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2.鸞鳳來儀(36)三合一

林雨桐沒想著先發後發的事,此刻他有些愣神。

因為在東山腳下,她看到一個她怎麼也沒想到會出現的人——陳雲鶴。

「你?」林雨桐跳下馬:「是你送的信?」、

陳雲鶴點頭:「見過殿下。」

林雨桐沒叫起,只輕笑一聲:「你這故弄玄虛唱的是哪出啊?這種玩笑可不能開。」

「臣知道。」陳雲鶴恭敬的應著,直起身子朝山上指了指:「有些東西,臣還想請殿下先看看再說。」

通往山上的路上一段一個火把,手舉火把的應該都是陳家的家丁護院。

林雨桐輕笑一聲:「真沒想到,陳閣老大壽,背後還有這麼一齣呢。」

陳雲鶴沒法解釋,只做了個請的動作,請林雨桐先行。

夜裡的山上風大,帶著幾分鬼哭狼嚎的戾氣。

到了半山腰,卻見長春觀裡燈火通明。

林雨桐的腳步一頓,看陳雲鶴:「安慶公主呢?」

陳雲鶴低下頭:「實在是……」說著,就抬頭看了一下週圍,一副難以啟齒的樣子。

林雨桐就明白了,也就不問了,「先帶我去看公主。」

道觀裡的道姑集中在大殿裡,裡面傳來低低的飲泣聲。從前面穿過去,後面不處偏僻的院子,卻裡裡外外的守的嚴實。

林雨桐叫林諒明凡這些都在外面等著,只帶著三娘子進去。

安慶還在臥室裡,身著中衣在床上靠著。面色蒼白,看打眼一瞧就知道像是剛剛小產。

地上捆綁著個男子,赤裸著上身,只是露出來的臉叫林雨桐微微有些不舒服。這人跟陰成之和四爺都有些相似。

她蹲下去,細細的端詳這張臉,然後冷笑一聲,起身叫三娘:「把他的臉皮給我撕下來。」

「太孫。」安慶帶著幾分惱怒:「我還是你的姑姑。」

林雨桐嘆了一聲:「姑姑糊塗……」

這邊話沒說完,就聽到兩聲吸氣聲,一聲來自於三娘,一聲來自於一邊跟林雨桐說話,一邊盯著那邊的安慶。

林雨桐扭臉去瞧,一張薄薄的幾乎透明的皮從臉上揭下來。露出來的真容其實也算的上是英俊醒目。

這張臉跟戚還其實還是有幾分相似的。

所以,林雨桐猜測,難道此人跟戚家或是華家有關。

安慶眼前一黑,差點跌下去,「他……他……他……」

「他處心積慮,二姑難道真不知道?」林雨桐一把將安慶給扶住,「您這……身體……」

安慶搖搖頭,有些羞惱的甩開林雨桐的手:「無礙!」

林雨桐無所謂的收回來,只低聲道:「那此人,我就帶走了。不打擾姑姑休息……」

「他是我的人!」安慶掀開被子從床上起來,「你敢?」

林雨桐看她:「有些事,侄兒不願意做的太絕。您別忘了,宮裡還有陳妃。所以,二姑安歇吧。您啊,秉承初心潛心修行未必就是壞事。您想學姑姑,可惜,您永遠也成不了她。」

「我如何成不了她?」安慶冷笑:「不過是成王敗寇而已。」

林雨桐嘆氣:「女人敗,往往是敗在‘情’之一字上。姑姑無情,而二姑你,太‘痴’了些。」

要不是對陰成之太過沉迷,也不會出現一個像是陰成之的人就叫她輕易了迷了心智。

安慶一怔,愣愣的看向躺在地上,依舊一言不發的男人。此刻的他,去了那一張臉皮,倒是多了凌厲之色。

三娘子將這男人拽起來,男人閉上眼睛,不再看安慶。

不知道為什麼,安慶的眼淚還是流了下來。

林雨桐沒時間陪安慶悼念她所謂的愛情。轉身就要走。

「等等!」安慶喊了一聲,「等等……」

林雨桐回頭,就見安慶抓了床邊的衣服,「你們鬆鬆綁,叫他把衣裳穿上。」

三娘子看林雨桐,林雨桐卻沒言語,三娘子自然就推搡著人往出走。

安慶咬唇,抓起披風給這男人披上:「……你……你……保重。」

這男人深深的看了安慶兩眼,冷笑一聲:「真是個蠢女人。到了這份上還……果然賤皮子……」他肩膀一抖,披風掉地上了,「老子一直噁心的不行……現在好了……不用偽裝了。你碰過的衣服老子不想沾身……」說著,抬腳就走。

安慶整個人都愣住了,而後是歇斯底里的哭嚎。

林雨桐明顯的感覺到,這男人的腳步一頓,頭微微轉動,卻硬生生的控制著沒有回頭。

這叫林雨桐對此人的觀感稍微好了一點,似乎也理解了他剛才對安慶汙言穢語的叫罵。越是把安慶往腳下踩,同為皇家人對他的怒氣就越重,可對安慶,不管怒其不爭還是同情,這種情緒一旦佔了上風,對安慶來說,就是幸事。

