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8.舊日光陰(40)三合一

反正苗家富站在上面,四下看看,在林雨桐家多留意了幾眼,等看到幾個孩子在後院摘菜,可以看的一覽無餘之後,他就收回視線。繼而轉向另一邊,關注范家的院子。林曉星還跟林雨桐抱怨:「苗家那房子一蓋,後面的廁所我們就得加頂棚了。要不然看見了多尷尬……」

「誰去看?」林雨桐就說她,「人家沒那麼低階趣味。」

那可不一定!

知人知面不知心,誰說的清楚呢。

林曉星在後院割了一捆韭菜走了,林雨桐就搖頭:以範雲清的警惕性,只怕也察覺出苗家富盯著她了。她這次……差一點,只差一點點就露餡了。她估計也是嚇壞了,她最怕的就是那個暗藏著的人突然冒出來把她的老底子給掀開吧。

林雨桐想的沒錯,這次的事情,範雲清確實是嚇到了。

所以,在這次的事情告一段落的時候,她上了林家:「妞妞兩口子的事,我真不知道怎麼說?說起來,這事也是跟我有些瓜葛。當時我要不是嘴快,問誰跟尤里有接觸,也不會牽扯去垠圳的。為了這個,曉星和蘇瑾這倆孩子沒少怪我。」

關鍵是老太太帶著愛華回了林家了,不在蘇瑾家待著了。本來要不是為了曉星,她才不樂意看見範雲清呢。結果範雲清又來了這麼一齣。

反正老太太說了,把愛華看到能上託兒所了,就不再管了。誰家的孩子也不看了,她看不動了。其實說到底,還是不願意去面對範雲清了。

蘇瑾後悔的什麼似的:「我就說不要跟你媽把院子分到一處,你非不聽……」

「那是我媽!」林曉星也有她的道理,「誰都能說她,厭惡她,就是我不行。」

這話叫範雲清聽見了,她沒進去,但心裡該不是滋味的。其實她當日真沒什麼意思,那天的事出的突然,她怎麼可能知道尤里之前跟誰接觸過。

誰知道就那麼巧,剛好是妞妞家兩口子,然後事情就這樣了。

那時候她心裡又緊張,怕查到她身上,要是換個時間,知道把事情辦糟了,當時就想辦法解除這個誤會了。

「……你看現在……」她跟林百川就說:「倒是叫妞妞誤會我是故意針對他們。」

林百川看了常秋雲一眼,常秋雲隱晦的撇撇嘴,只說:「我看看壺裡的水開了沒有……」就避出去了。

屋裡剩下兩人的時候,林百川才說:「範雲清,當年你在敵後……工作的時候不管用了什麼手段,只要立場是正義的,那些手段用了也就用了。可是,如今不是當年,也沒到了迫不得已的地步。我勸你,有些手段還是少用為好。」

範雲清臉上的神色一下子就嚴肅了起來:「你是在批評我當年的敵後的作為?」

「不!」林百川只道:「你做的貢獻,沒人會忘記。我只是在提醒你,今時不同往日,要是老是踩著線行走……我怕你走慣了改不過來了。你要記得,功勞是功勞,過錯是過錯,功勞並不能抵消過錯……你也是讀過史書的人,都說歷朝歷代,最先斬殺的都是功臣,你反過來看看,這些功臣在天下初定之後又幹了些什麼呢?依仗著功勞無所顧忌,那是自尋死路!」

範雲清皺眉:「我說的是得罪妞妞的事,你說的是什麼事?」

林百川看她:「你跟妞妞兩口子,工作上有接觸和碰撞你跟他們溝通就可以。跟我說這個就沒必要!我林百川的女兒,可不是沒有容人之量的人。所以,對你說的事,我沒什麼要說的。而我說給你聽的這些,是我對你做過的事的一次警告!我只說這一次,也是最後一次。你好自為之!」

「你又懷疑我什麼?」範雲清看著林百川,「你對我就這麼不信任?」

林百川冷冽的看向她:「老洪他……可不傻!他什麼也沒說,不等於他什麼都不知道。」

範雲清抿嘴沒有說話,良久之後才失笑:「你對我……太過了解了。」

林百川起身:「回去吧。咱們能活著的人,就且好好的活著。少動些心思,晚上才能睡的踏實。」

範雲清慘然一笑:「能輕鬆誰不願意輕鬆。」可兄嫂孩子還要自己關照,對於林百川這樣背景乾淨的,怎麼活都能過的好好的。可對於自己而言,不多用幾分心思,不定哪個浪頭打過來就跌下去了。

不過林百川都這麼說了,她也不是不知道好歹:「我知道了。」她這麼說,然後起身告辭。

對於苗家富的監視,她也只裝作不知道。

就這樣吧。

可剛回廠裡,範雲清得到訊息,李翠翠死了。

上吊了!

