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6.悠悠歲月(93)三合一

悠悠歲月(93)

長著一腦門亂七八糟頭髮的同桌,家住哪兒來著?

清寧抓著筆的手抬起來撓了撓頭,圓珠筆‘嘣’的響了一聲,筆頭進去了。接著在頭上又按了一下,‘嘣’的又出來了。想接著寫字吧,筆掛住頭髮了。

她抬手一邊解救頭髮,一邊扭臉問同桌:「桌兒,你家是在東城家屬院住吧。」

這地方她知道。當初區裡給自家分的房子也在這裡。三室兩廳的房子。自家住肯定是夠住的,但是呢,這地方是屬於公家的地方。只有居住權,沒有所有權的。等不在這裡幹了,房子得收回去。房子當初就是別人走之後騰出來的,啥都是舊的。因為老媽上任比較急,又是拖家帶口的,人家來不及裝修。

一般情況下,要是來不及裝修的話,領帶先住區政府招待所,等收拾好了,才會搬進去的。

老媽嫌棄麻煩,各種的不方便。再說自家有房子,也不算是遠。裝修的風格再過上三十年都不會落伍的風格,住著特別方便,就沒去。

但是同桌每次等公交,去的那個方向吧,好像就有一站是東城家屬院。

他之前恍惚也聽誰說了一耳朵,沒往心裡去。

但這會子他這麼一嘀咕,叫她就覺得吧,她肯定是知道啥了。

毛麗知道這不稀奇,老媽去城中村視察工作去了,毛麗剛好沒能來上學。碰見過爺不一定。但是同桌是怎麼知道的?

自己的保密工作做的挺好的,那隻能是他家裡誰知道老媽的閨女叫啥。

楊東扭臉看自家這同桌,面帶無語:「我家跟趙梅阿姨住一層樓,門挨著門住著。」

她給清寧又是送衣服又是送傘,還總是帶著仿若春風般的笑意。就是自家老爸不旁敲側擊的問,自己也猜出來了。

清寧看了楊東一眼,腦子裡滑過一個人。政府辦公室的副主任,有一位好像是姓楊。

禿頂帶著個眼睛,這位該不是桌兒他爸。

她抬手輕輕拍了拍同桌任性的頭髮,「挺濃密的……」想起以後也會凸光光……

這真是個悲傷的故事。

兩人誰都沒說透,可都猜出來誰是誰了。

楊東跟清寧吐槽:「我爸都快被虐死了……」天天晚上不到凌晨不睡覺。他自己休息不了就算了,關鍵是他不平衡啊,「你爸我都混到這份上了,都副主任了我都這麼努力了……你小子你憑啥不努力。」

「呵呵!」楊東半眯著眼睛,「他說他高考的時候,都沒這麼拼命過。那還是改變他命運的考試呢。現在本該是小茶喝著,小步子邁著,遲到早退有面子不會有人計較了。可是……好傢伙,上面就來了這麼一位煞星,天天的查資料,做調研報告。但凡有一星半點的差錯,那邊一眼就能看出來。做調研就是做調研,必須是確實跟受訪的群眾說話了,要不然一旦查出來,直接滾蛋。你想想啊桌兒……養尊處優坐辦公室久了,天天的出去,跑城中村調查。上上下下的看各家的房屋情況,具體人口,再跟主家聊聊,做記錄……回來就可晚了。然後還得做總結,有時候得過了十二點,有時候得到凌晨二三點。我家的電視最近我媽都不敢開了……有一個高三生,還有一個比高三生還努力的……你懂得……」

怨言不小啊。

清寧回去一學,林雨桐就這麼說。

有怨言也不行啊。該乾的活還得幹。

只不過第二天約談楊主任的時候也說了,「……知道大家辛苦,這個月的獎金翻倍。」

「不辛苦不辛苦……」楊主任笑的特別憨厚,「坐辦公室久了,跟人民群眾都脫離了……」巴拉巴拉的……

林雨桐就促狹的笑:「……你可沒你家楊東實誠……」

「呃?!」混到自認為不錯的楊主任笑容一下子就僵住了。

楊東實誠?

實誠的楊東到底出去說啥了?!

下班等孩子放學了,他就虎著臉,這個一副隨時要揍人的架勢,然後問了一句,「你個小兔崽子,出去都怎麼敗壞你老子的名聲了……」

莫名其妙!

一個小小的辦公室副主任,還以為是多大的官呢。還跟自己叮囑說:「出了門不要說是誰家的孩子。要低調!」

這都跟笑話似的!

真當您跟金清寧她媽一樣了。

人家說低調還像話,您這?

敗壞您名聲,您的名都沒幾個人知道,這‘聲’敗壞的著嗎?

他撇撇嘴,半點害怕的意思都沒有,只朝廚房喊:「媽,你看我爸……」

粗壯的女人從廚房出來,一手勺子一手鏟子,「嘛呢?嘛呢?兒子辛苦一天了,你有個當爸的樣兒沒有?」

屁個辛苦!

