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5.舊日光陰(7)三合一

舊日光陰(7)

軍營家屬區,什麼都好,但就是一樣不好,誰也甭想睡懶覺。

早上起來那起床號一響,叫人還怎麼睡啊?

夜裡一場大雪,其實貓在被窩是最舒服的。

林雨桐翻了個身,老太太就笑眯眯在邊上問:「醒了?」

許是知道這裡安全,所以一晚上真的睡的特別踏實。她又翻身平躺,‘嗯’了一聲,又伸了一個懶腰:「炕暖和,屋裡燒的也暖和。」不是很想起!

如今住的房子可比家裡那四處都漏風的房子好多了。

這房子原本就是個鋪面。前面是鋪子,後面是院子。磚瓦的房子,不過是空置了有兩年稍微顯得破敗了一些,其實人家這房子真是好房子,是當年一漢奸給小老婆置辦的產業。後來抗戰勝利了,g民黨也清查了一部分漢奸家產。這院子,就是這麼來的。

前面的鋪子足有三間大的門臉,院子裡還掛著兩角房。

後面是三間大堂屋,兩邊的抱廈。自家這幾口人住,其實一人一間也是夠住的。

不過因為天氣冷,要省著炭火,就收拾了兩間屋子。跟在老家一樣,男一間女一間。

收拾屋子的時候人多,常秋雲就這麼說的。

估計也是想避嫌的,林百川進進出出的,至少得看看老孃吧。你說著一人一屋,傳出去還不定傳出啥話呢。又是婆婆又是閨女的一起住,那就算是兩口子,能咋的?瓜田李下的,省的傳出不好聽的話來。

因此廂房的門就那麼一直鎖著。

人住下了,心就安穩了。在被窩裡賴了兩分鐘,外面就有掃雪的聲音了。是四爺和大原大垚起來了。林雨桐就穿衣服,隔著窗戶問四爺:「今兒去那軋鋼廠嗎?」

有這門路,還是早一步打算的話。

他跟大原和大垚還不一樣,啥事都依靠岳家的男人,講話不硬氣啊。四爺是那種要人安排的人嗎?

這推薦信雖然是看了林百川的面子了,但到底是送到四爺的手上了。

給自家送人情必然是人家用的到咱的時候會開口,想的也不過是叫自己和四爺這邊在林百川面前說句話。

但這話說回來了,此一時彼一時,到時候需要不需要開口的,咱另說。

四爺就說:「去啊!吃了飯就走。」

「我跟你去。」棉襖棉褲都被早起的老太太貼著炕捂著,伸進去的時候還暖意融融呢。

常秋雲就說:「叫你哥跟著去就行了,你一個丫崽子,老跟著跑什麼啊?」

「我去熟悉熟悉省城。」林雨桐一邊扣衣服,一邊說常秋雲,「等趕明啊,我還得帶你去轉轉。這將來您說您要在服務社工作。服務社是幹啥的?不就是弄些油鹽醬醋針頭線腦牙膏肥皂毛巾啥的,叫大夥兒買的時候方便的。您說您在家裡待著,哪裡進貨你都弄不明白,哪裡的貨便宜你都踅摸不到,還能服務誰呢?自家都服務不好。」

聽起來還真是這個道理。

洗漱完了,飯剛上桌,林百川就來了。他是跟著部隊晨練完直接過來的。

不過手裡拎著個網兜,網兜裡兩鋁製的飯盒子。進了門,大垚嬉皮笑臉的湊過去:「爹來了。」說著,還用掃帚捅了一下正在掃雪的大原提醒他。

大原頭都不抬,悶悶的叫了一聲:「爹。」

四爺只稱呼了一聲‘林師長’,這才指了指裡面,「都起了,要開飯了。先進屋吧。」

「叫啥師長啊?」林百川挑刺,「我是你的誰啊,你叫師長?要娶我閨女叫聲爹委屈了?」

四爺這‘爹’沒喊出口呢,常秋雲就在裡面喊:「要吃飯就都快點,你們這是還是不嫌冷。」

嫌棄冷,飯在炕上吃的。炕桌放下,圍在一起,其實是有些擠的。

林百川將飯盒開啟:「瞧瞧,帶什麼來了。」

兩個飯盒,一個裡面是大蔥炒雞蛋,一個是豆腐腦。

這兩樣東西,都稀罕。

常秋雲抓起飯盒直接分了。老太太分了三分之一,林雨桐和四爺兩人分了三分之一,剩下那哥倆把剩下的三分之一分了,就完了。

這哥倆又把自己碗裡的一半扒拉給常秋雲,「您不吃,就倒了。」

林雨桐把自己的那一份給了林百川,然後把四爺的那一份擺兩人中間,「我們倆吃一份。」

堅決不動老太太的。

分完了就吃飯。除了林百川誰也沒覺得彆扭,家裡有好吃的,一般都是這麼分的。

可叫林百川看著,滋味難言。

這都習慣成自然了,可見自家老孃在家,哪怕沒親兒子在,也一樣沒被誰慢待了。他這些年南征北戰的,見過的可憐人心酸事多了去了。有些人為了給孩子省口吃的,就把老人都扔了。可自家這……得是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飯桌上嘛,一家人聚在一起,儘量避開不愉快的話題,林百川就說:「剛才進來的時候,聽你們說什麼軋鋼廠?誰要去軋鋼廠?」

