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3.悠悠歲月(130)三合一

悠悠歲月(130)

還要摩托車?

「……也不看他家的閨女值不值一輛摩托車!」在電話上,李仙兒是這麼跟林雨桐表達對此事的看法的。

電話是在英子這邊打的。

林雨桐在電話上還沒說啥呢,英子就說李仙兒:「你看你說的是啥話?覺得人家姑娘不值一輛摩托車,那這婚事還說啥,不說算了。」

林雨桐心說,李仙兒氣是氣的,但未嘗不是說的義憤填膺的,等著自己跟二百五似的說一句:放著我來!

我憑啥再給你買一輛摩托車?

別的事上,許是這些兄弟們看看他大哥作難,會伸把手也不一定。但這事上絕對不會。

當年金老大娶媳婦,為了一輛腳踏車,差點把老兩口給逼瘋了。

那時候金老頭在外面求爺爺告奶奶的,只差給人作揖禮拜了。後來還是人家戰友伸了把手,為了這個人情,四爺其實沒少幫這些老戰友。走動的不方便,但只要如今還健在的,年節都有電話,不在一個地方,但節禮是可以郵寄的。

為的啥?為的就是當年的那一份恩情。

可那份恩情真正的落到誰身上了?

落到他金滿城身上,落到他那一輛破腳踏車上了。

在這裡跟自己來這一招,林雨桐能搭理她?就說了:「那你們看。娶媳婦跟嫁閨女還不一樣。嫁閨女這事吧,只要閨女覺得好,那都行。畢竟以後又不跟閨女一塊過日子。這娶媳婦可就是往後跟媳婦兒一個鍋裡攪稀稠了。順心不順心的,這天天得見。自己思量。」

然後就說挺忙的,直接掛了電話。

英子就用剛才那話,「覺得不值一輛摩托車那婚事就算了」,直接把人給堵了。

別開口問我借錢,覺得買不起,算了就是了。

這事上不怕人指摘的。

畢竟剛回來的時候比較張狂,為了顯示自己有面子,把在京城老四是怎麼招待的,說的人盡皆知。又把在縣城消費了多少,吹噓的有一沒二的。

人家都知道老二老三老四,在侄兒娶媳婦這件事上,態度是積極的,是端正的,是大度的。然後你現在再說人家啥也不管,是不是有些自打嘴巴。

老大兩口子在家還真有些坐困愁城。

往常一不順心就罵金滿城的李仙兒,也不罵了。主要是怕家裡住著的親家給聽見了。

這會子不光不能謾罵,不能拉著臉子,還得帶著笑臉,表示這點錢,對咱家不是事。

再加上要過年了,往年過年能湊活,今年把人家親家大老遠的叫來了,這過年就絕對不能湊活。

這又是一筆開銷。

沒辦法了,金滿城找老五去了。

老五能借給他嗎?老五兩口子多摳啊。花花都在這邊呆了半年了,老五兩口子也都見過。作為長輩,第一次見後輩,又是親侄兒要娶回來的姑娘,這見面禮是少不了的。這兩口子只當看不見,裝糊塗一分錢都不拿。李仙兒把這兩口子罵了個死臭。

這會子上門去了,老五一直就是不言語。馬小婷就說:「……我們家可憐的跟啥似的,哪裡有啥錢啊?剛買了一輛摩托車,就花了七千多。如今過年都要過不去了……要不是有倆孩子,肉都不想買……就是買肉,還只買了兩斤,是個意思就算了……」

反正就一個意思——沒錢。

金滿城回來跟李仙兒低聲這麼嘀咕,李仙兒差點破功吼男人一嗓子:你是不是傻?借不來錢,不會直接去借車唄。

借來等婚禮完了就還回去不就行了。

老三原來是有一輛摩托車的,早就舊了。老二也有一輛,買的本來就是個二手的。他不是啥講究排場的人。幾百塊錢買來的,換了個新發動機,一樣代步。

老大家不是沒想過這兩輛車,不過是自己打從心眼裡就瞧不上。

然後趁著晚上,親家歇下了,兩口子才出門,找老五商量借車的事。

馬小婷當然不願意,自家都不怎麼捨得騎,只想著走親戚的時候用用。然後就鎖家裡蓋上,務必要儘量保持新一些,等將來孩子結婚的時候還能拿出來當大件用。

這麼寶貝東西能借出去嗎?

