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6.鸞鳳來儀(30)三合一

這話有理,但由他說出來,是相當大膽的。

不過這也正是林雨桐和四爺現在想的事。等蒙放走了,四爺就說:「該動一動了。趁著那位陛下如今正忙著他的大事的時候。」

林玉梧左看看右看看,不明白這兩人所說的皇上的大事是什麼事。不過,他卻從來都不問。林雨桐想說的時候他聽著,不想說的時候,他就從不主動去問。

林雨桐也不知道從哪開始說起,只道:「這個說來話長,等以後有機會了,我慢慢說給你聽。」

怎麼都好啊?!

他點點頭之後就扭臉問四爺:「能在這裡給我收拾兩間屋子出來嗎?我想搬過去住?」

啊?

「怎麼想起搬過來了?」林雨桐先問:「是別院住著冷清?」

「都不是!」林玉梧臉上升起幾分惱色,「臨安郡王最近不知道吃錯了什麼藥,帶著人在別院外面轉圈。一天都不落的。我這麼進進出出的,本來不打眼的,但這麼個人一來,卻不方便了。乾脆就不回去了,他願意怎麼著就怎麼著去?」

這又是為什麼呢?

當那裡住著陳家的表小姐?

林雨桐就問:「他見過哥哥?」

「沒有。」林玉梧眼裡閃過一絲冷色,「他倒是見過流雲。我聽流雲說過,他把她當成是陳家的姑娘了。」

哦!這樣啊!

流雲這樣的姑娘,等閒的大家姑娘都比不上她。

這事吧,「等周氏給他定親了,就好了。」

四爺就叫了邱朝宗,叫他收拾客房,什麼東西都不用帶,林玉梧就能住過來。

第一次住這麼熱鬧的地方,他興奮的不得了。跟著邱朝宗出去佈置屋子去了。留下林雨桐和四爺,兩人又商量了商量,覺得事情可行了,林雨桐就找了機會,坐下來,單獨跟太子說說這事。

深秋的雨夜,寒意重了。

太子的身體弱,東宮早就燒起了地龍。

可即便是這樣,太子也早早的裹著大氅,抱著暖爐了。

林雨桐才起了個頭,說如今是個好時機,皇上顧不上別的,然後太子就問了一句:「皇上顧不上別的?那你覺得他顧著什麼呢?這世上有什麼是比龍椅更重要的東西?叫他連龍椅都顧不上。」一邊漫不經心的問著,一邊抬起頭對著林雨桐笑的頗有深意:「告訴父親,你是不是知道什麼了?」

林雨桐面上沒露出什麼多餘的表情來,但心裡去不由的嘆了一聲:果然,太子就是太子!

她沉默了片刻想了想才道:「人間帝王,擁有人世間最至高無上的權利。可是……作為帝王,手握權柄,醉臥美人膝,醒掌天下權,就真的滿足了嗎?人的欲|望是無窮無盡的,等擁有這些東西之後,會想如何呢?」

這個問題的答案太簡單了。

會什麼什麼呢?

會想的無非就是常喊的那句:萬歲!萬歲!萬萬歲!

萬萬歲嗎?這是這孩子想告訴自己的嗎?如果是這樣,那……

林平章的面色猛地一變,手裡的暖爐也掉下來,火星子蹦到了大氅上:「你是說,皇上想要……長生不老!」

林雨桐看他,沒有言語。

但沉默說明,她確實是這麼認為的。

林平章的神情一下子就難看起來:「……怪不得……怪不得……」

「怪不得什麼?」林雨桐追問了一句。

「怪不得長寧的院子裡會有和尚道士,會有符籙丹藥……」林平章下意識的說完,才反應過來自己都說了什麼。看了林雨桐一眼,後悔自己有些失言,隨即就中斷了話語,沒有要說下去的意思了。

可事關長寧,林雨桐當然是要問的:「父親的話是什麼意思?難道姑姑當年的事跟長生有關?」

林平章有一萬種託辭將今兒這話題岔過去,但對上那一雙眼睛,他把要說出口的敷衍的話押了下去,緩緩的閉上眼睛才道:「當年的事,也怨為父當年太年輕。那時候,我一直以為,是你皇祖母借用了你姑姑的私宅,在那裡行一些……巫蠱之事。」

「巫蠱之事?」林雨桐心頭一跳:「皇祖母她?」

林平章微微的點點頭,「那個時候……你皇祖母跟你皇祖父的關係其實已經惡化到了極點……」

惡化到了極點?

極點是什麼呢?