她沒尤里好運,沒有被及時發現及時救下,等人發現的時候,人已經死了好幾個小時了。

之前出過那樣的事,她的死就有很多種可能。

請了公安局,叫人家來查。

得到的結果,確實是自殺。不存在別的任何一種可能!

可唯獨叫人沒有想到的是:李翠翠懷孕了。

她是懷著身孕的似的。

那麼,這個孩子是誰的?

洪剛才放回來,孩子肯定不是他的。而近期跟李翠翠走的近的男人,只有尤里。

所以,李翠翠應該是很清楚這個孩子不能生下來,一旦生下來,就什麼也藏不住了,就會害了尤里。因此,她選擇了死。

在現場,還有一份李翠翠的遺書。

遺書上說了:因為她自己的行為不檢點,差點叫人誤會了尤里,害了尤里的性命。她忐忑不安,自責不已,最終選擇結束自己的生命。最後,又提到了方青田。說跟方青田發生關係,是被脅迫的。後來方青田還糾纏不休,在她嫁給洪剛之後,還曾威脅過她。洪剛被帶走的那個晚上的事,不排除是方青田故意做出這些動作來嚇唬她,為的是叫她半夜害怕獨自在家,從而允許他登堂入室。還說了,兩個月前,她曾被方青田堵在廠裡的小樹林欺負,事後她就想尋死,是尤里救了她。說她自己知道自己懷孕了,這個孩子不該來到世上,她也沒臉見人了,更覺得對不起恩人尤里,所以,選擇帶著那個本不該來到世上的孩子離開這個世界。

這麼一封遺書,可以說把方青田給證死了。

好死不死的,方青田確實是再兩個月前糾纏過李翠翠,被尤里給打了。他不敢對尤里動手,跑了。這件事知道的人不是一個兩個。

這其中說的糾纏到底是糾纏到哪種程度,這個只有當事人清楚。是不是糾纏的深度直接造成了李翠翠懷孕,誰也說不好。

以如今的醫療條件,想查出肚子裡的孩子是誰的,那是不可能的。

但一個女人臨死前說的話,總有幾分可信的吧。

李翠翠說是,那就是吧。

方青田這輩子是別想出來了,洪剛又死了老婆算是解脫了。

尤里被洗的清清白白!

李翠翠的葬禮,沒幾個人參加,但是尤里去了。據說他坐在李翠翠的墳前都哭成狗了。沒幾天,尤里以傷病的原因要回國了。

要走的前一天晚上,他過來找四爺:「金!」

四爺請他進了家門,卻只在院子裡說話:「有事嗎?」

尤里把背包裡的東西都倒出來:「這些……是我的全部財產……我現在都給你……只有一個要求,按照你們華國人的習俗……到了清明節……麻煩你們偷偷的給她燒紙……我……我是個懦夫……她……她是為我死的……你們可能都覺得她是個人盡可夫的女人……可在我眼裡,她是個鮮活的女人……她知道她自己想要什麼不想要什麼……她不是沒有廉恥,而是不知道怎麼去為她自己爭取尊嚴……我知道我們的感情可能叫你們這些人不恥,可是……我是認真的……曾經真的想要留下來跟她一起生活……我能庇護她能給有尊嚴的日子……可是你找我談話之後……我想起了我的媽媽……我退縮了……於是就跟翠翠一樣,選擇死亡。死了就乾淨了!可我沒死,她死了,她保護了我……那時候我覺得我要是死了……也保護了我的家人……因為理解她的選擇……所以……我才更愧疚……我不知道我能為她什麼……能想到的只有這些了……」

他把話說完,連給四爺和林雨桐說話的機會都沒有,直接轉身跑了。

尤里給的東西,除了錢就是各種的票。像是奶粉和牛奶這一類的票,也就是林百川能弄到一些。

端陽出來看見這滿地的東西,就問說:「這麼多東西……該咋辦?」

「先收著吧。」她說。

端陽蹲下去就收東西,就說:「這事就是一筆糊塗賬,可最倒霉的就是叔和嬸了。誰不說你們冤枉。」

可真的冤枉嗎?

沒事四爺都要挑事跟那些專家劃清界限的,何況剛好有事給遞到眼跟前了。在那麼多人面前鬧崩了,這就剛剛好。

這點扯皮倒灶的事情完了,日子還得好好的過不是?

