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2.鸞鳳來儀(26)三合一

鸞鳳來儀(26)

「這麼多金銀,她是怎麼運回來的?」林平章平復了一下,就先問了這麼一句。

陰成之垂下眼眸:「就那麼給運回來的?」

就那麼給運回來了?說的好不輕鬆!

林平章信他才有鬼:「瞞著我什麼?這麼多銀子……石萬鬥全都偽裝成運糧的船,也根本就不可能。那麼多糧食進京,只要不是眼瞎的,誰都會心裡犯嘀咕。更何況運送的人還是跟太孫淵源頗深的石萬鬥。」

看!誰都會這麼想吧。

陰成之嘆氣,嘆氣之後又冷笑:「對!就我在掩耳盜鈴是吧。我好端端的修什麼廟宇,我能不知道我其實也在懷疑?而你爹也在懷疑?明知道還不得不做,不得不白擔了個賊名。你當我樂意?」

「錢呢?」林平章自動遮蔽那所謂的不得已的若干理由,直奔主題的問他。

錢嘛……

「我收到不少……」陰成之直言,「但肯定不是全部。至於其他的錢去哪了?別問我,我也不知道。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她玩的比你溜。剩下的錢具體去哪了,只有她知道。」當然了,或許還有自己的兒砸。很可能這個坑了自己的主意,就是自家那倒霉兒砸出的。但這話他沒法說啊,丟不起那人。

林平章就笑:「那你還想動?還勸著我動?瞞著她,我們動的了嗎?」說著,他的心情不由的就有點複雜。

這個孩子啊,學會跟自己這個當父親的留心眼了。

陰成之有些替太子心酸,想了想還是隻能嘆氣:「她的身份尷尬,偏偏又那麼一身本事和能力。平章啊,我之前說的事,您該好好考慮考慮了。以如今的情況看,怎麼走,都少不了血流成河。可還是那句話,不破不立。從古至今,沒有永遠不被顛覆的王朝……你只要做好每個你能做的決定就行了。你得承認,她確實是無可替代的太孫人選。如果你決定的人選不是她……她到底會做出什麼來,誰說的準。你要是狠不下犧牲她,就只能把位子傳給她。」

林平章閉著眼睛,緩緩的點頭:「給我些時間,我會認真的想一想。」說著,就喊李長治,「叫人給太孫傳信,路上千萬小心點。」

皇上不會相信錢全部在陰家的,先把錢挖出來,最快捷的辦法就是把這個威懾太大的太孫除掉。另一邊她又把五蠹司挖出來了,在皇上看來,她的手伸的太長了。早些年的皇上是有私情的,可後來的皇上,連私情是什麼都不曾有過了。顧念祖孫之情,純屬扯淡。

況且,不是皇上動手,也會有人動手的。

林平章心裡滋味難言,跟陰成之道:「兇險她受了,好處沒她的,誰心裡也不會舒服?她自己留了後手,也是情有可原。就這樣吧!先這樣吧。」算起來都是一筆糊塗賬!

「不這樣還能怎樣?」林雨桐站在甲板上,跟四爺嘀咕,「不管什麼時候,咱們自己得留底牌。這是你教我的。」

「留底牌之後呢?」四爺又說她:「東宮會是什麼反應?」

林雨桐看著滔滔的江水,「這也是我想試探的。看看他們對我的容忍度到底能有多高。如果始終接受不了我這個太孫,我的爺啊,咱們就得另做打算了。」

船行了半日,三皇子來了,提了個要求,「……想吃竹兒魚,錯過了這個地方就沒有了。」

竹兒魚只有這一片的支流水域有,長的像是細細的竹竿兒,據說是美味異常。但就是一點,離開這一片的水一個喘氣的工夫,就死了。所以能運到京城的少之又少,而且都不新鮮。哪怕皇宮內院得到的貢品也不過如此。所以,很多大船會在這一片停泊,然後乘坐專門接客人的小船,從支流水域過去,走半個時辰的路程,去嚐嚐這個鮮。而且,如今正是秋裡,竹兒魚正肥的時候。江邊停泊的船不少,看見太孫的船來了,不少人都站在船頭觀望。

林雨桐特別驚訝三皇子提出這個要求:「之前不是還著急回去,怕李妃娘娘擔心嗎?」

林平康愣了愣:「再趕,也不在這半天的時間。」

好吧,怎麼說怎麼有理。

「那就……停下來,等等?」林雨桐看向添福,「叫停船吧。」

林平康邀請林雨桐:「不一起去?」

林雨桐搖頭:「還是算了,我對魚沒那麼深的執念。」

陳雲鶴倒是躍躍欲試,還鼓動林雨桐:「殿下,您是沒嘗過不知道它的味道。那滋味,吃一次就忘不了。每年聖上賞給祖父幾條,我也就更跟著嘗兩口。還是不新鮮的,如今有新鮮的,怎麼也不能錯過了。」

