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1.舊日光陰(13)三合一

舊日光陰(13)

建國了,還有不少地方沒有被解|放。作為軍人,關注的永遠都是戰場。林百川也一樣,雖然沒有到前線去,但卻時刻關注著前線的訊息,隨時等待著調令。

軍事會議室裡,坐的滿滿當當的,分析戰局。假設這一仗如果叫自己的部隊打,應該怎麼打。

正說的起勁呢,警衛員進來說是範雲清來了。

林百川跟鍾政|委說了一聲就出來了。

「老林。」範雲清帶著笑意,叫了一聲。

林百川點頭:「怎麼這個時候來了?」

「別提了,還不是曉星那丫頭。」範雲清指了指林百川的辦公室,「進去說吧。」

林百川轉身就往辦公室走,進了辦公室招呼範雲清:「坐。」然後起身給她去倒水。

範雲清看了看辦公室裡支起來的軍用床,還有床鋪上的被褥,床下的臉盆毛巾等洗漱用的東西,就意味深長的問了一句:「怎麼沒住大姐那邊去?」

林百川將水給她遞過去,沒回答這個問題,只道:「曉星怎麼了?電話裡說不清楚嗎?還要你親自跑過來?」

「哦!」範雲清低頭吹了一下杯子裡的熱水,「這丫頭被慣壞了,一點苦都受不了。可能是不願意在地窩子宿舍住,所以想了個蠢主意,跟我說她想要結婚。一一五不是宿舍馬上就蓋好了嗎?眼看分房子在即了,這要是雙職工,分房子就是板上釘釘的事了。她圖的就是這個。」

「就為了分房子?」林百川皺眉。要只為了這個,那可就不僅僅是被慣壞了!而是徹底的犯蠢了!

範雲清沉吟了片刻才道:「也可能是對人家小夥子有一定程度上的好感吧。不過她才多大,知道什麼是喜歡,什麼是不喜歡。再說了,年齡也太小了,就算是把婚事放在陽曆年之後,那她也才十七而已。」

這話說的,這麼大的孩子知道不知道什麼是喜歡,這壓根不是問題了。自己當爹的時候才十四歲。範雲清生曉星的時候,也不過十七歲。

不過,他沒拿這話出來反駁範雲清,卻只說:「就年齡來說,這不是反對的理由。」

現如今,國家初建,婚姻法還在醞釀當中。什麼時候頒佈,估計最快也要等到明年。

而在蘇區,是有老的婚姻條例的,但各個地方都有差異,而且,十五六、十六七是大家普遍認同的結婚年齡。

用年齡這個反對,顯然是理由不充分的。

但不管怎麼說的,林百川明白了範雲清的意思,就是不同意這婚事唄。他就問:「那你的意思呢?」

來找自己想叫自己做什麼?

「我的意思,是不是能找找老趙?」範雲清放下杯子,試探著問了一句。

老趙,是他們這些老戰友的稱呼。人家叫趙平,如今是一一五廠的廠長。

跟林百川是什麼關係呢?屬於在戰場上有過命的交情的這麼一種關係。

「找老趙幹什麼?」林百川轉過臉來,「找他說情?說我林百川的閨女吃不了苦,所以請求老戰友給自家閨女一點特殊照顧?給她分一間宿舍,叫她生活的舒舒服服的?是這樣不?」他說著,面色就陰沉了起來,然後伸手把自己的臉拍的啪啪響:「這張臉對你來說,那就是隻要有用的到的地方,不管是髒的臭的事,你能拿它當抹布,隨便的用,隨便的使!你不要它,我得要它。人家對你閨女照顧的還不夠好?每天坐在擴音器前面,念念報紙。念累了就放一會子歌曲。等心情好了,歇好了,喝了兩杯茶了,想起來了再念兩段?你滿一一五去打聽去,誰的工作還比她更清閒?你之前去找了一次吧,你以為我不知道?我是懶的說你!也想著,咱虧欠孩子的,行吧,不就是用她老子的臉面蹭嗎?蹭就蹭吧!但小范啊,咱得懂分寸吧。不能難為人家老趙吧!在規定允許的範圍內,偏向曉星一點,這個可以有。但在規定的範圍之外,無條件的給她特殊待遇,人家是要為難的。他這個廠長還怎麼工作?再說了,你叫我跟人家怎麼說?說人家都能住地窩子,就我的閨女住不得?」