到了山洞,林雨桐輕笑一聲:「在你的身上,看到了一絲人味。」她坐在石凳上,一邊看由明凡和林諒拿出來的軍械和鎧甲等物,一邊跟這個據說叫昊元子的男人說話。

昊元子輕笑一聲,將臉扭向一邊:「太孫殿下看錯了。」

「許是看錯了,但不會聞錯。」林雨桐的面色一冷:「你的身上,有一種淡淡的草藥味。有一種草藥,它只產自於西海,屬於皇家的貢品。早些年,西海王送給太子一株,一直很好的儲存在東宮。有幸,我聞過那個味道。不巧,也在你的身上聞到過。它叫海黍子,在西海被稱為神藥。是皇家專享之物。凡是西海皇室子弟,從出生起,便用此物熬製的湯水泡身,堅持五年。這味道便會跟隨一生,驅百蟲防疫病。這種味道,在西海,那就是高貴的味道。平民百姓若是敢私下采摘購買佔有己有,那可是誅九族的大罪。如今,在你這個一個身份不明確的人身上聞到這種味道,真真是有意思了。」

昊元子面色一變,幾次張嘴,卻沒有說出一句話來。他看的出來,這位太孫說的是真的,他真的聞出來了。

林雨桐不用他承認:「堂堂皇家貴胄,如何淪落到如今這個境地。想來,在西海,元子兄的日子不好過吧。」

昊元子眯著眼睛看林雨桐:「你想說什麼?」

「如果我助你回西海,如果我能幫你在西海朝堂立足,如果我能說服大靖朝廷將安慶公主和親於你,你覺得,若何?」林雨桐好整以暇的問了這麼一句。

昊元子不說話,看向林雨桐:「你知道什麼?」

「我知道當年,覬覦涼州的可不止是北康,西海只怕是出手更早。」林雨桐此時才覺得解開了之前的一些疑惑,「大靖是中了西海的離間計了,可對?」

昊元子嘲諷的一笑:「不錯,我便是離間計的結果。」

「你父親是?」林雨桐追問了一句之後不等他回答就道:「你長的像你外祖華家的人。」

昊元子點頭:「所以,不得不把這麼一張惹禍的臉遮擋起來。」說著頓了一下,「問我父親……告訴你也無妨,不管是報仇還是雪恨,只管衝著他去。」

「是西海攝政王?」看過四爺整理的資料。要是沒記錯的話,這位攝政王有過兩年時間據說是大病了一場,去山裡靜養了。那那段時間,正是華家戚家出事的時間。

這位的辦法未必高明,但渾水摸魚推波助瀾因勢利導在宣平帝和戚威之間玩了一齣離間計。端是好手段了!

「過去的事情都過去了。」林雨桐看他,「對過去的事情,我不感興趣。誰是誰非,意義不大。我只想知道,你……此次被安排到南靖,又想做什麼呢?」她扒拉著這些兵器,「造的不錯!」

昊元子輕笑:「做什麼?能做什麼呢?狼行千里吃肉,肉吃不到嘴裡,總是不甘心的吧。」

衝著涼州去的?

要是偽裝成南靖的將士,往涼州去,那還真糟了。

涼州本來就比較敏感。檢查的仔細了,戚家只怕也擔心引起朝廷的不適合不必要的猜疑。一個放鬆,那才真是引狼入室了。

林雨桐將人交給陳雲鶴:「一事不煩二主,此人表哥可得看好了。」

陳雲鶴應了一聲是,之後才猶豫著道:「祖父在處置此時上是有疏漏,此次只願能戴罪立功。」

談不上戴罪立功。

林雨桐拍了拍他的肩膀,「忙去吧。」

這東山其有貓膩,三娘子一直派人盯著呢。疏漏檢查的馬車並不多,也都是皇家的。不是公主的馬車就是武安王妃的馬車,這些馬車連帶她們的僕從的馬車都是不檢查的。就這麼零星的往下運吧,回去的路上林雨桐大致估摸了一下,「總得有個兩三千吧。在這之前,有沒有大宗運過,這個尚且還不知道。況且,只有這一個匠作坊嗎?別的地方是否還藏著呢?」

說不好啊!

涼州那邊,林雨桐連夜叫了戚還,不光是飛鴿傳信,八百里加急,另外還打發了戚還,趕往涼州。

可林雨桐也得防著,對方是虛晃一槍。

哪怕這昊元子說的是真話,可萬一這位攝政王並沒有完全告訴昊元子實話和真實意圖呢?

