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4.鸞鳳來儀(38)三合一

林雨桐笑了笑,太子妃還是把宮裡的女人想的太簡單了些。

擔心皇后?

皇后可不用她來擔心呢。

這天夜裡,蒙恩就在正陽宮當值,站在皇上寢宮的門外。

天冷了,夜裡是要新增炭火的。

當值的宮人,兩人一個大鼎,裡面是燒的通紅的銀霜炭,陸陸續續的朝寢宮而去。

皇上的身體如今愈發的怕冷了,燒著地龍,炭盆也是得點著的。

當然了,宮裡殿宇高闊,屋裡是沒有想象的那麼暖和。

蒙恩守著門口,盯著每個進出大殿的人。進去了五個大鼎,十個人。出來也確實是十個人,人還是那一撥人,並沒有什麼異樣。他又收回視線,眼瞼下垂,準備閉目養神,結果這視線一下移,他的心裡就一跳,這十個人中的其中一人,鞋面上有點白色的東西。

外面開始下雪了,這些人進去的時候腳上有點雪這很正常。但進了大殿,擺放炭鼎,花費的時間雖不多,但地上本就熱,那點雪就化了。十個人,出來的時候靴子上都不見雪了,只有其中一人腳上有點白色的類似於粉末的東西。這要不是雪化了,鞋溼了,沾了東西不好下來,還真未必就能發現這些人有什麼貓膩。

蒙恩的眉頭皺了皺,這事是說還是不說?

他只猶豫了一瞬,就抬手將此人給攔住了,手卡主他的脖子把人給揪出來,可還沒問一句話呢,此人就口吐白沫,嚥氣了。

很顯然,這是咬破了嘴裡的毒囊,自殺了。

這一騷動驚動了裡面,馮千恩很快就出來。一看這情況面色一變,急速招手叫人:「把炭鼎抬出來。」

果然,在其中一個鼎裡,發現裡一些還沒被燃盡的粉末。太醫說,這是助眠的香料。

這就奇怪了:大費周章,搭上人命,就是為了放助眠的香料的?

事情肯定不對!

宣平帝皺眉:「你去將她帶過來。這事必然是她在搗鬼。」

於是,蒙恩就見馮千恩帶著人一身黑斗篷遮身出去,不大工夫,又折返回來,這次,身後跟著的兩人身上扛著一床被褥卷。

蒙恩就趕緊低頭,這該是皇上今晚要寵幸的女人吧。他心裡不免有些疑惑,難道馮千恩之前並沒有說實話,之前有人下藥,那藥難道不是助眠的,而是催情的?

