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1.舊日光陰(23)三合一

怎麼的?四爺和我是外人,你們才是自己人唄。

那幹啥把四爺和自己往回叫呢?

處理麻煩的時候想起有本事的兒子了,別的時候在你們眼裡我們就是隨便能糊弄的二傻子唄。想把孩子塞給自己還說是因為自己沒兒子!

你咋知道我這輩子都不生兒子的?

就算是我這輩子沒兒子,我就活該替別人養兒子?

什麼毛病?!

可李月芬是不覺得她這打算有什麼毛病,她甚至覺得這個辦法是個再好沒有的辦法了。對兩個兒子好,也是對孫子好。三全其美的事,咋就不行了?她就哭喊:「老四……」

四爺看她:「真要把孩子給我帶回去也行。得改姓林!」

李月芬卡殼:「啥……啥意思……意思?」

「招贅到林家自然姓林。」四爺說的一本正經,「孩子當然得姓林。」

誰說的?!

「我們家啥時候說是招贅的?」李月芬大吃一驚,「沒有的事。」

「要麼招贅,要麼丟了工作回來種地。」四爺問她:「您要是不願意我招贅,我還是回來種地算了。」

「那……不成!」李月芬將孫子往懷裡抱了抱,嘀咕了一聲‘林家太霸道’。

四爺就說:「想叫林家霸道到他們身上的的人多了,要不我還是回來吧?」

「不成!」李月芬堅決搖頭:「沒了工作,咱一家人咋辦?」

「那你說現在怎麼辦?」四爺伸手要孩子,「帶回去姓林算了?」

「那不成!」李月芬往後躲,「雖是招贅出去了,但是錢和糧食每月都不能少。少了我可不答應。按月得寄回來,不能遲了……你大侄兒等著吃用呢。這是咱金家的唯一的苗苗了,不能受委屈……」

然後問題就解決了。

誰也不吵也不鬧了。

管兒子要東西那是理直氣壯的,但管招贅出去的兒子要東西,就有些氣虛。

兒子招贅出去跟嫁閨女似的。出了門就是別人家的人。

李月芬對這些事分的很清楚。她就有兩個閨女嫁的不遠,家裡有事了,她從來不說叫閨女回來瞧瞧。

不光不叫閨女回來,她還不上閨女家去。說了,孃家的便宜叫閨女別沾,但閨女家的好處孃家也不想。

林雨桐覺得,四爺今兒一說出招贅的話,往後李月芬是不會有要去城裡小住的想法了。

就她這重男輕女的樣兒,林雨桐還真怕她去了,丹陽會受委屈。

一夜無話,林雨桐跟四爺在院子裡點了火,枯坐了一夜。

天一亮,村裡來幫忙的人就來了。在墳地裡挖了墓穴,用破席子將人捲了,直接就下葬了。啥布料陪葬的,老三也不提了。

昨晚林雨桐就聽到李月芬在屋裡罵老三呢,說別帶啥布料了,這布料將來給你娶媳婦的時候,還能用的到。

不過下葬的這天,金家那倆出嫁的閨女到底是回來了一趟。

哪怕李月芬沒給好臉,但也照看著把弟妹給下葬了。

兩人瞧著日子過的挺狼狽,兩家的男人也都老實巴交的,孩子生了一串一串的,都帶來了。給高秀英披麻戴孝的把外甥外甥女的本分給盡到了。

金大妮拿了一雙小小的貓頭鞋揹著李月芬塞給林雨桐:「你跟老四成親的事我們是過後才知道的,也沒去。聽說生了個閨女,我這當大姑的,也沒啥拿的出手的。要是瞧的上眼,就拿去給孩子穿。」

