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8.舊日光陰(10)三合一

四爺搖頭:「沒有!辦公室待著呢。弄個安保手冊,崗位規範,注意事項……」其實幹的都是辦公室文書的活。沒辦法,除了苗家富,整個保衛科識字的也沒幾個。就這個手冊,他也是想弄個繪圖版本的,叫不識字的也能看的明白。這個要給廠辦交的,是特別露臉的事,所以苗家富是什麼也不叫他幹,就只弄這玩意就行。

哦!這活是輕鬆。大內侍衛的安保程式他都知道。如今幹這個,還不是跟玩似的。

除了要按時上班按時下班,住宿條件各種條件都不好之外,一切都慢慢的步入正軌了。

兩人也不著急,這就不錯了,這個年代嘛,能活成這樣,就很可以了。

跟大部分人比,他們都屬於比較清閒的那一類人。其他人幹啥呢?扛著筐子鐵鍁,推著架子車,大家一起幹起來,建設我們美麗的一一五廠吧。

人多嘛,廠區和辦公區同時開始建設。整個廠區就沒有閒人。

林雨桐每天都是跟著工程的進度記錄開銷花費,科裡也不是隻她一個人。但她拿的是大頭,所有工程上的事,從材料到人工的費用,都得從她手裡過。沒幾天,就得了個綽號‘神運算元’。還都是科室裡的人開始叫的。

如今,會幹這個的,女人少,男人多。整個財會科,就三女人。

一個是林雨桐,一個是一個叫姚紅的姑娘,她是個中學畢業生,乾的是出納的活計。再就是一個劉七娘,男人是烈士,她帶著倆孩子,在財務科做雜勤。

今兒劉七娘打熱水回來就問林雨桐:「林會計,聽說你爹是師長,真的嗎?」

「誰說的?」林雨桐就看她:「別人瞎說的,不用信。」

「咋是瞎說的,別人都這麼說。」劉七娘還一臉你瞞著我們幹什麼的樣子。

姚紅就說:「我們都知道。」說著,就指了指外面,「你聽,是你妹妹的聲音不?」

啥聲音啊?

原來是喇叭響了,是一個非常年輕的姑娘的聲音:「……今天……就是今天……歷史當銘記今天……d中央……」

再說什麼,林雨桐沒有聽。這聲音有點失真,但細聽確實是能聽出來,是林曉星的聲音。

姚紅就說:「她現在是咱們廠的播音員。」

播音員?

歸宣傳科管吧?

這工作比林雨桐還清閒,讀讀報紙念念社論放點歌曲,一天的工作就結束了。

「挺好的。」她還能說啥呢?

「要我說,咱們林會計其實長的也好看,不過可惜結婚了。要不然,這廠花怎麼也輪不到選她啊。」姚紅好似是知道姐妹倆的關係,來了這麼一句。

林雨桐給笑的不行:「我?還廠花呢?咱們姚出納還差不多。」

這話叫姚紅高興,話就多了起來:「林姐你不知道,我跟她是中學同學。以前家裡有錢,看不起咱們。如今進了廠子了,那下巴更是能翹到天上去。您還不知道吧?她媽媽親自到咱們廠裡來過了,然後她的工作立馬就給換了。」

這個林雨桐還真不知道。

不過也沒啥大驚小怪的,範雲清要真是不管,那才奇怪呢。

她這邊還沒說話呢,那邊於友光就在外面叫了:「小林啊,跟我跑一趟,幫上級單位一個忙。」

「多長時間啊?」要是來不及做飯就要跟四爺說一聲呢。

「倆小時差不多了。」於友光邊說邊走,外面就停著小吉普。

以為去哪裡呢?結果沒想到是回了師部,直接去了後勤處。

後勤處有些賬目對不上,偏找不出哪裡出了問題。這不是聽說一一五有個神運算元嗎?想借過來用用。

誰知道一見面,還都是熟人。

後勤處的處長和大部分人員的,林雨桐都認識。畢竟常秋雲那個服務社,是歸後勤管的。

這邊一見人,就都說:「是妞妞啊。要早知道是你,就直接打發車過去接你了。還至於專門求人嗎?」

把於友光說的哭笑不得。

林雨桐就笑:「接什麼啊?以後有事,給我們科掛個電話,我一準回來。」

於友光就心說:看來她爹是師長,這事假不了。

查賬對於林雨桐而言,實在是不算難事。翻了幾頁,就找出問題出哪了。這是後勤處出了耗子了!