裡面的動靜,蒙恩不敢聽了。起身走的離正殿稍微遠一些的地方。叮囑下面的人,要加強戒備等等的話。

正叮囑著,下面一個副將就湊過來低聲道:「長秋宮有兩位公公,之前試圖出宮,說是……去東宮……」

蒙恩就皺眉:「他們說要去東宮?」

這副將就點頭:「將軍,您看這是放還是不放。」

蒙恩猶豫了片刻,眼睛微微眯起來,這才道:「放!不過,使人盯著,看看他們到底是去了東宮……還是別的地方。」

皇后派人去東宮,大可白天光明正大的出去。此時卻鬼鬼祟祟,又恰好是正陽宮出了變故的時候,怎麼想,這裡面都該是有貓膩才對。

這要是真奔著東宮去也就罷了,就怕啊……怕有人藉著東宮的名義行事。

況且,太孫可不是那種做事給人留下這麼大把柄的人,他倒要看看,半夜三更,宮裡送信,太孫和東宮會如何。

「準了?」皇后看向秋嬤嬤,問道。

「是!」秋嬤嬤點頭,「看來,蒙家跟太孫親近的事,倒也不是作偽。至少,心是偏著東宮的。」

皇后嘆氣:「只偏著可不行。人心向著東宮的多了,可是,有什麼用呢?公子扶蘇倒是那麼多人擁戴,可結果還是秦二世登基。」

秋嬤嬤垂眸,低聲應是。

皇后將匣子遞過去:「安排的人一定得機靈。」

秋嬤嬤點頭:「您放心,是打小就長在長秋宮的孩子。機靈著呢。」

皇后‘嗯’了一聲:「告訴他們,必須親手交到他們王爺手裡。」

秋嬤嬤再三保證:「出不了差錯。」

兩個太監出了宮,帶著匣子的太監去了武安王府,另一人只說把跟著的人引開,卻在引開跟蹤的人之後直奔東宮。

跪在太子身前,他才磕頭:「殿下,請儘快離開京城。皇后娘娘將一個匣子帶出來,叫人交給了武安王。此人只怕如今已經見到王爺了。」

這沒頭沒腦的,送一個匣子怎麼了?

「匣子裡什麼啊?」林平章就問這太監。

林平澤一邊接過匣子,也一邊這麼問。可這太監並不知道,只搖頭。林平澤親自將匣子開啟,等看到裡面的東西的時候,他瞬間就睜大了眼睛,然後‘啪’的一聲將匣子給合上了,「知道了,你趕緊回宮去吧。」

等人轉身離開了,林平澤就趕緊起身,將窗戶都開啟,風吹了進來,他渾身打了冷顫,頭腦徹底清醒了,他才再次開啟匣子,手撫摸著裡面的東西。

這是蠟模,是兵符的蠟模。

手握兵符,將調動的會是千軍萬馬。

「母后……」沒想到啊,沒想到母后將這麼要緊的東西給了自己。他的眼眶漸漸的溼潤,「母后啊……您偏著的果然還是兒子!」

「你也覺得我偏心的是平澤?」皇后靠在榻上,睡不著,問跪在邊上給她捶腿的秋嬤嬤。

秋嬤嬤不敢言語,捶腿的動作卻一頓。

皇后的腿一抬,直接阻止了對方捶腿的動作,然後猛的坐起來:「自作主張!我們母子的關係,就是被你們這些自作主張給離間開的!」

這話,嚇的秋嬤嬤面色瞬間蒼白。

皇后伸出手,捏著秋嬤嬤的下巴:「你跟了我半輩子,老了老了怎麼蠢了起來!你派出來的兩個太監,一個是小時候伺候過平章。平章出宮後,曾多方照顧他的家人。如今,他的妹妹一家子還在東宮當差!你派了這麼一個人出去,做什麼?叫他給東宮送信?」

「娘娘!」秋嬤嬤不敢掙扎,隻眼淚流了下來,「主子,老奴……老奴……錯了。」

「錯了?」皇后緩緩的收回手,「錯哪了?」

「錯……錯……」搜腸刮肚,竟是想不出自己哪裡錯了。

皇后就更笑:「你覺得我是捨棄了長子,成就了次子。所以,你給太子通風報信!可你怎麼不想想,太子如今被盯得有多緊。但凡一點風吹草動,必然是會引起皇上的注意的。再者,他想成事,就繞不開武安王。你是看著武安王長大的,你告訴我,以武安王的性子,他可會成全他大哥?」

秋嬤嬤搖頭,「不會!」武安王做不出這樣的事來。

皇后就點頭:「看!如果將那東西給太子,面臨的就是這樣一種局面。風險變大了,其結果難料不說,這兄弟二人反目便成了必然之勢。如果反之呢?」

「反之?」秋嬤嬤搖頭,「奴覺得,您是給武安王遞了一把利劍。」

皇后就笑,笑著笑著眼淚就下來了:「利劍?是!它是一把利劍!可是當他揮起這把劍的時候,便再沒有回頭路可走。從此,他是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別忘了,陰伯方出京城了,他查的是駐軍的事。別人在京城之外,想要一呼百諾,那是難上加難。可他陰伯方是誰?縱橫朝野二十年了!誰不賣他情面?況且,他是救駕勤王,是師出有名。不要想著陰家會藏著私信,皇上跟陰伯方的交情,平章跟陰成之的交情,還有太孫跟陰家那個小孫子的交情,三代人交情匪淺。所以,平澤一旦真敢舉起這把利劍,那麼陰伯方必然是會殺一個回馬槍的。那時候,他將會如何呢?我這是親手送了我兒子一程……而你們……你們……」

