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4.舊日光陰(26)三合一

可誰知道金家當真了,還拿這當一件大事來辦了。

常秋雲見姑爺回來了,就說:「垠圳啊,這事你定。你說咋辦就咋辦!」

如今都不老四老四的叫了。

李月芬看見兒子來了,眼神有些躲閃,但還是說常秋雲:「這事咱倆親家商量就好……」把孩子叫來幹啥。

大概也是覺得沒法面對吧。

林雨桐想著,估計是給老三說到親事了,人家那邊彩禮要的高,所以想著這麼個招數來。

但真要是招贅了,人家李月芬這麼要求,也不算是沒道理吧。

可咱又顛倒過來想想,事非得這麼辦嗎?你要是說家裡真有難處,你朝你兒子張嘴要點,說給你哥結婚呢,多少接濟一點,你兒子能不給嗎?

當然了,李月芬自己可能覺得,她也是為她兒子省了一筆開銷。林家出了,四爺就不出了。為了這事直接跑過來,也可能是怕四爺在這中間難做。爭取金家的利益嘛,她這個老婆子出面跟親家掰扯就可以了。

常秋雲說聽四爺的,四爺就嘆氣,說李月芬:「當年,咱們家給了桐桐一對耳環,一個戒指……」

那東西常秋雲收著呢。

常秋雲就立馬回屋子,把那東西拿出來,又把老太太早年給她的耳環、戒指還有一對纖細的銀鐲子拿出來,一併都遞給李月芬的:「你看這些夠不夠?」

比她當年給妞妞的可貴出三倍!

東西常秋雲給的特別大方:上哪撿這麼大還這麼能幹的兒子去。

她真覺得李月芬對她自己的兒子在認識上應該是有些偏差的。要不然幹不出這糊塗事來。

那邊李月芬卻趕緊把布包捲起來:「夠了夠了!足夠了。」

說著就將布包塞到衣服的最裡面的一層,像是怕常秋雲反悔似的起身:「那親家……那什麼……我就不多呆了……就回了……這也快過年了,家裡挺忙的。」

常秋雲就說林雨桐:「趕緊的,跟垠圳一起,送送你娘。」

「老四送送就行了。」李月芬拉著兒子的胳膊,「外面怪冷的,別叫妞妞送了。」

這是有私房話要說。

林雨桐乾脆就不動了:「行,那您路上小心著點。」

這邊出門呢,那邊辛甜和大原帶著丹陽進門呢。辛甜不認識李月芬,大原就打了個招呼,還說:「……這就急著走了?好歹吃頓飯啊。」

辛甜這才知道是誰:「原來是親家嬸子,沒見過,剛才失禮了,您可別見怪。留下吃飯吧,大原今兒弄了兩條魚,我這就去燉去……」

李月芬擺手:「有事……下次吧……」然後摸了摸丹陽的頭,「大原的閨女吧……」心裡還嘀咕了一聲,這到底是啥時候成親的呢?孩子都這麼大了?

辛甜的笑就僵硬了一瞬,還是丹陽的奶奶呢,孩子走到對面連認識都不認識。

她假假的笑了一下:「那就不留了。嬸子慢走啊!」

丹陽也不知道那是她奶奶啊,只看她爸:「爸……去哪……」

「爸一會子就回來。」四爺抱著她閨女掂了掂,「找你媽去。」並沒有叫孩子叫奶奶。

李月芬出門的時候就更尷尬了,跟四爺解釋:「……那是丹陽啊?我就說嘛,大原的孩子不可能那麼大了。不過這丫崽子長的隨了林家的人……跟林家那個牙尖嘴利的丫頭,長的還挺像的,一點也不像是咱們老金家的人。」