「也不光是地窩子,主要是跟其他的同宿舍的女孩子,處不好!孩子在裡面過的挺憋屈的!」範雲清又趕緊解釋了兩句。

「那這就更不行了。」林百川就看範雲清,「你也是的!她不知道輕重,你也不知道輕重嗎?工作是什麼?工作就是一邊做工,一邊做人。如果跟一個人相處不來,這可能是別人的原因。跟兩個人相處不來,這也可能是別人的問題。但是三五個七八個的,沒一個跟她處的來,這是誰的問題?做父母能靠著關係替她安排好的工作崗位,卻沒辦法替她去做人啊!她的問題不光是在吃不了苦上,想叫她學乖,你就得捨得放手,捨得叫她去碰個頭破血流。這才是真的為她好。」

「行行行!」範雲清起身,「我承認你說的都對。但是這個咱能不能放一放再說。如今說的是她結婚的事。我先表態,對於她的婚事,我是不同意的。那個小夥子啊,家裡有三個姐姐,還有一個姐姐嫁給了小業主。我覺得這就很說明問題了,第一,很可能家裡比較重男輕女。那這小夥子必然是被嬌慣長大的。就因為這個,我對這倆孩子婚後可能引發的一系列問題,表示擔憂。第二,這小夥子的父母,政治敏感度不高。怎麼能把女兒嫁給小業主呢?」

你這!

簡直莫名其妙!

那人家嫁閨女的時候能知道會被解|放?能知道解|放了會劃分成分嗎?

林百川擺手叫她打住,就說:「這都不是要緊的。我只問你,你這反對來反對去的,你你見過人家那孩子本人了嗎?」

範雲清搖頭:「沒有!但我不覺得有見的必要。」

「你是本末倒置。」一味的只看人家的家庭、人家的條件,卻忘了本人才是最要緊的。要照著她這麼找女婿,那妞妞能嫁給垠圳嗎?他深吸一口氣,將紀風扣解開喘了口氣才說,「這麼著,你先回去,明兒我抽空去一趟,見見這個小夥子。」說了這話了,才想起來問,「對了……那孩子叫什麼?」

「蘇瑾。」範雲清就說:「b大中文系畢業的。如今在一一五廠的宣傳科。兩人都在宣傳科工作,即便相互有好感,只怕也是因為工作上,接觸的比較多的緣故。曉星還小,之前我哥我嫂管的比較嚴格,不給她接觸異性的機會。你說,她這情況能見過幾個人?怎麼……」就說認定了呢?

林百川見她的話說到一半就頓住了,就問她:「怎麼不說了?」到底在‘怎麼’什麼啊?

範雲清就笑了一下,「也沒什麼……我是說,她才見過幾個小夥子,就這麼貿然的決定婚事,實在是太草率了!」

這種事,看緣分的吧。

林百川擺手:「不說這個,等我見了人,咱們再說。」

那就只能這樣了。

沒什麼可說的了,範雲清起身,又看了那行軍床一眼才道:「你跟大姐怎麼回事?是不是大姐還有什麼誤會,要不我幫你去勸勸?」

你勸什麼?