「那你就去吧。」林雨桐不拘著他了,「儘管去吃,趕在明早天亮之前回來就行。」

陳雲鶴帶著人,麻溜的就走,坐到小船上了,還問呢:「您真不去。」

真不是非去不可的。運到京城不新鮮,運到現在這條船上,總能確保基本是新鮮的吧。誰都知道自己是太孫,這身份出去轉悠並不合適。

林玉梧看著走遠的小船,就低聲道:「提防著點。咱們這位三叔,也不能小看了。」

這個自然,反常必有妖,只是不知道這么蛾子出在什麼地方了。

林雨桐就說:「今兒別回房了,都守在一處吧。」

她的船艙最寬敞,客廳和書房都有榻,臥室還帶著床。睡林玉梧和四爺綽綽有餘。

結果三人進了船艙,添福來報:「伏牛先生來了。」

這老東西,鼻子可夠靈的。

林雨桐請他進來,又叫了蒙放和江蘺,「上下都得防著,船這東西,在水裡什麼情況都可能發生。」

蒙放指了指下面:「我親自去下面守著,您安心。」

伏牛先生卻道:「守著?守什麼?怕人家鑿船嗎?」

蒙放上下打量了伏牛先生一眼,剛要說話,林雨桐擺手,制止了他。

「冉先生有何高見?」林雨桐上前跟他對視,「您這是終於肯說話了?」

伏牛先生驚訝的看了林雨桐兩眼:「這麼說,老夫的這點底子早就被殿下給刨乾淨了?」

蒙放目露不解,林雨桐卻打發他跟江蘺:「外面守著。」

等大廳裡只剩下四個人,冉耕才嘆氣:「藏了這麼些年了,終於還是被挖出來了。」

「不是挖出來了。」林雨桐看他,「是你自己上趕著跳出來的。你的確是想取我的性命,這點你我都很清楚。」

冉耕眯著眼睛:「沒錯,最初,我是想殺你。」

「江南這麼大的陣仗,想來先生沒少在背後推波助瀾。」林雨桐又朝前走了兩步,繼續問道。

「也不算錯。」冉耕閉眼:「大位,有德者方可居之。」

「這話我贊同。」林雨桐輕笑一聲,「聽起來都是大道理,可我是無德者嗎?」

冉耕睜眼跟林雨桐對視,然後坦然的搖頭:「太孫……如今看著,還算是有德。整吏治,肅貪官,安江南,不是無德之人。」

「那你為什麼要殺我呢?」林雨桐攤手,「你看,你的所作所為,豈不是亦無德?」

冉耕猛地一笑:「有德與無德比起來,無德之人才能過的更好一些。這是老夫半輩子的慘痛經歷教給老夫的道理。」

「哦!這樣啊。」林雨桐狀似理解的點點頭,「所有無德之人都以此為藉口的話……想來這世上最無辜的就是我祖父了,是吧?」

冉耕眼裡的怨毒一閃而過,「你不用這麼試探我。沒錯,我想殺的是他……」

「殺他太難,也太便宜他。」林雨桐笑了一下,「所以你想顛覆他的江山以達到你的目的。對吧?可是……如今看來,你沒那麼多時間了。你現在的身體狀況,比之前幾天見你,還要糟糕。我猜,在船上這幾天,你又被人暗算了。誰暗算到了你的身上?又為什麼要暗算你?我在想,依你的身體條件,只怕是不能等到看仇人倒霉的那一天。如果說……我是說如果……如果我有辦法,叫你活的比他長呢?」

「曾經也有個女人這麼跟我說過。」冉耕笑了笑,「可到現在為止,她都不曾兌現她的承諾。」

林雨桐的心裡咯噔了一下,然後認真的看冉耕:「真不敢想象……事情是竟然是這樣的。人性啊……果然難以捉摸……」

要是添福的記憶沒有出錯,那麼冉耕當年跟陰伯方一樣,對那個意外出現的小龍女,是牴觸的。可聽他現在的言語,那麼很明顯,這些年,他一直在跟那個女人合作。

「那麼,你現在,是來要我的命的嗎?」林雨桐看他,要不然,何必將他自己的底牌給掀開。

冉耕苦笑:「就像你說的,我的時日不多了。」

所以呢?幡然醒悟?

冉耕搖頭:「我被她暗算了,如果不能要了你的性命,我活不到京城。」

哦!原來她離自己這麼近啊。

看來死了幾次之後,她變聰明了。

林雨桐就好奇:「她怎麼就能確信,你肯定能要了我的性命?就因為我不會太防備你?」

說實話,還真沒防備這個人。

冉耕看她:「看來你還是沒有把老夫的底子給刨完全。你知道老夫最擅長的是什麼嗎?」

能知道無極宮的內情,又不是陰伯方那種只純粹的提供後勤資金保障的,那他必然就是參與設計和建造的。這麼猜下來的話,「你擅長機關術?」

冉耕又驚訝了一下:「沒錯,所以,我若是想叫一條船無聲無息的沉下去,辦法很多。」

林雨桐就看四爺,一個機關術,一個機械大拿,你們誰更厲害呢?