她這麼一說,這位處長的面色就冷下來了,「確定嗎?」

「確定。」林雨桐就說:「也就是近期小額的挪動了一下。這個人應該不難找。」把出問題的賬目標出來,差事就完了。

肯定是要留下吃頓飯的。林雨桐叫於友光留下了,她自己則說:「我回去看看我奶跟我娘。等會出去的時候,在服務站門口喊我一嗓子就行。」

於友光笑著應了,才又問這邊:「是林師長家的千金?」這位師長的家事早在一定的圈子裡傳開了,不用問也知道,這位是原配生下的。

幾個人坐在一處,說起了林師長的二三倒霉事。

而林雨桐則回家了。

先去服務社,地方就那麼大。什麼東西都賣。常秋雲跟一位嬸子坐在櫃檯後面,一邊做針線活一邊說話。見林雨桐回來了,這嬸子就叫常秋雲回去:「孩子好容易回來一趟,家裡去說說話。」

常秋雲摸出五毛錢,「給我稱上點桃酥。」

五毛錢不到一斤,拿回來夠林雨桐和老太太吃的。叫常秋雲吃,她搖頭:「光是箱子裡的點心渣,都夠我甜嘴的了。」

這種桃酥都是整箱子的買回來,誰要多少才稱了另外包裝。肯定少不了碎了的,這也算是這工作的一個福利。

老太太也捨不得,只叫林雨桐吃:「吃不完帶回去。聽你哥說那裡苦,連咱老家都不如。」又問林雨桐在那邊幹啥呢,是不是上了工地跟男人一塊幹活呢。

林雨桐就誇老太太,「……您教的算盤派上用場了,在財會科算賬呢。清閒!」

老太太又是高興又是擔心:「得細心啊,不能出錯,更不能看見錢就眼熱。這守著錢的人啊,這就得心靜,別管那有多少,你記著不是咱的就不是咱的。就是天大的事也不能動……」

正說話呢,範雲清跑進來了:「大姐,幫幫忙,勸勸老林吧。」

啥事啊?

「老林咋你了?」常秋雲莫名其妙,「急什麼?慢慢說。」

這一說,林雨桐才知道怎麼了。

剛才啊,後勤處那筆賬查出來了,是被一個叫周和平的副處給做了手腳了。

可巧了,這個周和平之前被範雲清介紹給了她的侄女範舒拉。

周和平也是窮苦人家出身,到現在依舊是沒娶媳婦。範雲清其實物色的人物不少,但看看范家這出身,願意跟這樣的姑娘處物件的,其實也沒多少。積極主動的,就只剩下這周和平一個了。

範雲清就是介紹兩人認識,誰知道範舒拉不怎麼熱心,這周和平倒是熱心的很。請假出門跟人家約會,請這樣的大小姐,手裡的錢少都拿不出手,他就是想挪借一下的,誰知道這就被查出來了。

而根子呢,就壞在範雲清給人家介紹物件上。

好些人就抱怨呢:「這就是腐蝕拉攏革|命幹部。」

還有些戰友說:「人家周和平都跟家裡聯絡上了,人家爹媽說,等革|命徹底勝利了,就給他完婚。」

原來人家家裡,早些年就給娶了個媳婦。他沒回去,一直沒圓房。就等著男人回家呢。

結果,這又鬧出了這麼一齣。

周和平倒是不推卸責任:「不怪別人,我就是喜歡上人家姑娘了。我的錯我認,槍斃我都行。」

如今這貪|汙可不是小罪過,超過兩百都是要槍斃的。

這麼大的事,林百川能不知道嗎?結果徹底就怒了,要開除周和平的軍籍不說,也叫範雲清趕緊準備,明兒兩人就遞交報告,「離婚!」

範雲清找常秋雲:「離婚這個我同意。沒有這次的事,我也打算辦的。但是大姐啊,周和平也是在戰場上立過功勞的人。就這麼把人打發回老家去,身上還揹著汙點……這是不公平的。挪用了多少,我可以幫著補上。但是不是可以別叫他這麼遷怒,人家那罪過,頂多就是內部處分,實在不行,叫他以傷退的名義離開部隊,不行嗎?」

常秋雲也不知道這裡面的事情到底是深是淺:「我也不懂。再說,這麼多人看著呢,百川也走不了大碼子。求我?你不如去找鍾政|委,看看人家怎麼說……」

然後就把範雲清給打發了。

常秋雲回頭就說林雨桐:「老四在家的這段時間,我也看了。是個有主意的人。男人家在外面的事,你要是懂,就說說。你要是不懂,可千萬別耳根子軟聽外面人的瞎嚼咕,就在老四耳邊唸經。不管跟誰,這都得有個分寸……」完了又說她:「你那婆婆還算是懂事,前兩天田佔友到省城辦事,替你婆婆捎帶了兩床新被子,我也順便叫他捎帶了二十斤白麵給你那婆婆。就說是你叫給的。」