回到京城的時候,城門還沒開。趕回東宮的時候,太子已經上朝去了。

朝堂上,宣平帝一開口就說:「年紀大了,精神不濟了。」然後對著幾位內閣道:「朕知道,你們顧念著朕的身體。可這身體再如何,這麼大的事情,你們怎麼能瞞著呢。太孫半夜出城啊……」

「臣等有罪。」幾人趕緊跪下請罪。太孫出城,他們當然都知道。皇上不直接衝著太子,卻對著內閣。幾個人只跪著,卻也不惶恐。此時的皇上,就是在指桑罵槐!說是年紀大了,精力不濟了,太孫做事隨心所欲半點不將皇上放在眼裡。他想說的就是這個意思。

誰都聽得懂這話裡的意思。

卻聽一個聲音道:「皇上息怒。幾位大人縱使有錯,也請皇上看在他們盡心當差,對陛下您又一片耿耿忠心的份上,饒恕他們的罪過吧。」

這話是誰說的?這可一點也不厚道。

眾人微微側頭,朝後看去。只陰伯方站著不動,那聲音,除了那孽子再沒有旁人。

感情是掛著虛職一直不當差也不上朝的陰成之跑來了。就站在後面,說的一本正經。

這位一說話,很多本來想說話的大人都沒法說話了。

老太師護犢子啊,不管心裡怎麼想,不會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撅兒子。別人撅那就更不行了。

宣平帝看著陰成之一本正經胡說八道出來攪局,就眯了眯眼:「怎麼?成之也覺得你父親有罪。」

「嗯呢。」陰成之一臉赤誠的朝宣平帝笑:「不管什麼錯,說是臣的父親的錯準沒錯。這些年,父親習慣了,臣更習慣了。就連臣的兒子都習慣了。真的!臣的父親身子板好,沒啥扛不起的事。太孫出城了,陛下說是臣父親的錯,那便是他的錯。您是陛下,金口玉言,不認,豈不是您錯了?」

「住嘴!」陰伯方扭臉斥責:「又在哪裡灌了半晚上的酒,跑到這裡撒酒瘋了?今早給我滾回去!」說著就喊人,「把陰成之給我叉出去。」

「陰太師。」太子此時才開口:「您慎言。」

陰伯方抿嘴,順著皇上的話說出來的話是撒酒瘋的瘋話醉話,這還得了。他只得扭過身來,重新跪下:「臣有罪。臣教子無方。」說著,又道:「不過臣真不知太孫出城之事……」這話當然是瞎說的,他知道的清楚,只是被孫子絆住了,沒能出門。連見高寒遠和萬芳園兩位閣臣的時間都給耽擱了。

他說著,就又看向太子,「只是想來太子是清楚的。」

眾人這才恍然。陰太師剛才所言的‘教子無方’,是說他自己,又何嘗不是在指責太子。

「太子!」平宣帝揉了揉額頭,頭疼胸悶叫他覺得煩躁,一句話都不想多聽多說,這會子搶過話頭急道:「你身為一國太子,教子無方……」

「太孫駕到——太孫駕到——」

林平章眉頭一皺,這孩子怎麼直接進了宮?

林雨桐換了朝服直接就上了朝,行了禮起身就就問:「皇祖父,孫兒還沒進大殿就聽見您喊孫兒的父親,可是父親他惹您生氣了?」

「陛下說太子教子無方。」陰成之又補了這麼一句。把陰太師氣的幾乎一個倒仰。

「教子無方?」林雨桐笑了一下,「是皇祖父惱了孫兒半夜出城的事嗎?這個事啊,孫兒正要跟您解釋呢……」

「哦!」宣平帝眯著眼睛,「這夜半三更,私自出城,好藥解釋?」

「孫兒實在是……」林雨桐一臉的為難,「能容孫兒跟您單獨陳奏嗎?」

「事無不可對人言,有什麼就說什麼。朕最見不得背後嘀嘀咕咕蠅營狗苟。」宣平帝扶著龍椅的把手,身子前傾,「聽說你出城很順利啊……」

這是說她跟禁衛軍的關係過於親密。

話一句比一句重,這是想敲山震虎?

林雨桐心裡一笑,就一臉為難的道:「孫兒其實是接到安慶姑姑的求助才去的東山。這事孫兒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處理,事情又緊急,所以不得不親自跑一趟。事關姑姑的安穩,孫兒這侄兒的,豈能置之不管。況且這是家事,又怕半夜驚擾父親和祖父不得安枕,跟著憂心,所以才……」

「安慶?」宣平帝的手搭在腿上不停的畫圈圈,「原來是去了東山了。」哪裡確實是有貓膩,可他根本不信安慶會朝太孫求助。於是便道:「那朕打發人叫安慶回來,看看你們姑侄……」

「不可。」林雨桐一臉的焦急,幾乎是脫口而出:「姑姑剛剛小產,那個男人又是西海攝政王的兒子喬裝的,人又被我押下了。這種時候怎麼能再叫姑姑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太難堪了!」

這一段話說的又急又快。說完了,大家才反應過來這都說的是什麼。

安慶公主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小產,這……到底是誰教子無方?

怎麼還跟西海扯上了關係?

又是攝政王的兒子,又是喬裝,怎麼還被逮住了?

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

就算是叫孫子攬功勞的陳擎蒼,也沒想到這裡面的事這麼複雜。

眾人面面相覷之下,林平章就看到自家那閨女似笑非笑滿眼挑釁的看著皇上,祖孫二人四目相對,他似乎都能看見兩人中間那四濺的火花。

這孩子啊……看來是真不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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