛子,全扎進那一片了。

這場景叫大家先是愣,然後才大喜:任務能完成了吧。

只要幹掉這一片的麻雀就行了了。

於是,當天,由指揮部發指令,全廠上下,一起行動。

把這一片給圍起來,實施剿滅計劃。

這下林雨桐家這邊可倒了黴了,牆上的驅蚊的藥草全被踐踏了。他們家牆上、房上都站的是人。

別的幾個方向,都點起了火堆,一個個的都拿著火把,燻的麻雀辨不清楚東南西北。然後一圈的人手裡拿著竿子,竿子上頭綁著紅旗,有些是網兜。然後呼嘯著,吆喝著,揮舞著就是要讓麻雀落不下還飛不出去。

不能點火的林雨桐家這邊,就成了薄弱的一環。

麻雀們呼啦啦的全朝這邊撞。

我的天吶,撞到牆上,門上窗上的都有,砰砰砰的聲音絡繹不絕。‘嘩啦’一聲,臥室的玻璃碎了一塊。

丹陽在屋裡看著驕陽,這聲音嚇了姐倆一跳。

小麻雀嘰嘰嘰的叫,驕陽看看外面,看看姐姐,然後拿了個大籃子,把麻雀抓起來放進去,跌跌撞撞的又給塞到角落裡,給籃子裡撒了一點餅乾渣,就把籃子蓋子給蓋上了。

之後又一臉警惕的看丹陽:「……不給……」

丹陽朝外看看,‘噓’了一聲:「知道了!知道了!肯定不給出去。」

端陽從牆上跳下來,抓了紙板先把那塊碎了玻璃的窗框擋起來了,又說丹陽:「你帶著驕陽去你的床上,把床上的摺疊門關好。」

怕麻雀飛進去。

丹陽的床跟個小房間一樣,還是木頭做的,在裡面安全。不會被嚇著。

跟丹陽說了,又不由分說的把朝陽往房間裡塞:「找你姐去。乖!」

「別啊!」朝陽拿著彈弓不撒手,「我的麻雀……」

想吃炸雀兒了呢。

「我給你留著,肯定給你留著。」端陽沒給他叫嚷掙扎的機會,直接抱起來塞進去,然後把正房的門從外面徹底給鎖起來了。

家裡這邊,林雨桐和四爺是顧不上的。因為他們帶跟他們科室的人在一起戰天鬥地滅麻雀呢。

然後還得統計結果,等統計完之後,得向指揮部交數:看你們科室這次,都收穫了多少。

這工作可一點也不美妙,姚紅懷上了,看見這個,就噁心的擱在一邊抱著肚子吐。

可財會科的戰鬥力畢竟不行,最後一統計,好傢伙,是全廠最墊底的。

人家二車間的人均是財會科的十倍,所以,人家獲得了表揚,全車間的每個工人,還能獲得一條白毛巾的獎勵。

林雨桐呢?

屬於站在臺上被批評的落後分子。

在這一次‘戰役’之後的總結會上,按照規矩,林雨桐是要站在臺上做自我批評,然後立下軍令狀的。以前哪個車間落後了,月底的時候,該車間的車間主任就會說,我們一定會怎麼怎麼樣,然後達到產量多少多少,超過誰誰誰多少多少。

這不是針對誰,這一套生產勞動比賽,都成了常例了。

財務科以前是不需要跟誰比較的,要比較最多也就是內務了。看辦公室乾淨不乾淨,評比個衛生流動紅旗什麼的。這個財會科沒問題啊,他們有的是時間整理內務。

可這次不一樣啊!

反正就是比不過人家,落後了唄。該她站在上面,接受大家的批評和進行自我批評了。

這個是允許下面的工友說話提出批評意見的。還得虛心的聽著。

就有人說了:「林科長,你們財會科,一人才平均十五隻,你看看人家二車間,人家平均一人一百五十隻。這就是差距。你得表個態吧。」說著,人家就又說了:「我代表我們三車間表態,我們車間,力爭幹到二車間這次數額的十倍……」

二車間如今都人均一百五十隻呢,你要幹到他們的十倍,也就是說你們下次平均一人得一千五百隻。

林雨桐嘴角抽抽,看著下面的人爭先表態。

這個說:「我們科室打底都是一千五。」

那個說:「我們車間起步三千!」

還有不怕牛皮大的,站起來衝到臺上叫嚷:「一千五不夠塞牙縫的,三千不夠吃一口的,五千勉強不餓肚子。我們車間,爭取叫大家吃個剛剛飽,我們的目標是人均九千,怎麼樣?」

好!

下面的掌聲如雷鳴。

掌聲過後,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林雨桐身上,一個個的吆喝著,「林主任,表個態!咱們財務科,人均多少……」

林雨桐試探著說:「這次十五,我們爭取下次……二十?」

然後下面‘嘁’成一片,都批評說:「m主席說,要鼓足幹勁力爭上游!林主任你這可不是力爭上游的態度。」

這都說成是不聽m主席的話了,林雨桐還敢堅持說二十嗎?她一臉的不可思議的看向臺上的領導和臺下的工友,「那得定下多大的目標呢?」人家可都開到九千了,難道我要說:「……一萬?」

這兩字一齣口,不知道誰率先鼓起掌,高聲叫了一聲:「好!」

緊跟著,一個個起立鼓掌,叫好聲接連不斷。

把林雨桐給氣的啊!

好?

好個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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