秋嬤嬤恍然間瞪大了雙眼,只覺得心揪的疼,她一言不發,一個頭接著一個頭的磕:「老奴萬死!」

「起來吧。」皇后抹了一把眼淚,「登上皇帝寶座的路,從來都是用皇家自己人的血鋪就的。想得,就必得失一個。我有心理準備。當日,華映雪將這東西交給我的時候,我就知道,她不安好心。但是我還是接了,既然接了,我就不怕承擔這個後果。」說著,她指著秋嬤嬤,「你……」

「老奴在。」秋嬤嬤擦了眼淚,趕緊應聲。

「派人再去東宮。」皇后深吸一口氣,「告訴太子,我遞給平澤的東西到底是什麼?」

秋嬤嬤愕然:「娘娘!」叫太子知道了,還不得恨死娘娘。他叫人提醒太子戒備,但卻沒透露給武安王的東西是什麼。可皇后如今這麼安排……

「去!」皇后的臉湊過去,壓低了聲音:「你不告訴他是什麼,他怎麼安排下面的事情。咱們能做第一步,後面的路還得他們自己走。」

「要將您的苦心說給太子聽嗎?」秋嬤嬤不敢自作主張。

皇后的面色複雜了一瞬:「不用了。平章跟平澤不一樣。哪怕平澤是真謀反,他也會留平澤一條命的。」

可這訊息一到太子耳朵裡,卻差點要了他的命。

林雨桐就看著太子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然後直直的朝後倒去。

等林雨桐又是揉又是掐的,把人弄醒了。人醒了,身上也帶上了一股子戾氣。

他這樣,林雨桐把想勸的話就都嚥下了:明顯,現在他並聽不進去別的話。

而且,這個變故是林雨桐之前真沒算到的。怎麼也不會想到,皇后手裡會捏著這樣的東西。

想不明白皇后怎麼接觸到兵符還有機會倒模,但她想到了皇后和華映雪之間的違和。

其實,要真是華映雪拿出這樣的東西,她反倒是不奇怪的。

如果真如猜測的一般,那麼皇后和華映雪之間的交易,只怕就是如此了。

這東西這個時候拿出來,對於皇后來說,是福是禍難料。

可對於林雨桐來說,其實算是省了事了。之前的計劃是,想辦法挑動武安王先動。怎麼挑動武安王先動呢?

林雨桐手裡有個武安王不得不動的把柄。

從昊元子那裡得知,武安王妃在之前見過他。而且兩者之間有過一個不錯的協議。之前審問昊元子,沒有徹底的審問結束,就終止了。林雨桐將昊元子依舊叫陳雲鶴看管,為的就是用在武安王身上。一旦武安王知道了他的王妃揹著他乾的事,他會如何呢?

王妃的作為,可等同於謀逆。東宮手裡捏著這個,想叫他怎麼死他就得怎麼死。

人逼到這份上,恰好他有這麼一個機會擺在面前的時候,你說他是動還是不動?

那就跟如今的東宮一樣,不得不動!