沒一句是四爺愛聽的。

離的林家遠了,她才又說:「給你哥說了個親事,那家的姑娘是個好的。今年才十八了,特別利索能幹。就是下面的兄弟有些多,四個呢。小的那個,就跟丹陽差不多。人家啥要求都沒有,就是要真金白銀。當年你給的銀元,我跟你爹可還都藏著呢,如今添上這些東西,那肯定是就成了……你大侄子如今也會走路了……長的虎頭虎腦的別提多招人稀罕,這次是我一個人來,帶著他不方便,下回,下回我們一起來,也叫你看看,叫你稀罕稀罕,看你眼饞不眼饞……」

四爺直接打斷:「還來什麼啊?就別來了吧。也沒見你上我大姐二姐那去。我這都被你嫁出來了,你還來幹啥來了?我那家現在也姓林了,老金家的人來了,不合適。當然了,生了我一場養了我一場,我也不能看著爹孃不管。就是那個供應了,每月我還按月給。至於其他的,你別來了……我呢?也就不回去了……」

林月份愣了愣,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你這孩子,咋還吃心了呢?林家啥條件,咱家啥條件啊?人家現在是小樓住著,大魚大肉的吃著。咱們家呢?為了給你哥娶個媳婦,我跟你爹做了大難了。我養大這麼一兒子,平白給人家做了上門女婿了,我這要點東西怎麼了?我也沒要的過分是不是?」說著,就擦了眼淚,「我也沒想著多要。心裡就尋思著,要跟林家說呢。你的孩子都改姓就算了,不能給你改了姓名……」

有些人家是這樣的,女婿招上門,這就是當兒子的。所以,給另外給取名字。

李月芬的意思是:寧願少要點東西,也不叫四爺改名字。

又說:「還得叫他們答應,三代之後要歸宗……」

想的還挺遠。但丹陽那麼大的孩子,愣是沒放在眼裡。歸什麼宗?!

四爺送她上車前把話說的很明白:「既然要了聘禮了,那就按照招贅的禮節走。家裡有大事了,你告訴我們一聲,我們走禮。其他的時候,你們過你們的日子,我們過我們的日子,咱誰都別打攪誰。」

能說出這話,其實心裡就有些惱了。

李月芬還想說,但是車動了。在車上哭了一場,覺得這麼貼心的兒子都不能理解她了,難受的不行。到家跟金大山就嘀咕這事:「……又不是吃虧的事,他幹啥那麼生氣……」

金大山吸著旱菸袋,嘆了一聲:「這還用問,他這是跟咱們離心了,跟林家親了。他真把他當成林家人了。所以啊,想事肯定先想林家吃虧沒吃虧。就這麼著吧,反正心思都不在家裡了。」

李月芬抱著孫子哄:「……咱們家疙瘩要是能有他叔照應,以後也差不了,可我今兒跟老四說咱們疙瘩,他是一句也沒應。這是怪我沒對他家的丫頭片子上心……」

金大山就說李月芬:「你咋老犯糊塗呢。咱家的疙瘩再好,那也就是咱們眼裡的金疙瘩。那話是咋說的,屎殼郎覺得它家的孩兒香,刺蝟覺得它家的孩兒光。那疙瘩再好,在老四那裡,能比上人家親生的?怎麼在這事上你犯糊塗呢!?見著孩子沒給孩子點啥?」

給啥?都沒認出來!

金大山就嘆氣,問道:「孩子壯實不?長的結實不結實?」

如今人關注的都不是孩子長的美還是醜,主要是看是不是都能成活下來。

李月芬想起丹陽那烏溜溜的眼睛,紅撲撲的臉蛋,就‘嗯’了一聲:「壯實……長的也好……那長相不愁將來找不到好人家……」

金大山就說:「你也別總給疙瘩做鞋做衣裳,好歹給孫女做上一針半線的,也是個意思……」

李月芬甕聲甕氣的:「等劉家那鈴鐺嫁過去,騰出空了,我就做……」

因著李月芬這事鬧的,林雨桐說今年不在林家這邊過年,不管是林家的誰都沒多說什麼。覺得肯定是老四覺得尷尬了。

那正好,今年自己過年。

如今回老家過年的人越來越少了。幾乎都不怎麼回去了。

苗大嫂跟林雨桐算賬:「……來回的車票這就得半月的工資。然後回去你還得買東西。咱在外面多難啊!老家的人是不知道的。還以為端著鐵飯碗,碗裡擱著吃不完的白麵饃饃呢。誰都來哭窮。給吧,給不起!不給吧,又平白得罪人。那就算了,不回去了。省下來的車票錢一起寄回去,只怕比看見我們還高興……」

