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7.舊日光陰(39)三合一

範雲清的表情微微驚訝的一瞬,好似在奇怪為什麼林雨桐會站出來說話。她愣了一瞬,表情就和緩起來:「林主任,你有什麼要說的?」她為難的看了看坐在大會議室的這麼些人,「都叫起來了,一起聽聽也無妨。林主任要是知道什麼,只管說。坐在這裡的沒有外人……」

「我其實沒什麼要說的。」林雨桐的表情很嚴肅,「我覺得應該把李翠翠請來,她或許對這件事有什麼要說的也不一定。」

李翠翠!

幾個領導的面色都變了!

趙平先道:「去把李翠翠找來。」

範雲清就起身:「這個人有點像是滾刀肉,還是我……和林主任去吧。」

林雨桐就看趙平,趙平沉默了半晌才點頭:「……小林跟去也好……大半夜的,給範廠長作伴。」

等林雨桐跟範雲清出去了,趙平就拿著煙就往出走,臨走的時候,還給四爺使了個眼色。

四爺也跟著出去了,到了樓道的盡頭,趙平才急切的問:「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李翠翠拉了尤里下水。」四爺就道,「我今兒就是告訴尤里,李翠翠是有夫之婦……」

然後呢?

趙平等著他繼續說,他可不信他這麼做會毫無緣由。

四爺就說:「我也不知道是李翠翠拉了尤里下水,還是尤里拉了李翠翠下水……」

什麼意思?

趙平一瞬間想到了很多,想點菸手都有些抖了,良久之後才道:「要是尤里拉了李翠翠下水,那這事就複雜的很了。咱們先拋開這個可能不談,只就是論事,我就問一句,他們兩人發展到哪一步?」

問完了,趙平反應過來了,最後這一句問話其實是問了一句蠢話。

這位半夜三更的都把自己吊在房樑上了,一副一心求死的樣子了,還有啥要問的。肯定是發展到了最實質的一步了。

四爺就問:「尤里是真的一心去死?」

趙平明白這話的意思,就點頭:「是!至少沒發現什麼破綻。裡面的清潔人員和廚師都是咱們的人。今晚上的事,也是咱們自己人發現的。可多維奇突發腸胃炎,肚子疼找人幫忙。可其他人都喝醉了。就只能找尤里幫忙了。結果敲門敲不開,把門踹來,就見人就已經掛在房樑上了。醫院也說,再晚上哪怕三五分鐘,人也救不回來了。」

所以,如果沒有證據證明尤里做戲,那就只能先把這種猜測扔到一邊。

趙平也明白這一點,一根菸抽完,就道:「走吧!回吧。那麼多人等著呢。」

「那麼多人等著呢。」範雲清也這麼說李翠翠,「衣服穿好就走吧。」

洪剛也起身了:「怎麼回事?她……又幹什麼了?」

李翠翠對洪剛的視線,明顯瑟縮了一下,然後加快了穿衣服的速度。很顯然,她寧願面對未知的事情,也不願意面對洪剛。

洪剛的問話,範雲清露出幾分怒容來,「她到底哪好了,你要跟她結婚!這個女人根本就是狗改不了吃屎!頭一次離婚,就攀上了副廠長。這不,跟你還沒離呢,又攀上高枝了!禍害了咱們自己的同志就不說,還禍害人家蘇……」

話說到這裡,她就頓住了。好像才發現失言一般的頓住了,輕輕的哼了一聲。

林雨桐就發現李翠翠扣衣服的手不停的在顫抖,而洪剛的眼裡則閃過一絲什麼。

洪剛他……此刻該感謝範雲清才是,當著別人的面,通風報信一般的透漏訊息給他。

出了門,李翠翠沒有看範雲清,反而急切的拉住林雨桐:「林主任……是不是……是不是他出事了?」

「他?」範雲清問道:「他是誰?」

李翠翠一下子放開了林雨桐的手,「沒……沒……沒誰……」

「真的沒誰?」範雲清問道,「這話你可得想好再說。」

「真的沒誰!」李翠翠挺直了腰背,「真的真的,誰都沒有。」

範雲清不再說話了,三個人一路朝辦公樓的方向走。

正走著呢,不遠處傳來腳步聲。林雨桐還以為是洪剛追來了,可再細聽,是兩個人的腳步聲。那個方向是廁所,應該是中途出來上廁所的人。

遠遠的就聽到一個聲音說:「……老尤那傢伙,看著怪老實的,沒想到也是一肚子花花腸子……」

另一個聲音就說:「不過膽子也太小了,這就自殺了?這才多大點事……」

李翠翠的腳步一頓,瘋了一般的朝後跑去,拽著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的兩人:「你們說什麼?什麼自殺了?誰自殺了?」