不用當翻譯了,出門上班都不用踩著點了。

財會科年復一年的,工作都是那麼一點。去了先開會,念報紙,學習檔案精神。然後幹活。中午回家吃飯,下午參加廠裡的各種會議。

反正就是會議賊多賊多的那種。

只要不是婦聯會議,林雨桐就不用上臺坐著。不過坐在下面也有坐在下面的好處,可以摸魚嘛。

女同胞們手裡不離針線活,給孩子做鞋的,做衣服的,補襪子的,誰也不說誰。一邊支著耳朵聽著,一邊手裡忙自家的。

苗大嫂還帶了半籃子的豆子,坐在那裡剝豆子呢。

如今秋收了,她家院子裡的豆子慢慢的開始熟了,撿了熟了的摘下來自己剝豆子,過日子細緻的人都這麼弄。

女人們坐在一塊嘀嘀咕咕的,就有人說,「苗大嫂,你家那平房蓋的也太高了,站在你們家房頂上,都能看見我家的茅房。你說我去個茅房,還得防著被你們家人看見我的屁股蛋子,這都啥事?」

另一個就說:「你們樓上到底曬了啥東西了,你們家老苗天天擱上面待著。我可跟你說,你可得防著點。男人再正派,也得防著人家勾搭啊。別是看上哪個狐狸精了。」

莊婷婷就戳了戳林雨桐:「……這些人也是嘴欠,苗大嫂在家可是跟苗大哥吵了不止一天了……你說,該不是真看上誰了吧。」

林雨桐愕然:一個監視,竟成了這個樣子。

正要說話呢,會場的一邊喧譁起來了。

原來是錢思遠跟一個蘇國專家打起來了!

莊婷婷的臉都白了:「我們家這口子真是不省心。」

林雨桐的表情就奇怪起來了,回去問四爺說:「你跟錢思遠說啥了?」

四爺搖頭:「沒有!不過……那小子鼻子都狗都靈。」

別人只看到四爺和林雨桐在那次跟他們沒關係的事件中被波及了,可只有他聞出味來了,覺得林雨桐和四爺是刻意的。

要是沒猜錯,這次打架的事,就是他自己挑起來的。

晚上錢思遠鼻青臉腫的來了。

林雨桐嚇了一跳:「怎麼被打成這德行了?」

「一半是叫我們家那口子給補上的。」錢思遠疼的齜牙咧嘴。

林雨桐就說:「要不……我給你找點藥。」

「別介啊!」錢思遠往四爺跟前湊,「我為了這頓揍,可是費了心思了。先前可多維奇那小子打的不狠,我回來還故意挑起我媳婦火氣,又叫她把我打了一頓。這慘樣得叫大家都看見了,我才不算虧了。」說著,就戳了戳四爺,「對吧?」

「對什麼對?」四爺看他,「受疼的是你,虧不虧的只有你自己知道。」

「你這麼著……」錢思遠坐過去,「這麼著可就沒勁了啊!說說,之前明明還跟人家處的如膠似漆的,怎麼說翻臉就跟人家鬧掰了。」

什麼如膠似漆的?

林雨桐把熱水給錢思遠遞過去:「只有我能跟他如膠似漆的……至於旁人,誰敢跟我男人如膠似漆的看我不劈了她……」

「得得得!」少打岔糊弄我!「我不問了行了吧。」說著,又往四爺身邊擠:「你想幹什麼?帶著我玩唄。你總需要人幫忙的吧!要幹咱一起幹!」

四爺就看他:「想一起幹啊?」

「嗯呢!」錢思遠說的斬釘截鐵:「不管幹什麼,你只吆喝就行,我一準衝到最前面。」

四爺就笑:「行吧!是得乾點實在的事了。」

「啥事啊?」錢思遠小心的打聽,「你打算把那些專家蹬了自己幹?」

四爺回了他兩個字:「保密!」

錢思遠表情凝固了一瞬,然後笑了,回了兩個字——得咧!

然後回家去了!

莊婷婷氣道:「頂著那張臉還好意思出門?又去找金工去了吧?不是我說你,找人說情也找個靠譜的吧。他跟那些專家鬧崩了,這個你知道的吧?你說你現在去,到底是幾個意思?」

錢思遠擺擺手:「跟你說也說不明白。我心裡有數著呢!」

「有啥數啊!」莊婷婷的眼淚都快下來了,「這翻譯幹不成了,你知道一個月少了多少補助嗎?那可是白花花的糧食。」

「你這人。」錢思遠翻身,疼的又呲牙,「你得記住,別在多寡上糾纏,能有口太平飯吃就不錯了。那句話怎麼說的,跟著狼吃肉,跟著狗吃屎。你家爺們找的就是那頭狼……」

莊婷婷愣了一下,有那麼一句俗話嗎?不是狼行千里吃肉,狗行千里吃屎嗎?她氣的照著男人的身上又拍了一下:「你又糊弄我!」

「我沒糊弄他。」四爺就說,「整理這些資料重要,但乾點實在的事也重要。工業嘛……能早走一步就早走一步,儘自己所能而已。」

軍工業這個可以研究,但卻不能私下裡研究。

輕工業的話,估計四爺不會先選這個。

「重工業?」她扭臉問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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