趙梅說了不止一次了,每次去給區長家的閨女送東西,都見這小子睡覺呢。

智商不高,還懶的不行,就算是手腳齊全,那也是半拉子殘廢。

從頭到腳沒一點看得上的地方:「你是不是跟你同學說啥了?跟你說了要低調要低調……」

呵呵噠!

楊東臉上露出小小的一個嘲諷的笑意,然後就道:「你不是叫我跟同學搞好關係嗎?說說家裡的情況這是增進了解嘛,您急什麼啊?」

吸吸鼻子扔了書包,沙發上一賴,「你們領導說發獎金了嗎?」

臭小子!

楊主任坐過去,「跟同……學處的挺好?」

楊東斜眼看:「肯定發獎金了。不是我說你老爸,這會哭的孩子有糖吃,不能只埋頭幹活,還得學會適時的訴苦……」

看把你能的!

咱倆換換你是不是覺得你也能當區長了。

楊主任苦口婆心:「別把你老子的話當耳旁風。這人脈是頂頂要緊的。同學關係,又比別的關係更純粹……」

楊東白眼一個緊著一個翻:「您都說了,同學關係是純粹的。我要跟您說的似的,那就是帶著功利的世俗的目的接近人家的。您也知道人家的智商高,我打的主意是啥人家看不明白?」他輕哼一聲,「您啊,也就是個副主任的水平,別折騰了,就這挺好的……」

說著,直接起身放飯桌,準備開飯。

小兩居室,不到五十平的面積,住的緊湊的很。

飯桌是摺疊的,不用的時候就收起來的那種。

楊主任看著兒子忙的有條不紊,氣的直運氣。

孩子媽從廚房出來,可能是聽的有一耳朵沒一耳朵的,她接話問:「別的地方可都拆遷了。說起來咱們這小區地段也挺好。也沒說會不會拆了重蓋。現在不都是蓋高層嗎?一棟樓能安頓半拉子小區。這會能不能給咱弄了大戶型啊。你的級別不夠,咱可以掏錢買嘛。兒子都多大了,考上大學還好點,能有個緩衝的時間。這要是考不上,這緊跟著就得考慮結婚的事了。你說沒房子,誰家姑娘願意跟咱們。」

哪跟哪就結婚?

楊主任朝老婆擺擺手:「不想著他考不上大學安置工作的事……去去去!頭髮長見識短。」

楊東倒是光棍:「別為我的房子擔心。」

「把你能耐的」楊主任把飯扒拉著往嘴裡塞,「小子,別瞧不上你老子。你將來指著你老子的地方多著呢。沒你老子累的跟三孫子似的,工作、房子、媳婦……靠著你,一樣也沒……」

「呵呵。」楊東撇嘴:「不就是房子嗎?不就是媳婦嗎?我將來招贅出去,上丈母孃家住去。您放心,房子媳婦就都有了。」

好些有公職的,計劃生育嘛,只許生一個。城裡又比農村更嚴,所以好些都是獨生子女。有兒子的還罷了,那有閨女的,好些都打著這主意了,招贅個上門女婿來。

準備房子,啥都給準備。只要孩子好,只要肯上門。

這家屬樓裡住著的,好幾乎都是招贅的農村出來的小夥子上門的。工作還是都是老丈人家給安排的。

這可是將了兩口子一軍。

孩子媽唬的就錘孩子爸:「少嘚瑟幾句行不行?你要是沒能耐的叫咱兒子招贅出去了,我跟你說,咱這日子就甭過了……」

楊主任氣的喲!這個要債的小崽子!

但家屬區這事,真就得放在心上。他真覺得,發啥獎金都是虛的,實實在在的給大家把住房問題解決了,那別累的跟孫子似的,就是累的跟重孫子似的都成。

但得找個機會跟領導彙報吧。

第二天,他在樓道里擋住趙梅:「……芳芳的工作怎麼樣了?」

趙梅的閨女趙芳今年中專畢業了,學的是財會,檔案一到人事局,工作就分配下去了。去了區財政局,八月中旬就正式上班了。

這個不需要趙梅去找關係,但一分配下來,就都明白。這個大秘書的身份是頂用的。

她把這事跟區長說了,林雨桐只說知道了。

這都是非常正常的事。

工作的事解決了,那接下來就是找物件結婚,「孩子的房子你有打算了?」

都是一個孩子,不管是兒子還是閨女,得給孩子準備房子的吧。又不是七老八十了,要跟孩子住。

趙梅就明白啥意思了。老式的家屬樓,一梯四戶,他們兩家都是中間兩戶,南北不通透。大門是柵欄一般的防盜門,大夏天的,裡面的門敞開,掛著門簾,防盜門關著,為的是通風的。隔壁說話她家聽的特別清楚。