林百川往出走:「你忙你的吧。我這邊忙的什麼似的,顧不上。忙過這一段時間再說。也不光我住師部,鍾政|委跟老劉他們,都在師部守著呢。gx那邊正打著呢,哪有那麼多心思?再說了,都多大年紀了。行了……就這樣吧!回頭電話聯絡。」

範雲清笑了一下:「那……行吧。見了人之後給我回個電話,白天我都在辦公室。」

兩人說著話就出來了,一個進了作戰室,一個出了師部。

林百川說去看看,那真就會去看看。

第二天一大早,沒跟著部隊出早操,但卻一路往一一五廠跑去,十幾里路而已,跑著就到了。

他進廠子,四爺坐著車正準備出廠子。

電廠那邊準備開始供暖了,請他專門去看著,好放心的。

然後他就得跟著跑一趟,車子剛到門口,就看到林百川一邊擦汗一邊往裡走。

他叫停了車,推開車門下來:「爹……」

林百川看見大姑爺就笑了,「垠圳啊……」他看看車子,「這是去哪?」

「電廠那邊。」四爺就說,「其實沒什麼大問題,不過就是謹慎了一些而已。」

「謹慎是好事。」林百川點頭,「小心總沒大錯。」說著,就壓低聲音,「不過啊,可別聽你孃的話,故意給人家留一手……」

「那不會。」四爺跟他解釋,「不管是什麼機器,一年還不得檢修了兩三回?這都是正常的,也是安全生產的需要。」

林百川就更高興了,在他看來,這姑爺很有原則性:「這就好……這就好。」他拍了拍四爺的肩膀:「去忙去吧。」

四爺就問:「找桐桐嗎?在一樓最東邊……」

「行!」林百川催他,「我知道了。就是沒事隨便轉轉。」

四爺見他不說,心裡就有數了。也不問了,直接上車擺手走了。

林百川還真就奔著辦公樓去了。

一樓的東邊?

進了大樓是大廳,站在大廳裡往東邊的走廊看,就看到走廊盡頭,妞妞正在遞什麼東西給曉星,然後曉星拿了直接從東邊頂頭的樓梯往樓上去了。

其實也沒啥,就是桂蘭蒸的豬油蘿蔔乾餡的包子。人家一早送來了,林雨桐只能接了。但她和四爺都吃過了,別說吃過了,就是沒吃,四爺也不愛吃人家做的。林雨桐乾脆就裝起來,給林曉星帶來了。至於是她自己吃,還是送人,她就管不著了。

看著林曉星上去,然後這麼一扭臉,就看到另一頭站著的林百川。

她迎過來:「爹,怎麼這麼早過來了?吃早飯了嗎?」

「回去吃早飯正合適。」林百川朝上指了指:「給曉星什麼了?」

「包子。」林雨桐沒多解釋,只問道:「是來見那個叫蘇瑾的小夥子的吧。我帶你上三樓。至於我的辦公室……」她搖頭,「有規定,不能隨便帶人進去。」

「成!」林百川完全表示理解,兩人走中間的寬樓梯上三樓,樓梯正對面的就是宣傳科。正在樓道里拖地的就是蘇瑾。

小夥子穿著白襯衫,外面套著一件灰色的毛線馬甲,下身是藍色的褲子,看著非常幹練。

林百川就笑:「小夥子火氣旺啊。」這種天只穿個馬甲!

蘇瑾擦了一把汗看過來,先是愣了一下,等看到後面跟著的林雨桐的時候,頓時就緊張了起來,將拖把往邊上一靠,將挽起的襯衫袖子趕緊放下:「您……您好……」

「這是知道我是誰了?」林百川問道。

蘇瑾又看了一眼林雨桐:「林大姐是有名的神運算元,來廠裡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了。後來我還知道她是曉星的姐姐,她跟在您身後……曉星又說她昨兒回了一趟家,我估摸著,您就是林師長了。」

挺機靈的小夥子。

林百川直接問:「你是因為曉星是我的女兒,才跟她交往並願意跟她結婚的?」

「不……」蘇瑾搖頭,臉漲的通紅,還有幾分羞惱之色,「不是!您這麼說,是對我人格的侮辱。我跟曉星交往,是因為……她一直是我想娶的那一類姑娘……林師長若是有顧慮,我可以保證……」