「那回頭我補給你。」林雨桐就說,「以後也別替我給了,這是我如今沒嫂子,要是有嫂子,你這麼著,可不成。」

常秋雲就跟林雨桐嘀咕:「這師部醫院有個小護士,進進出出的買東西,我總能見到。那姑娘爽利的很,父母還都是烈士。」

「想說給我大哥?」一個警察,一個護士,其實說起來,條件倒是也好。沒有爹媽,少了助力,但也少了牽掛。成了家就更想一心一意的過日子。再加上,烈士的父母,這家庭出身,本身就是一層保護。

林雨桐翻翻一邊簸籮裡放著的鞋面,女鞋的樣子卻明顯比自己的小:「這是給人家姑娘做的吧。」從來沒見過當媽的替兒子追媳婦的。

常秋雲有啥辦法呢?「你大哥就是個榆木疙瘩。我呢?不對人家姑娘好點,人家能樂意嗎?但願啊,人家不看旁的,就看在將來過了門,家裡就有個好婆婆的份上,能跟你大哥有戲。」

說了沒倆小時的話,外面就喊了。

該回去了!

常秋雲又給拎了半袋子糧食:「缺了什麼,叫你們那採購的司機過來捎句話,給你捎過去。」

林雨桐應了。

結果到車上一看,副駕駛座位上還放著幹蘑菇幹木耳什麼的。看著量還不少,得有十幾斤。座位下還塞著兩隻綁著腿的母雞,時不時的咯咯咯幾聲。

於友光就說:「人情往來嘛。以後該拿就只管拿,沒事。都是該得的。」

林雨桐就笑:看來這以後有外快賺了。借調出來幹活,人家不好意思開工錢,但這總得意思意思。

這乾貨,就是人家的意思。

四爺晚上回來的時候,遠遠的就聞見家裡的飄出來的香味了。

「小雞燉蘑菇。」他洗手吃飯,「從哪淘換來的?」

「還是虎妞有本事,你看你們家這日子……」錢思遠拿著窩頭端著碗蹭過來了,「那什麼,給我喝口湯也行啊。」

不請自來。

「進來坐吧。」其實這人不怎麼招人煩。比程美妮那人可愛多了。

錢思遠三兩步竄過來,真就只撇了一碗湯,林雨桐又給撈了一勺子肉才說他:「你這是啃了幾天的饅頭了吧?」

「可不是!」錢思遠嘆氣,「我家那口子,在伙房。好傢伙,一天到晚的坐在灶膛前燒火,回來就燻的灰頭土臉的。我說你別幹了,就是編席子割葦子,都比干那個掙的多。人家兩個男勞力都是職工,平時給工地送送水,就她倆是臨時工,啥苦活累活都得她倆幹。她是燒火,張寶柱家媳婦,那是運水的。一天到晚的,吃飯都是坐在驢車上兌付一口的。倆傻婆娘!圖啥?」

林雨桐就說:「幹著吧,乾的好了,許是能轉正呢。」

錢思遠搖頭,一副不報希望的樣子。

四爺那邊呢?卻順手開啟錢思遠放在一邊的圖紙,「這是畫的什麼?」

「這是人家用過的圖紙,叫咱們作為參考的。」錢思遠湊過去叫四爺看:「這是青工宿舍。一邊男一邊女,就是單身宿舍。」然後指了指另一個圖,「這是優先給雙職工家屬提供的,帶著暖氣的,一層樓一個廁所,一個水房……」

林雨桐湊過去看了兩眼,我的天啊!就是筒子樓。

以現在的人看來,這就非常不錯的住房條件了。

可一層樓只一個廁所,看那樣,一個廁所還不分男女,裡面有格擋,但肯定也會有很多不方便。更重要的是,水房是在廁所裡面的。

這洗臉刷牙洗菜洗碗,都得去水房吧。

這可真有點接受不能了。

四爺就說:「咱們第一車間,是在這個位置吧?」他用手指在中間畫了一條線,「冷萃之後的水,從這裡匯出來,溫度一般是多少度?」

「七八十度吧。」錢思遠扶了扶眼鏡:「你問這個做什麼?」

「如果將冷萃之後的水……」他用手指畫了一條線直接指到宿舍樓的鍋爐房,「是不是隻要一個裝置,就能將這熱水二次利用……」

嗯?

錢思遠一拍腦袋:「如此,冬天就不用燒暖氣了。只要車間不停工,就能供暖……」他一拍腦門,「你真是個天才!我怎麼沒想到呢?我留在家裡的那些書,你還真看懂了!」他嘀咕了幾句,就盯著圖紙看:「這麼一來,一年得節省多少煤炭!得省多少錢啊!」他放下碗,抓起圖紙就跑:「找我們主任去,現在改還來的急。」

四爺施施然的吃飯,說林雨桐:「你以後也別總想著外快的事了……」在哪,都能叫你過上好日子。不就是賺外快嗎?等著吧!外快是賺不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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