爺啊,有人無視你呢。

曾經四爺手裡也是有造船廠股份的人,多先進的造船技術他沒見過啊?在船上動手腳?你試試?

四爺就說:「冉先生,之前求見你,是想找你請教一些問題。你叫我祖父保管的那些書,我都看過了。發現裡面有不少謬誤之處……」

冉耕這才將視線對準這個故人的孫子,失笑了一下:「果然嗎?看來玄機那老兒看的還是準的。林家這氣數,從去年秋後就有了變數。本已是枯竭之相了,卻不曾想秋木泛青,大有蓬勃之勢……這變數,看來就應在太孫的身上了。」

林雨桐還罷了,林玉梧則是大驚:原來一切都是冥冥中註定的嗎?

註定不註定的林雨桐不知道,但她這會子已經知道,誰在冉耕的身上動了手腳了,於是馬上出聲喊江蘺:「把佟太醫給請下來吧。」

可江蘺卻是一個人下來的:「佟太醫……死了。」

死了?

等屍體從房間抬出來,林雨桐親自上前去檢視,才發現,面上看上去是上吊自縊身亡的人,其實是先中了毒了。

這就有意思了。

誰殺了佟太醫?又怕佟太醫說出什麼來?

江蘺低聲問:「殿下,把所有的人都集合在一處。」

林雨桐搖頭:「不必了。找人買口棺材,裝殮了帶回去給他的家人吧。」

至於誰殺的人?

要麼就是禁衛軍中有那個女人的人,要麼就是林平康身邊的人了。

但不管是誰,林平康主動躲出去以圖製造不在場證據的舉動都證明,要麼,他就是當事人,要麼他就是知道內情。

但不管為什麼,有他就行了。什麼時候追究都行。現在不用浪費這個時間了。

等林平康和陳雲鶴回來,船上該是什麼樣還是什麼樣,像是什麼都沒發生一樣。

林平康問林雨桐:「殿下……一切還都好?」

「好!」林雨桐看他,「應該有什麼不好嗎?」

「沒有……沒有沒有……」林平康笑笑,「一切都好就好……」

剩下的一路就平安多了,已然打草驚蛇了,再做什麼,就沒什麼意義了。

人上了通城的碼頭,那邊宮裡就收到訊息了。馮千恩就低聲稟報:「……沒動,有人動在前面了……」

宣平帝蹭一下就坐起來:「是她嗎?」

馮千恩搖頭:「不能確定。但是想來除了她的人,也沒誰的人了。」

宣平帝一下子就笑了:「終於肯露頭的。不過……她衝著太孫去,是什麼意思?」

馮千恩還是搖頭:「她的手段神鬼莫測,喜怒……又多是無常。性情只在善惡之間……做事又只憑好惡,所以,奴實在無從猜測。」

「平康可受了牽連?」宣平帝想起什麼似的,問了這麼一句。

「不像是受了牽連。」馮千恩低聲道:「三皇子到底是不一樣的……」

她生的,又是她親自養了兩年,哪怕是借了人家的身體,但這種情感,總是有一些的。

宣平帝就笑:「總算還不是完全的冷血無情。」

馮千恩就低下頭不敢說話了。

宣平帝起身:「走!去九重宮。」

九重宮是李妃的宮殿,這地方,差不多能跟冷宮劃等號了。

三皇子和靜樂公主其實都不常來,除非有必須要出席的場合,李妃是不露面的。宮門緊閉,輕易不開。

其實,這九重宮是完全可以自給自足的。打從‘她’走了,宣平帝一直就沒有踏足過。今兒一進來,才發現,這宮裡一天也沒有荒廢過。如今地裡的莊稼漲勢很好。有那被那女人稱之為‘辣椒’的東西,紅彤彤的掛著,已經能採摘了。還有那番薯,已經挖出來,放在壟上晾曬呢。更有那苞米,外皮都已經有些幹了,看來是能掰了。各種的果樹屋前屋後的種著,果實累累。

宣平帝此刻,有種今夕何夕的感覺。

他蹲下身子,把辣椒摘下來用衣襬兜著,聽見腳步聲,一抬頭,就見一穿著碎花棉布的女人提著小籃子走了出來,頭上還用藍靛布把頭髮包了,臉還是那張臉。

曾經,也是這樣。她這麼走出來,跟他說:「你怎麼幹的這麼慢啊。這點活你都幹不明白。然後會蹲下來,一邊嫌棄一邊幫著幹。」

而現在,這個女人明顯是被嚇了一跳,籃子一下子就掉地上了,然後她噗通一聲就跪下了,「聖上……萬安。」

那一絲興味,在宣平帝眼裡消失了。

他站起身來,看了看從籃子裡散落下來的鮮山楂,問道:「怎麼想起摘這個了?」李妃磕磕巴巴的:「……靜樂……有些積食,給她熬湯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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