尤其是楊主任家的嫂子,那大嗓門的。

他們在家一吆喝,好傢伙,今兒早上好幾撥試探著問的。

她都不敢跟區長說,這風聲是怎麼傳出來的。

左右看了看,才低聲道:「這事……我今兒試探著問問……」

就是楊主任不找自己,這事自己也得跟領導提個醒。房子這東西吧,誰家都缺。這訊息傳的最快了。

林雨桐一邊看檔案,一邊聽趙梅說話:「……不知道從哪來的小道訊息。估計是看周圍的地皮都開始建了,咱們家屬區這位置……」

沒把楊主任在家跟老婆孩子說話,然後話趕話的說了些個,這隔窗有耳的……

這事楊主任其實也挺冤。

林雨桐放下手裡的東西,「咱們現在那家屬樓,建起來到現在多少年了?」

「有五十年代的,有七十年代的,那幾年看著也還好,現在瞧著……」尤其是跟周圍這眼看建起來的高樓大廈比起來,寒磣的很。

其實建家屬樓,真未必就會搭錢進去。

底層都蓋高層,其他樓盤對外當商品房賣。錢就賺回來了。

這事可以考慮。

琢磨了琢磨,她當即就起身,找領導去商量了。

錢袋子歸政府口子管,她提議說可以蓋,那誰會反對。

這事就這麼敲定了。

歡欣鼓舞都不足以表達大家的心情,紛紛打聽呢,這回是多大的面子,怎麼一個章程等等。

林雨桐把事交給一位副區|長,唯一要求的一點就是:「工程標準,必須是表明防震級別。」

防震?

啥震?

地震?

咱這地界,有記載以來,大地震,大到有大傷亡的地震,好像還是明朝的事。

這麼一個不是地震頻發區的地方,你要搞防震?

咋想的?

這位沒多問,意思他領會了,就是這房子得結實唄。

也就是說少弄那不靠譜的建築公司,得真材實料的蓋,得往牢靠的蓋。

其實不光是蓋家屬樓有這個條款,就是之前的紡織城建設,這一條也表明並且畫了重點符號。

之所以沒人提出異議,就是因為林雨桐在縣城的開發區就搞這一套。像是學校醫院這些地方,那更是把防震級別當做一個硬性的標準。不達標?對不住!不成!

有那邊的模板在,誰都知道這位的做事手法和脾氣。

當然了,大家的猜測,跟林雨桐的初衷並不一樣。林雨桐是不知道自己能做點什麼,就想著,只要把防震這一條,做成模板,做成標準。把他常規化,日常化。過上幾年,這樣的要求不再是叫人看起來像是奇葩的行為,而是大家所認可的行業標準。

她想,真能做到這一點,她的目的就算是達到了。

人嘛,不管是做啥,都免不了人有非議。這標準出來,就有人說了,說林區長是啥都學人家國外的。人家日本地震頻發,人家弄那一標準。咱們呢?八百年都遇不上一回地震,卻不切實際的照搬人家日本的東西,巴拉巴拉的,批評的聲音從來就沒停止過。

可誰在乎呢?

清寧就安慰她媽:「我聽毛麗說了,他們那邊村子裡的人都說了,房子當然是結實了好。別管啥標準,總比那些豆腐渣工程好。聽說還有地方拿竹子代替鋼筋呢。您這樣要求沒錯。」

錯沒錯的,只能用時間去證明。盡力做到問心無愧,僅此而已。

四爺回來的時候都已經是八月末了,清遠回來嘰嘰喳喳的,爺倆兩月算是轉了大半個國家。

到家了那是啥公事都不談,先問老婆孩子。

儘管是天天打電話,吃啥了喝啥了都發簡訊說一聲的,但不在跟前肯定感覺還是不一樣的。

四爺回來梳洗,林雨桐跟著進進出出,清遠在另一邊的衛生間洗澡,不時的叫一聲:「媽——」

然後發現老媽圍著爸爸轉悠的特別有耐心,說這個說那個的說的不亦樂乎,他這邊是要啥都給取,但就是取完人就跑了。

他就鬧不明白了,到底誰更需要她。

林雨桐跟四爺道:「跟你出去了一趟,我看現在洗澡就有模有樣了……」

在家裡總要人幫忙,現在瞧著自己洗的也挺乾淨。

也算是孩子成長了。

吃了晚飯,清寧一件一件看他爸帶回來的東西,最喜歡的就是少數民族的衣服,苗族的衣服上面全都掛著銀飾。母女倆一人一身,換上叫客廳裡轉悠。

四爺拿著相機,給拍照。

家裡一下子就熱鬧了起來。

老公兒子回來了,林區長的心情都不一樣了。趙梅機靈的把凡是不好處理的問題都一股腦的搬過去,這個時機最好。

林雨桐一翻開,臉上的表情就僵住了。

清理城中村,掃|黃清理工作倒是做的富有成效。可這裡面查出來的東西卻有點不好處理。比如賭場裡好些都是公職人員,比如抓嫖|娼的接過抓了市領導的幾位親戚,還都是公職幹部。人還在公安局壓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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