「保證什麼?」話沒說完,就被林曉星打斷了。她的手裡端著飯盒,正是林雨桐之前給她的。這會子她急衝衝的過來,瞪著眼睛,將蘇瑾擋在身後,對著林百川和林雨桐:「不用他保證,我可以保證。今生,我林曉星不求林師長任何事,不敢有一絲一毫麻煩林師長的地方。」說著,看了林雨桐一眼,又說林百川,「你也可以放心,就算是我跟你的寶貝閨女在一個廠裡,我也不敢有絲毫麻煩她的地方,也絕對不佔她的便宜。」說著,就把手裡的飯盒塞給林雨桐,然後拉著蘇瑾就往辦公室裡去,只留下一句:「這總可以了吧!」

這什麼狗慫脾氣!

林雨桐哭笑不得,想好就好,想惱就惱,就這幼稚的樣兒,還結婚呢?

那邊林百川好似已經習慣了林曉星了,這回倒是沒惱,只轉身,往樓下走。到了樓下了,林雨桐把包子遞過去,「您吃了吧,再放就涼了。」

林百川接過包子,三兩口一大個就塞進去了。

林雨桐跑到辦公室拿了自己的杯子出來給他喝,「您也彆氣。」

「不氣!氣著氣著就習慣了。」林百川嘆氣,「這小夥子……有些書生意氣……」

能開口就說出要保證的話,可不是書生意氣嗎?

一個本就驕縱,不會跟人相處,不會處世。一個呢書生意氣想法簡單。

這麼兩個人過日子,要是衣食無憂只風花雪月那是沒問題的,可生活怎麼會只有風花雪月呢?

連林百川都皺眉:「是不怎麼合適!」

林雨桐只把水遞過去,一句都不說。這種不愛就不愛,愛上來就死去活來的這一種,別人越是反對,她就越是擰著。

林百川好似也知道這個道理:「先這樣吧……」回去再跟範雲清談談。這孩子不會跟自己好好說話,跟她媽許是還行。

可範雲清也犯愁啊,拿著電話:「她是一句都不會跟我好好說的。」

「當媽的不說,叫我這當爸的怎麼說?」林百川就道:「你去找她,好好談談。這個婚事,咱不是不同意,但至少,得叫這蘇瑾的父母出面,咱們面對面的,把這個婚事談一談。」

這話也在理。

雖然不講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兒女成家,徵求父母的意見,叫父母參與進來,這總是無可厚非的吧。

範雲清覺得這話在理,於是晚上就過去找閨女,想好好的再談談。可看看閨女住的環境,也確實是心酸。

嘴巴開合了幾次,到底沒再說出一句反對的話來。卻又道:「這種大事,你別人的意見可以不聽,但至少得聽一聽你舅舅舅媽的意見吧?」

這句話林曉星倒是沒有反駁,隔了幾天,抽空回了一趟范家。

范家兩口子對視一眼,只問:「你爸你媽怎麼說的?」

林曉星垂下眼瞼,「我媽說,得徵求你們二位的意見。你們要是同意,她跟我爸都沒意見。」

這?

「我是舅舅舅媽養大的,這種事,自然得聽舅舅舅媽的。」林曉星又補充了一句。

範舅舅不著急,只道:「那你得空了,把人帶回來,給我們見見。」

見面的結果,范家特別滿意。

有文化,有涵養,談吐得體,斯文有禮。這樣的物件,有什麼可挑揀的?

唯一不好的就是家境太普通了。可如今,是窮人的天下,越是不起眼的家世,才越是優勢。

範舅舅很高興:「抓緊時間把婚禮辦了。」

範舅媽說蘇瑾:「要是有同學朋友一起聚會,也可以叫我們舒拉一起。她也是在京城讀了一年大學的。想來你們年輕人在一起,總有話題可以聊的。」

蘇瑾滿口的答應了,出來的時候還跟林曉星說:「你舅舅舅媽為人都挺和善的。」

「和善有什麼用?」林曉星眼裡黯然,「如今可都是資本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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