沒想到手裡捏著東西還沒動呢,結果皇后插了一槓子,把武安王一把給推了出來。

皇后怎麼想的,林雨桐不知道,此刻也不想知道。

她叫了三娘子,「迅速傳信出去。」

兵符在手,可動天下兵馬。這對四爺在外的動作會造成什麼影響,不好說啊。

四爺接到信的時候也皺眉,然後就露出幾分嘲弄之色:把這麼要緊的東西都給露出去了,林家還能維持到現在,這隻能說是走了狗屎運了。

想了想,還是起身,去了陰伯方的院子。

他們出來,驛站別人也不敢住了,整個驛站都是陰家的人。

陰伯方不知道在讀誰的信,看見孫兒來了,臉上的表情緩了緩指了凳子叫坐,然後邊看信邊道:「想出去玩嗎?還是算了吧。歇著吧,咱明兒還得趕路。再說了,小地方的人,一個個的都沒見過世面。總被人盯著,是不是也不自在?」

這老人家,至今都不肯承認他們家孫子是芝麻餡的。

四爺過去將信遞過去:「跟您說了,孫兒這次出來,是真有事要辦。」

陰伯方一副哄孩子的語氣連聲說‘好’,「有正事就好啊……」話沒說完,就愣住了,然後臉上的笑模樣漸漸收起來了:「蠟模?」

四爺點頭:「只怕現在已經是兵符了。」

陰伯方捏著信紙沉吟:「孫兒啊,你這是鐵了心的要跟著太孫走啊。」

四爺看他:「那您的意思呢?叫太孫跟著孫兒走?」

扯淡!

陰伯方臉上露出幾分一言難盡:「……祖父像你這麼大的時候,也是躊躇滿志啊!得遇明君,滿肚子的都是輔佐君王匡扶社稷。可是幾十年過去了。如何了呢?那時候以為賢臣傳裡,必會留下名姓。可是,你祖父我啊,死後只怕會在佞臣錄裡留下千古罵名。連我自己有時候都可憐我自己。再看看你父親,跟太子不是兄弟勝似兄弟。可是孩子啊,王莽謙恭未篡時。如今用的著咱們爺們的時候,個個都是賢君典範。可等用不到咱們的時候,咱們便逃不開狡兔走狗的下場。祖父可以不為自己打算,但卻不能不為你打算。」

「祖父想如何?」四爺的眼裡閃過一絲機警,「您要造反?」此時的時機確實是最好的。

但陰伯方是這樣的人嗎?

「不是!」陰伯方低聲道:「什麼都不摻和,也被摻和了。這次你出了京城,就不要再回去了。先往北走,然後祖父安排人帶你南下。除了海,往西南走,哪裡有一大島,島上並不荒蕪,前秦哪裡便有中原躲避戰亂的流民避入荒島。別看是島,可可大小不比一行省小。上面山河湖泊良田美桑,應有盡有。祖父早幾年,已經打發人去那邊了。這麼些年下來,那邊真是要什麼有什麼。保證你在那邊過的跟京城一樣舒坦。祖父將來……最壞不過是一個不得善終,這個,我心裡早就有準備了。你父親呢,他……我是管不了了。吃虧佔便宜的,只有他自己個受著了。將來他要真落到祖父這個份上,你記得接他過去就行,別真叫他死了都沒人收屍。」

看!連死都想到了,給後人都安排了退路了,卻獨獨沒想過造反。

說到底,老爺子還是對‘奸臣’二字耿耿於懷吧。

不甘心真就被貼上那麼一個標籤。

四爺就說:「父親不想走,我也不想走。咱誰都不用走。您呢?也別想著生生死死的這些個事。做了一輩子假‘奸臣’了,到了這歲數了,既然不甘心,咱就做一回叫人刮目相看的真忠臣,又如何呢?」

陰伯方嘆氣:「你這孩子……」還真是對太孫死心塌地。

他的眸色複雜了起來:「說說,你跟太孫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四爺眯眼:「您覺得是怎麼一回事,就是怎麼一回事。」

陰伯方頓時氣的臉都變形了:「你小子明知道我是怎麼想的還敢這麼說。你想誠心氣死我是不是?要不是發現有人調查東宮別院……」說到這裡,他一下子就頓住了,瞪著自家這純潔無辜的好孩子,「孫子噯,學會套話了是不是?」

作者「林木兒」的其他小說

斂財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