用料是布頭,但手工上是下了功夫了。

林雨桐接了,見她滿面通紅就道:「正好我沒工夫做。我瞧著鮮亮,過幾天天一暖和,穿這個正合適。」

金二妮塞給林雨桐一個紅布兜兜,巴掌大小:「本來還以為娘會去給你伺候月子,想叫她捎給你的。她沒去,就耽擱到現在了。孩子大了,也穿不成了。等生下個再給孩子穿吧……」

好歹是個心意。

林雨桐和四爺一人給了幾個外甥外甥女一點零用錢,算是回禮。

但就這點東西,就這把倆姐妹都不自在的不行,來也匆匆去也匆匆,人入土了,這兩家人就匆匆的離開了。孃家的水都沒喝上一口。

林雨桐和四爺又去林家的祖墳燒了紙,也沒回金家,直接就離開,去縣城找回去的車。

這回,李月芬沒出來送。不知道是心裡不自在還是孩子鬧的她出不來。倒是金大山一直把他們送到村口,「別怪你娘。她從心裡來說,還是為了你們都好的。」

從她的三觀上來說,她的安排是合適的。

金大山自己都說:「如今都是新社會了,想法都不一樣了……你們不答應,爹也能理解……不過也別跟你娘計較,她沒壞心……」

有壞心沒壞心的,也就這樣了。

四爺就說:「放心,錢和糧食都少不了你們的。不會叫你們餓著。」

林雨桐就見,金大山的肩膀明顯的鬆了。

說到底,人是自私的。

倒是牛眼叫了老碾子幾個人,架著驢車在村外不遠處等著:「送送你們……」

有這心算是難能可貴了,然後到了縣上,四爺去找回省城的車的的時候,順便幫幾個人找了個活。

啥活呢?

農村的供銷社,會從社員的手裡收購一些雞蛋。每家每戶都養雞,雞蛋呢?捨不得吃,直接去收購站,換一些油鹽醬醋。

然後供銷社才找社員,叫他們把雞蛋往城裡送。

鎮上送到縣裡,縣裡送到省城。

都是用木箱子,給裡面鋪上小麥秸稈,將雞蛋擺放在裡面。擺放一層雞蛋,碼上一層秸稈。

如今送一趟過去,差不多是兩萬元。兩萬相當於兩毛,但這已經是很搶手的活了。

尤其是半夜加班乾的話,還不耽擱白天的活。

幾個人都特別不好意思,恨不能架著毛驢車親自給人家送到省城去。

牛眼機靈啊,就說:「回頭我叫上金三哥一起……」

四爺和林雨桐笑了笑,也不好再那麼麻煩人家,還是坐著每天必走的郵局的車回了省城。

丹陽看見爸媽了,尖叫著在炕上轉圈圈,高興的不知道該怎麼表達。

兩人在一邊洗手擦臉,常秋雲端飯菜,老太太就問起了回去的事。

林雨桐也沒瞞著,都說了,還調侃四爺說:「咱們丹陽以後就叫林丹陽了吧?」

對於姓什麼四爺怎麼會在意?

林雨桐說叫林丹陽,那就叫林丹陽。

老太太才要說林雨桐胡鬧,卻不想進來的林百川樂了:「叫林丹陽好啊!林丹陽多好聽的。」這下真成了我大孫女了。好像還特別怕這邊兩口子改主意,就叫大原:「趕緊回去,給妞妞換個戶口本去,丹陽的名字改了,叫林丹陽。聽見了沒?」

大原很少那麼聽他爹的話的,這回一聽,騎著單位配的腳踏車麻溜的走了。

常秋雲多切了半盤子肘花進來,嘴上說:「胡鬧!」可卻湊過去親了丹陽一口,臉上笑的擋都擋不住。

林百川更是叫戰友上下屬都到家裡喝酒,打著的幌子當然是因為林家有大孫女了。

但其實,主要是還是想徵求大家的意見,對他之前寫的報告,至少得叫大部分人同意吧。

反正不管是為了什麼吧,這個年的後半段過的比較熱鬧。

正月十五之前,得去上班了。

從林家又回了廠裡。一開工就開會,會議的主要點有兩個:一個是針對三f,鼓勵群眾性的檢查和揭發。另一個是對d員要進行登記、審查和處理。

第一項吧,林雨桐沒誰要揭發的,也不怕誰揭發到自己身上。聽過就算了。

第二項呢,她和四爺都是預備d員,自然要登記的。一登記,然後就得面臨審查。兩人的出身很清楚,四爺家是僱農,林雨桐這邊,母親是貧農,父親是革|命幹部,一點問題都沒有。

林雨桐也一直以為沒有問題的,但人家還問了,問她爺爺是幹啥的?