桂蘭也說呢:「就是!」她把婆婆年前送走了,也說了,過完年就不用回來了。她婆婆不是一個人走的,還有她家的姑娘小草,也被她奶奶帶回去養了。她家的狗子也大了,能上託兒所了。所以,沒有看孩子的負擔。桂蘭近幾年也不想再生了,覺得這麼著,就挺好的。

過年了,雜糧還得吃。但大年三十晚上,都能吃一頓白麵的餃子。

老太太回林家過年了,孩子曉星和蘇瑾兩口子帶著。曉星帶孩子,蘇瑾做飯。小夥子包餃子哪裡會拿手?把面活的硬邦邦的,這能包餃子嗎?

林雨桐搭把手,幫著把餃子給包了,又告訴他怎麼煮。兩口子也就湊活的把年過了。

這邊林雨桐忙著做飯,冷盤熱菜的整出來幾個,就叫四爺帶著丹陽洗手吃飯。

閒著沒事了,四爺教丹陽描紅呢,孩子抓的一手的墨汁子。

結果這邊手還沒洗完呢,門被敲響了。錢思遠、苗家富、張寶柱這些,還有好幾個人,一溜煙的進來了。苗家富手裡拎著酒瓶子:「小林做飯,香了一棟樓的人。饞的不行了,蹭飯吃來了……」

錢思遠說:「我們在家都吃過餃子了。別叫咱們林主任忙了,我們就是過來喝酒來了……」

能夠來蹭的,那都是交情不錯。肯擺出這樣子,那是人家給面子。

林雨桐趕緊把人往裡讓,又出去切了半拉子豬頭肉裝了半盆子端過去。

這種場合說話嘛,不是那種三五至交好友的性質,是半點私密的掏心窩子的話都不能說的。這屬於純社交性質的,說的都是扯淡的話。

林雨桐把菜扒拉出來,放在小板凳上,叫丹陽坐在一邊自己吃。

才安置好,苗大嫂和桂蘭這些女人就過來了,這家出一個菜,那家出一個菜的,都端過來添菜去了。由著男人們喝酒,幾個女人也站在樓道里有一句沒一句的扯呢。

男人們在裡面嘀嘀咕咕的,聲音放的很低。林雨桐耳朵好使,能聽見幾句,他們說的是女人。

哪個女人呢?

就是之前被男人收拾的很慘的李翠翠。

這李翠翠之前出事,處罰的事卻不能由林雨桐做主。具體怎麼給處分,是他們宣傳科的事。想上舞臺表演,那是沒門,他們直接把人打發去打掃廠裡的廁所了。

廠區的廁所,都是旱廁。聽腌臢的活兒。

這事的後續林雨桐就沒怎麼關注過了,至於後來怎麼著了,也還真不知道。

桂蘭先是警惕的看了林曉星和蘇瑾的房間,然後才低聲道:「……你還不知道吧……有人看見李翠翠跟洪副廠長拉拉扯扯的……在避著人的地方……」

啊?!