林雨桐有點明白他想表達的意思:極點能是什麼呢?只怕就是恨不能殺死對方吧。

有句話說:愛的有多深,恨的就有多深。也許用這話形容那個階段皇后跟宣平帝的關係是恰當的。早前夫妻恩愛,兒女雙全,從皇子到皇上,跨上了至尊之位。一切都很完美!想來那時候的皇后是這天下最幸福的女人。

可是後來呢,一切都變了。

莫名其妙的,一點都沒徵兆的,就變了。傍晚丈夫出門的時候還是個跟她恩愛兩不疑的人,可晚上回來卻帶了另一個人女人回來,並且告訴她那是一見鍾情,看見了就放不下。

哪個女人能承受這樣的打擊。

然後這個男人一個女人接著一個女人帶進宮裡。每一個都愛的死去活來。

從來只見新人笑,有誰看見舊人哭。

這番變化,會對皇后造成多大的衝擊,都不敢去想象。恨嗎?恨的!愛極自然會恨極!這種怨懟,這種恨,恨到恨對方不死的情緒……對身為皇后長子的林平章,不可能沒有影響。

林平章是長子,他是見過父母恩愛,又見證過父母幾乎反目的人。

這對還是少年的太子來說,想來衝擊是挺大的。

林平章如今說起來,也承認了這種影響:「……為什麼先有周氏……如今說起來也不怕你笑話。看你皇祖母因為……性情大變,變的都有些不像是她了,我就怕了。與其給予之後再叫一個女人失去,倒不如夫妻只相敬如賓的好。娶正妃之前,納妾三兩個,彼此之間有點距離,不近自然不怨……」

原來是這樣嗎?

沒有什麼陰謀詭計,這就是一個因為父母的關係驟然改變之下的,正常的少年人才有的心態。

或許叫別人看,林平章這種認知有些不可理喻。

但林雨桐卻認為他說的還是比較可信的。事實上也確實是如此,父母如果感情不好,對孩子的影響是真實存在的。

可在夫為妻綱父為子綱的前提下,這種東西是最被忽略的。

「於是,您當年對姑姑隱瞞了很多,甚至都沒有要求追查下去……是怕這會跟皇祖母有關。」林雨桐這麼問。

林平章的眼神很悠遠:「事實上,就為父查證的一些事情上來看,你皇祖母那個時間確實是跟一些僧道之人多有往來。因此,一查出僧道,這事就不好再牽扯下去了。原想著你姑姑年紀小,等過上那幾年,時過境遷了,就給你姑姑找個好人家嫁了,她是公主,只要皇家給她尊榮,別的根本就不是什麼大事。可怎麼也沒想到……後來的事情發現,全不在我的預計當中。所以,這些年,對你姑姑,我一直是有歉疚的。」

當然了,這也不能說是太子一個人的錯。

如果說皇后當年堅持追究,太子就會明白,這事跟皇后是沒有關係的。可她作為母親的要是沒有堅持,這就給了太子一個錯誤的資訊:覺得這事跟皇后有關。

真要跟皇后有關,就真的要壞事了。

如果皇后倒了,那麼太子、長寧公主、武安王,誰都別想好過。

反之,暫時受委屈的只有長寧,這是個不樂意做卻必須去做的選擇題。

而太子選擇棄小保大。

如今想起來最叫人覺得巧合的就是:皇后跟僧道有些牽扯,然後長寧這邊出事之後剛好也就是僧道?

叫人不由的不懷疑,當年皇后謀劃的事,早就被人洞悉了。

這麼想著,林雨桐就問:「您現在可是想明白當年的蹊蹺了?」

林平章苦笑:「皇上對你祖母私下做的事,只怕知道了。而那個宅子,起頭到底是誰的?真的只是長寧的?」

林雨桐就明白他的意思了:「父親是說,那宅子之前就是皇上的。皇上假意叫姑姑買去,其實就是用姑姑來掩人耳目的。」

「是!」林平章咬牙:「那些和尚道士,不管是煉藥的還是煉丹的,所圖的只怕就是長生不老。宮裡不方便,放在宮外……要是打發親近的人看著,總會被人察覺的。但要是宅子是長寧的,別說宮裡的人進出不引人注意,就是皇上自己去一兩次三五次,都沒人會懷疑。就算是有人懷疑了……」還有皇后這個擋箭牌呢。

可要是如此,他怎麼又會主動揭開宅子裡的秘密呢?

林平章卻不再言語了,好半天才道:「那這隻能去問華映雪了。」

又是這個女人。

「我就不明白了。這個女人到底是什麼來歷,為什麼一個兩個的,對她都諱莫如深。」林雨桐他們還真有些自找罪受的嫌疑,一個女人而已,能有什麼特殊的身份不能說的?「一個罪臣家的女兒,被保了下來逃脫了性命就罷了。還被陰家保下來當養女?皇上甚至還點了她進宮?」

腦子有毛病吧?!