爺爺……是金店的夥計,也屬於無產階級,屬於被壓迫的一類人。這也沒什麼問題。

但緊跟著,人家還問了,說:「那你的外祖家呢?」

也就是常秋雲的孃家。

林雨桐哪裡說的清楚,最後人家特別負責任的還去問常秋雲了。

這幾天,已經有好幾撥人來問常秋雲了。審查林百川的,審查林燎原的,緊跟著,就迎來了審查林雨桐。

還沒完了。

常秋雲就說:「我是八歲被我公公婆婆給救回家的,我家的日子過不下去了,不把我送出去就得餓死了……」

但人家特別有耐心,就問:「有多少記憶,就說多少內容。咱們有專人調查的。只要說的是實情,我們總會調查清楚的。要不然,這隻能說是背景清楚,而不能說是背景清白。不管是對林師長,還是對你的子女,前途都是有影響的。」

常秋雲心說:咋的?這還帶給尋親的。

她一點都不想叫尋找,但這不說明白還真就不行。

也不是很遠的地方,隔了兩天訊息就傳來了:常秋雲的父母都活著,兩個妹妹都賣的不知道去向了,只有一個弟弟在。家裡窮的叮噹亂響,不過卻落在縣城裡了,劃了城市平民的成分。家裡就靠做一些零碎的活過活呢。

所以,這背景清楚立馬就變成了背景清白。

而作為錢思遠呢?他的副主任被擼下來了。之前他想積極入d的。但他如果不是錢家的兒子,那爹孃到底是誰說的清嗎?如果錢家的奶媽是他的親孃,那麼親爹呢?死了還是活著?如果死了,誰能證明已經死了。誰能說的清楚他死前是個什麼樣的人?萬一出身有問題呢?如果活著,那得找出來吧。找出來什麼都明白了。

但錢思遠還就說不明白,也不可能說明白。

只給他擼下來了,他都挺高興的。

還跟四爺私下嘀咕呢:「……以後,我是啥官也不當了。就這麼悄悄的當個工人挺好的。」

再查兩次,老底子肯定得被刨出來。

要說受到衝擊最大的,當然還得是範雲清和洪剛了。

范家在那裡擺著呢,怎麼迴避都回避不了。

同時,林曉星和蘇瑾都受到了影響,雖然工作沒有停,但這提拔和進步,很可能會遙遙無期。

林曉星看蘇瑾:「要不……咱們離婚吧。我……不能拖累你!」

她想來想去,也說不出跟範雲清和范家劃清界限的話。

蘇瑾瞪她:「當我是什麼人啊?要真是這麼著,我還是個人嗎?行了啊!咱們本本分分的幹咱們的……」

然後四爺誰也沒驚動,直接把蘇瑾給調離了,從廠辦給調到研究中心資料室了。他要人,趙平放人,簡單的流程,就換了個地方上班去了。

在廠辦蘇瑾從處理日常工作的位子上下來變成打掃辦公室衛生搞後勤的,可調到研究中心不一樣啊,那是資料室。整理文獻資料,國內的國外的,這叫學有所用了。

不由的心裡就挺感激的,回去跟曉星說了:「悄悄跟大姐說聲謝謝,這回多虧了人家了。」

林曉星去的時候,只有老太太帶著孩子在:「我姐和我姐夫呢?」

「不知道。」老太太給孩子喂米粥,「你姐夫神神秘秘的拉著你姐出去了。大概是覺得我這老婆子在,兩口子不好說私密的話。」

還真叫老太太說著了,今兒四爺叫她出來,是因為今兒二月十四了,是情人節。

兩人難得的出來小資一把,卻發現沒有浪的地方。

最後只得去了文化宮,混在人群裡跳了一支舞。

從裡面出來四爺說:「……本來想送你一支玫瑰的……」

還玫瑰呢?這個月份,連月季都沒有!

林雨桐挎著他的胳膊,笑著往前走:「老夫老妻了……」講究這些做什麼?

四爺也笑:「是啊!真是老夫老妻了!」

感嘆完老夫老妻了,兩人突然就想起一句詩:結髮為夫妻,恩愛兩不疑。生當復來歸,死當長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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