馬小婷拉著臉:「老五說車的發動機有點問題,正想著這幾天找人去退了呢。用舊了,不好退……」

李仙兒趕緊道:「咱不用,就是擺著的。結了婚就給弄回來。」

「過了退貨的日期人家也不給退吧。」馬小婷就說,「一星期之內,能結婚嗎?」

這就是難為人了。

擺明了說啥都不借唄。

老五看他哥的臉,到底不忍心,就說:「你去找老雷。他那邊能自己攢摩托車。還能賒賬。先拿車,等到明年秋裡……再還……」

這也不失為一個辦法。

先過了這一關再說。

然後兩口子連夜裡,敲開了老雷修理鋪的門,果然見裡面停著一排排嶄新的摩托。

老雷也說了:「要是現錢買,四千五就推走。要是秋後再給,六千不還價。」

大半年的時間,多要一千五百塊錢。

可老大兩口子沒有第二種選擇,果斷的寫了字據,然後推著摩托車就走。

老大不會騎啊,摩托推起來可費勁了。就這也有勁的不行,兩口子在路上都想好臺詞了,就說出去串門,看見這車不錯,順手就買了。

這麼說著,老大瞬間覺得好像就是這麼一碼事。

大半夜的進了門就吆喝:「清豐……花花……起來看看,給你們買啥了……」

然後不僅把清豐和花花叫起來了,還把肖爸和肖家叔叔叫起來了。

李仙兒特別豪邁的笑:「親家,看這車咋樣?我跟他爸出去……本來是給人家報喜去的……你說一些朋親,咱又喜事不說也不行。一聽咱說要買摩托車,人家特別熱心,介紹了老雷……都說他那裡的車最好,價格還合適……乾脆就直接過去,問了價……一說六千,他爸就說行……這不……直接把錢給人家,咱把車給推回來了……」

摩托車這東西,看外觀其實是看不出來差別的。尤其是對不懂行的人來說。

新車嘛,又是六千塊錢從熟人那裡買的,那這車的就絕對是好車了。

不過是不是好車,人家肖家也不是很在意。就是有這麼一碼事吧。

肖家叔叔就說:「那趁著年前,叫人把新房粉刷一遍,地面鋪上瓷磚,我們也好量尺寸出去給孩子買傢俱電器。」

提了新要求,又變相的催那兩萬塊錢。

剛跨過一座高山,又迎來一個天塹,怎麼過呢?

兩口子躺下了,李仙兒就踹了金滿城一腳:「咱去南方之前,不是跟那誰借了一萬塊錢嘛。」

高利貸啊。

金滿城搖頭:「人家現在未必樂意借。」

「你傻啊。」李仙兒起身,黑暗裡一雙眼睛亮閃閃的,「他不借,別人肯定有願意借的。畢竟之前那一萬有人替咱還了,這些人不怕咱還不起……」

金滿城平躺著,瞪著頂棚。要是這麼說的話,也確實是有道理。

有還貸的能力,沒道理沒人借給咱。

「行!」他翻了個身,「我明早就去。」

早上七點出門,九點回來,揣回來兩萬五千塊,偷偷的塞給李仙兒五千,過年和籌備婚禮的錢就這五千了,還沒暖熱的兩萬,兩口子直接給了肖家。

金滿城把錢遞過去:「咱們如今取錢,錢數多了得上縣城去。我一早去,現在才回來。」

肖家就覺得這金家看起來還真有點不露富的意思。然後兩人就帶著清豐和花花,去縣城。這三叔也機靈,叫了清豐,說分開轉。其實肖爸帶著閨女偷偷去了銀行,把這兩萬塊錢給閨女存上了:「這錢誰也別說,以後自己想吃什麼,就自己買。實在是沒辦法的時候,再動用這錢。卡號爸記著呢,有難處了給爸打電話,把給你的卡上打錢。不是教你留心眼,那清豐現在對你是不錯,誰知道以後呢。你那公婆可也不是啥實誠人。所以啊,留著心眼沒錯。等將來有孩子了,看情況再說。記住爸的話。」

花花低著頭抹了一把眼淚,點點頭,「我沒那麼傻。他家還有個兄弟要讀書呢。我拿咱家的錢幹嘛,少花了他家的錢,錢也未必就能落到我們的兜裡。還不是得顧著他兄弟多些……」

肖爸心裡怪難受的,以前啥也不懂的閨女,都明白這裡面的彎彎繞了。

事實上就是孩子說的這樣,成家一個扔過一個,是好是歹自己過去。得顧著小的呢。

自己未必不是覺得把閨女送出門,任務就只剩下一個了。

人同此心,這邊肯定也是一樣。給大兒子把媳婦娶了,就愛咋咋去,肯定得顧著小兒子,不管是供著上學還是娶媳婦,這又是一筆極大的開銷。

肖爸把這事放心裡了,在縣城把東西買了,清豐又找清輝,找了卡車給幫著拉貨。

清輝不怎麼認識大貨車的司機,只能找徐強。

然後徐強利索的找車找人把這些傢俱給弄回去。然後沒大人在的時候,這幾個小的就管徐強叫大姐夫。於是一聲‘大姐夫’叫的徐強發飄,光是給小舅子們買好煙就花了好幾百。

晚上給清平打電話還嘚瑟呢。

清平氣的:「你二百五啊!哄你錢呢。」

氣死她了都!