林雨桐嚇了一跳:「瞎傳的吧?」

桂蘭搖頭:「那就不知道了。反正別人都傳的有鼻子有眼的。」

林雨桐卻覺得不可信。洪剛那種人,品味是有的。李翠翠不管是從哪方面來說,都比不上範雲清。

苗大嫂就說:「那女人如今就是個爛貨……見了男人就拉……主動糾纏人家也是有的……」

裡面男人說話的聲音也斷斷續續的傳出來,是張寶柱的聲音:「……哥們這褲子還沒拎起來呢……她就進來了……給我嚇的趕緊喊……出去出去……結果人家說,不就是那玩意嘛,我又不是沒見過!怎麼?你那東西還能長著鉤子?那小表情那小眼神,哥們當時可就……」

桂蘭重重的咳嗽了一聲,裡面才傳來悶悶的笑聲。這個話題就終止了。

苗大嫂悶悶的笑,問林雨桐:「沒問金工,那女人堵他了沒有?」

肯定堵不著。

四爺生活多規律啊!只要是在廠裡,是不可能去公廁的。

莊婷婷又過來送了一盤子五香的花生米,就又說:「……還別小看那女人,大家可得盯緊了。我可跟你們說,人家還真又勾搭上一個。」她的聲音放的低低的,「方青田……」說著,見大家都沒反應過來,就說:「就是程美妮再嫁的那個男人……」

哦!

你要這麼說,我們不就知道了嗎?

莊婷婷比較關注程美妮,知道這訊息也不出奇。

桂蘭就用肩膀撞莊婷婷:「說說……說說……你是咋知道的?」說著,還從兜裡掏出瓜子給給了莊婷婷一把,示意她說。

莊婷婷接過來,輕笑:「我不是怕程美妮回來糾纏我們家老錢嗎?剛結婚那陣……我現在說出來也不怕你們笑話。剛結婚那陣,程美妮是見天的在路上堵老錢,今兒肚子疼,明兒又噁心,裝懷孕呢。那時候我都不好意思說,怕大傢伙笑話。還是我硬拽著把她拉去衛生院,人家說沒有,沒懷上,這事才罷了。她才沒敢再糾纏。可我這心啊,又總是踏實不下來。我跟你們說,我這兩隻眼睛,得有一隻眼睛是專門盯著她的。那天晚上半夜,我上夜班,回來要給我們家多多餵奶,結果我看見她在男廁所門口不停的轉悠……我還當她是堵我們老錢呢。老錢有時候會起來接我下夜班,我這心就跟著跳啊。躲在一邊陪著她等,結果都能等半個小時,才看到有人出來了,卻是方青田。人家是兩口子……我覺得沒趣的很,趕緊回去喂孩子,餵了孩子還要回去接著上班呢。結果到家的時候,老錢已經熱了米糊糊給孩子餵過了。我就沒在家停,直接又回車間。結果回去的路上遠遠看見一個女人從廁所裡出來,一看走路的姿態就知道是李翠翠。一個女人大半夜的從男廁出來,而且還跟方青田前後腳的出來。大冷天的,大半夜的,一男一女在廁所裡呆了至少半個小時……幹啥了?你們可別忘了,程美妮兩口子住在鍋爐房邊上的雜物房裡。那邊斜對面就是廁所,總共也沒幾步遠。這半夜上廁所,要跑運動場這邊嗎?那邊的廁所,除了上夜班路過的,誰半夜去那邊?」

有道理!

花邊新聞嘛,聽過了就算了。

大年三十就是在這些八卦中度過的。

大年初一就是情人節,今年的情人節,四爺是帶著他的小情人出去的。丹陽想出去放鞭炮,她爸帶她出去了。林雨桐得在家裡應付前來拜年的人。

大家彼此說一聲過年好,這就算是把年拜了。至於說給孩子壓歲錢,這個在同事之間是沒有的。親眷那就另當別論了。

蘇瑾給了丹陽一萬,林雨桐也給了人家孩子一萬。屬於禮尚往來。

當然了,到了初二,收穫就比較大了。林家的長輩,給孩子都比較捨得。

家裡孩子一多,這個哭,那個鬧的,熱鬧到不行。

常秋雲就又說:「也沒你二哥的訊息,要是你二哥在,就好了……」

林百川聽見了,一邊接了大姑爺遞過來的酒,一邊說:「快了!等不了多久了……」據說已經籌備著開始停戰談判了。

林雨桐點頭:是啊!五三年了,那場戰爭快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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