「你……你趕緊放手!」被抓住的高個子就說,「撒手啊!叫人看見了還以為我跟你怎麼著了呢。」

另一個也掙扎,然後看向追過來的範雲清:「範廠長,您作證,我們倆可沒跟她拉拉扯扯的,是她主動跑過來的……」

範雲清就擺手:「不關你們的事。」然後就呵斥李翠翠,「還不撒手,想幹什麼?」

一邊說著,一邊拉著李翠翠就走。

李翠翠沒反抗,到了林雨桐跟前才說:「林主任,我知道你是好人。你是清清白白乾乾淨淨持身正派的好人,求你告訴我,他們說的是不是真的?是不是老尤他……」

「自殺未遂!」林雨桐很乾脆的給了她答案。

「真自殺了!」李翠翠的喃喃出聲,「怎麼就自殺了?為的什麼?」

「為的什麼你自己不知道嗎?」範雲清又道,「你不知廉恥,就以為人人都跟你一般的不知廉恥。」

李翠翠的頭又低下了,一路走來,都不怎麼說話。

進了大禮堂的時候,蘇國專家組的組長已經在坐了,看得出來,他的情緒可不怎麼好。

一副興師問罪的架勢,不給個滿意的答覆,是打發不走此人的。

這位組長的普通話說的勉強,但日常的交流帶著手勢,還是能溝通的。不過是沒達到可以像是尤里那般跟大家閒聊的水平而已。

一見李翠翠,他就啊哈一聲:「你們……你們的……意思……是說尤里跟她……」他伸出兩根手指對了對才接著道,「是這樣的……很密切……親密的……男女關係……」

趙平搖頭:「我們正在做調查,是不是的,只有問過當事人才知道。您如今趕過來,想來是尤里已經醒來了。您就沒問過尤里,他跟這個女人是什麼關係。」

這組長‘哈’了一聲:「趙……廠長……你不會是希望……我去問一個剛……從上帝哪裡回來的人吧……」

「我親愛的同志。」趙平就笑,「我們布林什維克的眼裡,哪裡還有什麼上帝。」

自知失言的組長聳聳肩膀,然後表示道歉:「不好意思……是我……太急切了……」

趙平就扭臉看向李翠翠:「你來說說吧,你跟尤里到底是什麼關係?」

「趙廠長……」一個聲音從外面傳來,「審問我的妻子,是不是也不該瞞著我這個做丈夫的。」

洪剛來了,以這樣的姿態重新出現在大家的面前。

趙平指了指門口的凳子:「老洪坐吧。想著你要休息,也就沒請你來。但既然現在來了,就聽聽也無妨。」他又指向李翠翠:「現在廠裡懷疑,尤里的失控自裁,跟你的妻子李翠翠有關。你有什麼話說?!」

洪剛咳嗽了一聲,問道:「問我的妻子跟別的男人的自殺是否有關,那倒不如問問另外一個當事人,他是為什麼要因為別人的妻子而自殺?我現在倒是想問問伊萬組長,尤里對我妻子做了什麼?」

這話一齣,滿場寂靜。

誰都沒想到,洪剛在替李翠翠說話。

林雨桐心道:洪剛這是把那天晚上的案子,往尤里身上推吧。

還別說,只要尤里解釋不清楚,事情就好辦了。

組織哪怕沒法處理尤里甚至得隱瞞那次事情的真相,但對洪剛,都得是虧欠的。

洪剛的聲音繼續傳來:「……我不在家,家裡就只她一個女人。都說寡婦門前是非多,她一個單身的女人,自然是說什麼難聽話的都有。現在我要問問,你們誰看見我的妻子跟哪個男人如何如何了?只要你站出來當著我的面說出來,我就信你!」

信你才有鬼!

當著你的面說出來,那等證明那天晚上那個男人不是尤里之後呢,大家都有大嫌疑了。

誰上趕著說這樣的話。

洪剛輕笑一聲:「看!沒有人說什麼。也沒人拿出什麼所謂的證據。不過都是以訛傳訛,髒我妻子的名聲罷了。」他伸出手,拽李翠翠的胳膊,「我的妻子,白璧無瑕,我信她。所以,以我的妻子所謂的水性楊花的傳言就說是她害了尤里,我就不能答應。就算是她害了尤里,我倒是想問一句,她為什麼沒害別人,只害了尤里。這是不是也說明,尤里他自身是有些問題的。」

這話當然也不算是錯了。畢竟男女之間的事,只要是兩廂情願的,那就是一個巴掌拍不響的。

伊萬的面色變了,他站起來激動的說了一大堆,然而大家都沒聽懂。

一群人都看四爺和林雨桐,林雨桐就說:「伊萬組長說,尤里是個單純的人,這個大家有目共睹。尤里也說過,他為一個華國的女人動心了,喝醉的時候,他還說過,如果組織批准,他會跟那個女人結婚……一輩子留在華國他也願意……這麼一個人,你們卻羅列這樣的罪名來對待他……你們的底線呢?」