「我去。」四爺順便就把介紹信和推薦信給他看,「先去看看……」

「挺好!」林百川就笑,直接把推薦信還給四爺:「如今沒有軋鋼廠了,你順著軍營往西走十一二里路,那邊有個剛豎起的牌子,叫‘一一五廠’,就是那裡了。」

這可比預想的好了太多了。

吃了飯,林雨桐就跟四爺出門,往那一一五廠去。

一路走下來,越走就越偏僻。

本來軍營的位置就偏,這如今可好,過了軍營往前,幾乎是看不到人煙的。

一條路兩邊,還是草灘地,兩人得攙扶著走,就怕滑到邊上的冰窩子裡。

當然了,如今瞧著是偏,可有個三兩年,這地方指定是要繁華起來的。

它屬於國防工業一類的單位,這一片地,只怕都是劃給一一五了。

走了大半個小時,這一轉彎,路就寬起來了。路邊立著個牌子,牌子上寫著‘一一五’的字樣,三個大字的下面,畫著個箭頭,朝著箭頭的方向看過去,幾百米之外,確實是有幾間房子。走過去,林雨桐的心都有點發涼。

因為除了一排平房之外,就是個簡易的廠房,不用看都知道,裡面的機器裝置,數量有限的很。

門衛是個胳膊有點不方便的中年人,應該是剛從部隊上下來的,看人的眼神是那樣的,好像誰都是敵人一般。

好容易進去了,裡面沒幾個人。

找到田佔友的那個戰友苗家富,這人很熱情:「……你們一齣發,老田就電話轉電話的通知我了。這不,這兩天,我哪裡也沒去,就等著你們呢。」

「有點私事,耽擱了。」四爺將介紹信遞過去,「廠子停產著呢?」

「正籌備著呢。」苗家富就道:「你呢,先把你的情況告訴我,填一張表格,咱們會有專人進行審查,審查結果,得個兩三個月,大概在年後吧,發電報給你。你留個地址,別寫錯了就行。你的情況,老田都跟我說了,肯定是沒問題。回家等著通知就行了。」

這一竿子給支到明年去了。

林雨桐肯定是不想離四爺太遠啊,這一個單位當然是最好了。

就問人家說:「還招人不?」

這人就比較為難:「先期,咱們要充實保衛隊伍,科研隊伍,當然了,最主要的,還是技工。」

所以,你沒有什麼特長,還是算了。

面試被拘?

不!

自己連面試的資格都沒獲得。

林雨桐失笑:「算了就算了吧,另外想辦法去。」

四爺笑的不行:「以後啊,你就屬於家屬一類。跟過來,工作肯定會另有安排,急什麼?玩唄!」如今這日子,除了吃不好穿不好住不好之外,沒有不好。不累心啊!

也是!

趁著有空,正好熟悉熟悉這省城。

如今的問題是,那邊給通知還有好兩三個月呢,四爺是回老家還是不回啊?

「不回!」常秋雲就說:「回啥回?年前怎麼著,咱都得回去給你爺上墳。老四跟著回去見見爹孃,再跟著來。還省了路費。」

準姑爺常住老丈人家?

四爺小聲跟林雨桐嘀咕:「如今成了在老丈人家吃白飯的了。」

然後為了不吃白飯,四爺忙活去了。把廂房門開啟,借了一套木工的傢俱,幹啥呢?

給服務社打貨架和櫃檯呢。

木料又不講究,什麼木料的都成。這玩意,誰能用它幾年。湊活過這一兩年就換了。

帶著大原和大垚兩人,蒐羅一些燒了可惜,留著沒用的木材,就開工了。

林雨桐看他樂在其中,也不去管他。高興就行唄。

進進出出這些看望林老太的人能注意不到嗎?

都說:林家這些人,都勤快,眼裡有活兒。

勤快的人到哪都不招人煩。

林雨桐呢,帶著常秋雲滿省城的溜達,把地方都熟悉熟悉。

隔了兩天,鍾政|委登門了。

一些材料檔案啊,都需要建起來了。叫林雨桐說,這就跟戶口本差不多,證明你們屬於這個師的人了。

其實進入後勤服務部門的只有常秋雲一人,老人和孩子都屬於附帶的。

林大原的大名叫林燎原,這回是用上了。

可林大垚不樂意啊,「我得換個名。」

換啥名啊?

林老太想說是算命先生給取的,可想想這是封建迷信,到底把話給嚥下去了。

常秋雲倒是無所謂:「換吧。換了也是外人叫的。家裡該怎麼叫還怎麼叫。」

就這也叫林大垚樂的不行,「我都想好了,就叫林解|放。」

林解放?

哎呦我的天啊!

林雨桐直接把嘴裡的水給噴了,然後嗆得直咳嗽。

林大垚莫名其妙:「幹啥啊?不好啊?」

「好!」鍾政|委一拍大手,「這名字起的好,有紀念意義,就叫林解|放。」記上了,扭臉來問林雨桐:「大閨女,啥大名啊?」

「雨桐,林雨桐。」林雨桐搶在大家要說話前,把名字說了。

「林雨桐?」常秋雲唸叨了兩遍,「聽倒是中聽,但就是吧……誰給取的?」

你一不識字的丫頭,自己想的?

林雨桐就直接指四爺,這個鍋他來背,「他取的。」

四爺:「……」點點頭,「我取的,好聽。」

這還真沒法子反對。

現在嫁出去的姑娘,到夫家由夫家給另外取名的多的很。

林老太覺得正常,「就用這名,好聽。比你爹給你取的命好聽多了。」

常秋雲只哼了一聲,倒也算是預設了。

這名字報上去,有個好處,那就是能領到配給的糧食了。

雜糧多,細糧少。

今兒把自家的糧食領回來,林雨桐跟四爺倆,又從外面的糧店裡,買了一點高價的細糧。就說是四爺買的,畢竟家裡多一口子人呢。都買細糧,主要是想叫老太太吃的好點。一天也不說全吃細糧吧。但給隔三差五的給老太太一碗白米粥,一碗麵條,一個饅頭應該是還是能的。結果兩人帶著半袋子糧食回來,就見範雲清帶著林曉星正在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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