林平章輕笑一聲:「憋不住來問我了?怎麼?陰家那小子也沒給你答案吧?!」

是啊!

就是這麼叫人想不明白。

陰伯方對四爺那是有求必應的,但唯獨在這件事上,誰也別開口提,提了也是三緘其口。

究其原因:「這華映雪別看姓華,但她不是華家的人。至於是誰家的人,這在皇家……連對我都是保密的。」

那這不用問了,這對皇家而言,必是不怎麼見的光的事的。

林雨桐跳過這個話題,糾結這個女人是誰,這個話題就談不下去了。

她將話題重新給拽回來,又把蒙放送來的訊息跟太子說了:「宮內的變化,您知道不知道我也說不好,但是我是真不知道。為了長生,他已經瘋了。為了長生,天下都能犧牲,他還有什麼不能犧牲的?」

林平章沉默不語,好半天才道:「宮裡的訊息,孤也不知。」

此刻的自稱,從‘為父’到‘孤’,可見,他對這個話題並不怎麼高興。

這個林雨桐能理解。

做子女的,慫恿父親去弒君殺父,可不是什麼上得了檯面的事。

關鍵是,往深了想,會叫人憂慮:今日能慫恿我去弒君殺父,那麼翌日呢?會怎麼做呢?

林雨桐在做的事,誰聽了都不會舒服,這事叫——不臣。

不臣之心啊,最大的忌諱。

可林雨桐卻雙手一攤:「哥哥說這些話自然是不合適的。但我跟父親說這個,您倒是不用多心。等一切塵埃落定,叫這天下人都知道我是誰之後,我回涼州去……姑姑一個人也怪孤單的。以後,沒有您的旨意,我不回京城便是。」

竟是一副對大位沒絲毫心思的樣子。

林平章一愣,這話……也不是不可信。

那麼多銀子運往涼州……她是再留退路。

這話叫林平章的心裡更不是滋味起來,眼淚差點都下來:「你個混賬東西。這京城就容不下你,我跟你母妃你哥哥都容不下你?你知不知道,你哥哥跟我說,叫你做皇太女如何?你存著這樣的心思,置我跟你母親於何地?你如今是要如何就如何,可有誰說過半個不字。一直以為你最懂事,最叫人省心。如今看來,才真真是孽障。」

越說氣息越是不平穩,胸口起起伏伏。

林雨桐過去跟他撫了撫胸口,眼瞼卻低垂下來:「不是孩兒說話扎心,說實在的,在北康,孫兒那也是揚鞭策馬,飛揚自在的。可如今回來了,卻又不得不夾著尾巴做人。堂堂太孫,您看孩兒每天都在做什麼?您不憋屈,但孩兒憋屈。聖賢書上教導的為君之道不是這樣的。孩子就是想問問,這麼些年,您一直退讓,可結果呢?東宮如何了?」

要是自己強勢迴歸,東宮的處境會更難。

「您在猶豫什麼呢?」林雨桐恥笑:「父子之情?父親,說句您不愛聽的話,太過君子是做不好一個帝王的。」

說完,她直接轉身,然後揚長而去。

太子捂著胸口咳嗽了兩聲,李長治這才敢進來,捧了熱茶過去叫太子順順,「不是奴替太孫殿下說話,實在是殿下的有些話是有道理的。不說別的,就只您這身體……如果不是總想著顧著上面顧著下面,在中間左右籌謀,耗費了許多的心神,是到不了這個份上的。殿下敢說這話,這也是真心為東宮打算的話。」

「她那是有退路,所以有恃無恐。」顯然,氣還沒消下來。

「您看您,怎麼還真生氣了?」李長治就失笑:「奴瞧著,殿下對陰家的小公子可卻是是捉緊的很。殿下說是去涼州,可陰家能放他家孩子去涼州。到底是……」他的聲音低下來,「姑娘家,心裡總有幾分兒女情長在的,走不了的。」

林平章更氣了:「感情得留住她,還得靠俊俏的小夥子。這叫孤情何以堪!」

較勁不是!

李長治嘿嘿的笑笑:「所以,您也彆氣,不管為什麼,走不了的。橫不能搶了人家少年郎跑了吧。是不是?」

這話叫林平章嘴角有了幾分笑意:「誰知道呢?保不準的事!」

李長治笑了笑,勸道:「不過殿下說的事,倒真真是急事了。皇后娘娘在宮裡還不定怎麼樣呢。別的事能不能定下這個先不說。但是娘娘的安慰,這卻是頭等的大事了。殿下,宮裡那邊……是不是也叫稍微動一動啊。」

林平章的面色慢慢的冷了下來,「傳訊息吧。別的不要多管,保證皇后無恙,便是大功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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