徐強咧著嘴笑:「我樂意。」

清平不由的笑了,願意為你的家人花那份錢操那份心的,應該是真的很喜歡吧。之前還覺得拉克申傻,如今再看,左不過兩個字——樂意!

金滿城和李仙兒看見拉回來的一件再一件的大件傢俱家電,也挺樂意肖家的。

要的彩禮不少,但給的陪嫁也實誠。

床、沙發、茶几、衣櫃、床頭櫃、電視、電扇、電暖氣。連小件的吹風機、洗臉盆洗腳盆澡盆,熱水壺,果盤,茶具,鍋碗瓢盆都帶了。還有比較貴的鴨絨被四個。

算下來,估計花的錢數得在一萬五左右。這給了彩禮的話,新媳婦進門的時候孃家還得給壓箱錢。

肖爸就說了,討個吉利的數字,給花花帶六千六百六十六的壓箱錢。

金滿城兩口子把清豐叫到屋子偷著問了,「傢俱那些花了多少?」

清豐心裡有數著呢,見問了,就實話實說:「花了一萬六千七百多……」

一萬六千七加上六千六,這都二萬二三了。

自家只給了兩萬,相當於人家嫁閨女搭進來兩三千塊錢。

這心氣瞬間就舒暢了。

給出去的兩萬變成東西全進了自家的家門了。這有啥可說的,就是高興。

這個媳婦找的可真是太可心了。

晚上李仙兒炒了幾個好菜,好酒倒上,倆親家坐個面對面,溝通感情嘛。

肖三叔見他哥微微點頭,就說了:「等孩子結婚之後……是分開單過啊……還是……那這以後這院子怎麼說的……給大的還是給小的……」

李仙兒愣住了。啥意思?哪有還沒進門就要分家的?

但她現在沒底氣跟人吵嚷啊。

人家肖家又不是賣閨女,嫁給你們家還倒貼錢著呢,那人家有說話的底氣。

還有院子的事,這事吧,她早就想到女方會問的。

於是話在嘴裡轉了一圈,才道:「……親家,這個不用擔心。我家清收學的可好了,老師都說了,好好培養,一準能考上大學。就是成績稍微欠缺一點,也沒事。咱們那天看的大學……不是說了,那校長是孩子四嬸的師兄,說話可頂事了。她四嬸搭句話,保準就錄取走了。這隻要考上大學,剩下的事情就不用我們管了。有他四叔呢。你看老二家那清平,如今住她四叔的,吃用都是她四叔的,將來這工作結婚房子,她四叔都給包圓了。家裡就是這成例。」

肖家三叔不知道是聽明白還是沒聽明白,十分固執的問:「那這麼說,這院子,就是清豐和花花的了。」

李仙兒一直在想辦法迴避這個問題,不想直接給出特別確定的答案。可花花這位三叔,實在是太討厭了。

逼得沒法子,人家要一句準話嘛。

她就說:「對!這院子以後是清豐的。」

花花戳了戳清豐,清豐就從衣服兜裡掏出紙筆遞過去給他爸:「那……那……那就寫下來吧……」

金滿城的臉瞬間都青了,為了這一院宅基地,當年受了多少罪。如今還沒怎麼著呢?兒子就開始搶了。老子不死,這院子都是老子的。

心裡這麼想著,但還是接過來,直接寫了個憑條。

大致意思是說,兩兄弟將來要是分家,長子不離家,這宅子是老大的。

看著清豐把憑條給花花,然後花花收起來了,肖爸才說:「你看這兩娃,辦的是啥事?這院子是你爸你媽的,還沒怎麼著呢?就往自己懷裡扒拉。」然後又跟金滿城說,「誰叫咱們命不好,遇上這不醒事的呢。是好是歹,都是咱自己的孩子。只當是上輩子造的孽……」

當天晚上,金老大就夢見自家老爹了,夢見那時候給老五娶媳婦,叫自己騰出那間磚瓦房自己不樂意的事。

然後一身冷汗把被褥都打溼了。

他從來沒有這麼肯定的相信過,這世上真有冥冥中自有報應的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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