洪剛抬頭又問了一句:「他可曾說過,為之動心的女人是誰?總不能看上了有夫之婦,然後還要我們為之感動……這恐怕是有些強人所難了……」

伊萬低頭,良久之後才道:「這個他倒是沒說。得等他徹底的脫離危險和清醒之後……」

「那是不是說,他的事其實不一定關我妻子的事。」洪剛看向趙平,「趙廠長,他們是專家沒錯。但是不能因為他們是專家,就對我們自己人如此……我在這裡請求廠領導考慮……考慮考慮將這次的事件和兩年前的詭異偷盜案併案……畢竟尤里跟我妻子扯上關係了,要是那件事跟他無關,那也正好可以還他一個清白……」

可都兩年了,那件事還沒有調查清楚。

那根本就是一個無頭公案!

李翠翠心裡知道,從自己身上,從跟自己有關的男人身上,找這個答案,方向本身就是錯的。自己乾沒幹過,自己很清楚。

可是這麼一查,老尤才算被拉進泥坑了,只要沾上了,就會有印子。

老尤為什麼會自殺?

她想起來了,他說過,蘇國的審查其實更為嚴苛。

她曾經慌亂的問他:「那你不能帶我走嗎?」

他說:「親愛的……我是想留下來的……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我會選擇留下……」

這樣的甜言蜜語,她聽過很多。聽過就算了,從來不會去相信這些鬼話的。

可是,誰知道,他說的竟然是真的!他甚至還把這個想法告訴了他的組長。

李翠翠的心裡湧起不知道是什麼的滋味:老尤他,至少是一個真正尊重過她的男人。他看自己,就是男人看女人,不帶絲毫的鄙夷與不屑。跟他在一起,自己活的好像才像個人。

這一刻,她抬起頭來,看向所有人:「……那天晚上的事……我說……我現在就說……」

這話一齣,眾人訝異之餘,都將視線對準了她。

李翠翠咬牙:「那件事跟尤里沒關係,我找尤里……其實是因為想從他那裡換點奶粉牛奶麵包……他怎麼會跟那天晚上的事有關呢?那天晚上……確實是有人……但不是尤里,是……是……他是……鍋爐房的方青田……那個人是他!」

林雨桐的眼睛眯了起來,這一池子水攪和的越發渾濁起來了。

四爺拍了拍林雨桐的手,示意她彆著急。

十幾分鍾時間,方青田被從值班室帶來了,同來的還有程美妮。

兩口子戰戰兢兢的,很有些畏畏縮縮。

真的很難想象,像是方青田這樣的男人,真的成了李翠翠的入幕之賓。

方青田一聽明白是什麼事,就變了臉色:「她胡說!我根本就沒有!那天晚上,我一直在家的……」

「對!」程美妮瞪著李翠翠,恨不能撕了她:「我男人一直在家……」

「在家?」李翠翠冷笑了一聲,從貼身的兜裡摸索了好大一會子才拿出個東西,「他要是那晚在家,這是什麼!」

李翠翠手裡拿著的是一張疊起來的紙,趙平示意林雨桐:「看看是什麼?」

那是一張黃曆上撕下來的紙,紙上顯示的時間,正是出事那一天的時間。而背面則是如狗爬一般的用碳頭下來的,已經有些模糊的字,林雨桐念道:「……明晚留門……二點我來……」

黃曆就是放在桌上的,一般廠裡放在辦公桌上的這種黃曆,很少有不撕或是撕錯的情況,因為好些人有把黃曆當記事本用的習慣。提前標註出來,省的到了日子了,把重要的工作給忘了。這一頁紙的正面,還標註領福利的標識,所以,這一天,他肯定是翻到了這一頁的日曆的。

李翠翠就道:「這是第二天,我在我家門口的牆縫裡發現的。那天晚上,我沒偷男人,但是他確實是去過我家的……」

方青田渾身都跟打擺子似的抖了起來,被這麼多人盯著,他怕了,張嘴就道:「……那事不是我乾的,我要是幹了那事那幹啥還留下憑據……我說實話……那天晚上我確實是塞了這個,但是塞完我就上了廁所,就在那條巷子口的那個廁所。我上廁所出來,我看見有個人進了文化宮的側門……這個人肯定是沒上廁所,我在廁所,男女廁所的動靜我都聽的見……他不在廁所,那他在外面晃悠什麼呢?那個人才可疑!查查那天晚上文化宮都有什麼人,不就什麼都知道了……」

趙平就看向苗家富:「查……」

「不用查,我記得。」苗家富就道:「那天晚上,有幾個蘇國專家在文化宮……其中,就有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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